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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藤根断后兽潮临

追日:夸父逐日 亮.亮 4713 2024-11-14 15:39

  然而异变陡生。

  永昼的微光被一层铅灰色的云翳笼罩,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子刮过九黎城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墙外的穿山王突然焦躁地刨着冻得硬邦邦的冰面,十米高的庞大身躯猛地昂起——城墙内飘出的树汁甜香,竟穿透了石灰粉的刺鼻气味,勾得它兽性大发。

  “轰隆——”

  穿山王嘶吼着撞向巨石高墙,往日坚不可摧的石墙瞬间崩裂,碎石裹挟着冰沙如雨点般坠落。没了人手看守的城墙,此刻竟如纸糊一般。它甩着布满尖刺的尾巴,熟门熟路地撞开一道缺口,沉重的蹄子踏在冰石板上,震得整座残城都在颤抖,直奔那根根系的方向而去。

  可它刚踏入城门,就惊动了周围蛰伏的藤蔓。无数墨绿的藤条如毒蛇出洞,带着黏腻的汁液,“唰唰唰”地从断墙后窜出,铺天盖地地向着穿山王袭去。藤条抽打空气的破风声,混合着穿山王的怒吼,在死寂的残城里炸开,混乱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九黎战士们的注意力全被这头巨兽吸引,谁也没察觉到,身后的冰面正在微微震动。一根水桶粗的藤蔓,正拖着湿滑的身躯缓缓蔓延而来,叶片摩擦着冰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转瞬之间,两条巨藤猛地相互缠绕,化作一道狰狞的枷锁,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将那十几个砍根的战士卷入其中。冰沙被巨藤搅动得漫天飞扬,糊了战士们一脸,呛得他们连连咳嗽,手里的钢刀险些脱手。

  新成型的巨藤轰然竖起,宛如一条遮天蔽日的巨蟒,墨绿的表皮泛着油亮的光泽,在微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阳光被彻底遮蔽,浓重的阴影如潮水般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九黎战士们蜷缩在阴影里,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却被藤条扭动的声音彻底淹没。更有战士慌不择路地后退,脚下一滑摔在冰面上,刚爬起来就被细藤缠住了脚踝。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无数细如发丝的藤条,突然从冰面的缝隙里钻出,“嗖嗖”地向上窜,飞快地蔓延过每一寸冰石板、每一座摇摇欲坠的屋顶。冰石板被顶得翘起,碎裂的冰碴子哗啦啦地掉落,砸在战士们的盔甲上叮当作响。他们慌忙爬上高处,可藤条却如影随形,顺着墙壁、梁柱攀援而上,像无数条毒蛇,死死缠住他们的脚踝、手腕,将他们一个个凌空吊起。

  战士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被吊在半空的身体剧烈挣扎,盔甲碰撞声、藤条收紧的闷响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绝望的网。他们眼睁睁看着藤条越收越紧,勒得盔甲咯吱作响,连呼救都变得困难。就在三百名战士即将全军覆没的刹那,那些疯狂扭动的藤蔓突然僵住,随即软塌塌地垂落下来,失去了所有活力。被吊在半空的战士们如同熟透的果实,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冰面上,侥幸捡回一条命。

  此时,那间藏着根系的石屋里,一道踉跄的身影缓缓走出。一名战士捂着鲜血淋漓的断臂,伤口还在汩汩地淌着血,染红了身下的冰面。他浑身浴血,脸上溅满了红绿色的汁液和冰碴子,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明白——是他,凭着最后一口气,成功砍断了那根命脉般的主根!

  一股浓烈的清甜香气,立刻从石屋里汹涌而出,混杂着血腥气,飘向城外。荒原上的兽群闻到这股诱人的味道,瞬间陷入疯狂。低沉的兽吼从四面八方传来,蹄声如雷,震得冰面微微发颤。黑压压的兽潮一眼望不到头,它们嘶吼着,争先恐后地朝着九黎城猛冲过来,混乱的队伍撞得冰碴子四处飞溅,弱小的野兽被直接踩死在冰面上。

  顺着城墙向外望去,兽群的蹄子踏过冰原,扬起丈高的冰屑,尖锐的兽吼响彻冰原。可当它们冲到城门口时,却全都猛地刹住脚步,惊恐地向后退去——一具巨大的尸体赫然横在那里,正是那头穿山王。它的身躯被数根粗壮的藤蔓刺穿,高高地悬挂在城墙外,鲜血汩汩滴落,被藤蔓贪婪地吸食着。藤蔓的触须在它的尸体上肆意扭动,无声地昭示着谁才是这片土地的食物链顶端。

  然而这不过是幸存者的臆想。藤蔓根本不懂什么威慑,它只是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依靠触觉感知周遭,不断向着适宜生长的环境延伸。

  在这片荆棘森林里,体型越大、动静越响的生物,越容易成为藤蔓的攻击目标。反倒是那些小巧的啮齿类动物,比如鼹鼠,能小心翼翼地钻到根系旁,偷食香甜的树汁。

  大量的啮齿类动物养育了捕食者,捕食者又滋生出兽王,而兽王最终又成了藤蔓的养料。藤蔓疯狂吸食一切接触到的血肉,再依靠阳光的光合作用合成树汁,反哺这片死寂的森林。一环扣一环,形成了一个残酷的循环。

  曾经,藤蔓被密密麻麻的荆棘围困,每动一下都会被尖刺扎得生疼。直到它顺着一个不痛的方向,蔓延到了九黎城。在这里,它又感受到了刺痛,于是本能地驱赶、缠绕,却没想到,仅仅是这番“挠痒”般的动作,竟毁灭了一座传承万年的城池。

  渗出的树汁引来兽王,兽王的侵袭又让它刺痛,于是又是一轮疯狂的缠绕。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这些残酷的生存法则,九黎战士们根本无从理解。

  他们只知道学着啮齿动物,将石灰粉厚厚地裹在身上,还不断向空中抛撒。白色的粉末如浓雾般弥漫,呛得人连连咳嗽。随着主根断裂,一切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失去根系供给的藤蔓不再动弹,蔫蔫地垂在冰面上,失去了往日的狰狞。九黎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毫不留情地收割着这些“救命稻草”。他们一边撒着石灰粉防止藤蔓复苏,一边将所有能采集的藤条、滴落的树汁都搜刮得干干净净,连冰面上沾染的汁液都被用手指刮起来,舔舐得一丝不剩。冰碴子混着石灰粉灌进他们的盔甲缝隙,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可没人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可满载而归的战士们,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寒风卷着血腥味和甜香,刮过他们疲惫的脸庞。战场一片狼藉,断裂的藤条、破碎的钢刀、染血的冰面混杂在一起,残垣断壁上还挂着半截藤条,在风里晃荡。他们心里清楚,这点收获,根本填不满族人饥饿的肚子。而刚刚那场血战的战场,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新的藤蔓彻底覆盖。

  迎接英雄们的,没有鲜花,更没有掌声。鲜花在这片土地上早已绝迹,而活着的族人,连抬手鼓掌的力气都没有了。

  阴暗潮湿的地下城甬道里,霉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部落里仅剩的食物,全部分配给了这些归来的战士。奴隶们早已饿得站不起来,多年的饥饿让他们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裸露的皮肤上还留着代表奴籍的青黑烙印,像一群濒死的幽灵。

  几个奴隶跪倒在勇士归来的必经之路上,他们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破烂的衣衫遮不住冻得青紫的皮肤,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军爷……赏一口吧……就一口……贱奴快要冻饿死了……”一个老奴隶拼命磕着头,额头撞在冰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渗出血迹。

  “军爷慈悲!贱奴还能磨石灰、凿冰壁!求您赏一口树汁,贱奴愿为部落当牛做马!”一个年轻奴隶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石板缝,指节磨得发白。

  一名战士停下脚步,盔甲上的冰碴子簌簌掉落。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奴隶,眼神冷硬如冰,脸上的血污和冰碴子混在一起,勾勒出一道狰狞的线条。他猛地抬脚,将那名年轻奴隶踹翻在地,奴隶摔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蜷缩着身体再也动弹不得。“卑贱的奴才!”战士的声音粗嘎沙哑,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部落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偷懒耍滑、拦路乞食的!有这力气磕头,不如滚回研磨台去干活!”

  说罢,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和冰碴子,指尖划过冻得发僵的皮肤,疼得他眉头微蹙。他抱着沉甸甸的藤条,头也不回地向着地下城深处走去,铁靴踏在冰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奴隶们的心上。

  阴暗的会议厅里,油火摇曳,昏黄的光映得四壁的影子忽明忽暗。冰屑从门缝里钻进来,落在油火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转瞬化作一滩冰水。四长老躬身弯腰,肩头落着一层薄薄的冰屑,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兽皮账本,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大教皇,这次采集,共获树汁八吨,干木材二十余吨,可食用藤精三十吨。勉强……勉强能维持部落三个月。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教皇靠在锈迹斑斑的铁王座上,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闻言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传令下去,今日每人分发一两树汁、二两肉糊。奴隶们……赏点稀释的汁液,别让他们全死了,留着还有用。”

  “不行!”二长老猛地从阴影里站出来,花白的胡须乱颤,他猛地拍了一下石桌,震得油火晃得厉害,火星四溅,“这样一来,储备顶多撑一个月!大教皇,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那些奴隶死几个就死几个,何必浪费珍贵的树汁!”

  大教皇身边的主教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指尖一下下敲着冰冷的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尖刻如刀:“办法?二长老有什么好办法?有本事,你就像之前战死的长老那样,带着人冲出去拼杀啊!现在就剩你们四个长老,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别只会站在这里嚷嚷!”

  “你——”二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主教的鼻子,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重重地跺了跺脚。

  年迈的大教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咳得青筋暴起,眼泪都呛了出来,好半天才缓过气,哑声喝道:“别吵了!都给我闭嘴!先稳住族人的心再说!发下去!这是命令!奴隶也是部落的财产,不能白白损耗!”

  大长老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大教皇的后背,长叹一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无奈:“大教皇说得对。如今族人已是强弩之末,奴隶也得留着干活。再不让他们尝到点甜头,怕是要出乱子了。”

  二长老泄了气,颓然垂下肩膀,双手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不是反对……只是再这样坐吃山空,我们迟早要完蛋啊……九黎部落,真的要毁在我们手里了吗?”

  主教叹了口气,收起脸上的讥诮,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摇曳的油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现在的局面,实在是太复杂了。藤蔓挡着兽潮,兽潮困着我们,我们又离不开藤蔓的树汁……我们该怎么突破城外的兽潮?”

  三长老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皱成了川字,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得像压着一块巨石:“藤蔓在一步步侵蚀我们的生存空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驱赶它的方法,可偏偏又要依靠它来阻挡城外的兽潮。我们就像被困在牢笼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期一步步逼近。”

  四长老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紫的脚尖,声音哽咽,眼圈泛红,带着浓浓的悲怆:“之前几位长老带着八千精锐,试图突围,结果……结果全军覆没,尸骨无存。想要再冲出去,谈何容易啊!那片冰原,早就成了噬人的地狱!”

  大教皇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癫狂,他拍着大腿,眼泪混着皱纹里的冰碴子滚落,在油火下闪着诡异的光,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哈哈哈……传承万年的九黎部落……居然要在我手里断绝了!哈哈哈……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大教皇!”主教痛苦地喊了一声,眼眶泛红,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大教皇抬手制止。

  大教皇渐渐止住笑声,眼神涣散,缓缓摆了摆手,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和主教单独谈谈。还有……传召圣女进来。”

  四位长老相视一眼,皆是满脸凝重。他们躬身行礼,脚步沉重地退出了这片压抑的阴暗之地,沉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厅内的油火与绝望,只留下满室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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