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超越一切阻碍。
外面的世界是明亮又黑暗的。
我们的世界昏暗,却是最闪耀的。
出征的爱人,我们在这里为你们祈祷,为你歌唱,为你们等候。
身上的荆棘是你荣耀的勋章。
那邪恶的藤蔓终究要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去吧,我的爱人!”
清冽又带着一丝沙哑的歌声,在地下城的甬道里回荡。比起牧师那些冰冷刻板的祷告词,风灵儿的歌声才是勇士们心头最柔软的寄托。这歌声里满是爱意与牵挂,是发自肺腑的情感流露,远比那些一味索取牺牲的洗脑经文,更能让人感受到温暖与力量。
这么多年过去,身为失眠者的风灵儿,依旧看不出一丝衰老的痕迹。她站在微光里,白衣胜雪,容颜宛如冰雪雕琢的女神,高贵又美丽,让人忍不住愿意倾尽一切去守护。可此刻,她紧抿的唇角,微微泛红的眼眶,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一名身穿夸父板甲、手持夸父钢刀的九黎战士,浑身披着尖锐的荆棘,腰间挂满装着石灰粉的皮囊。他跪在风灵儿面前,动作虔诚得近乎卑微,颤巍巍地俯下身,轻吻着她的脚背,嘴里反复念叨着:“愿圣女保佑,愿圣女保佑……”
他身后,三百名同样装束的九黎战士齐齐跪倒,低沉的祈祷声汇成一股洪流,在甬道里震荡。
当风灵儿的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仿佛战鼓骤然擂响。三百名战士齐刷刷站起身,铁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他们头也不回地向着甬道深处的石门走去。
甬道两侧,围观的族人早已泣不成声。年幼的孩子扒着石壁,撕心裂肺地喊着“娘亲”“爹爹”,哭声揪得人心头发紧。可出征的战士们没有一个回头,挺直的脊梁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一道道悲壮的剪影。
四长老看着这一幕,捶胸顿足,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滚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耻辱啊!真是奇耻大辱!我九黎部落,竟然沦落到要让女人去冒死拼杀的地步!”
大长老闭了闭眼,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他缓缓抬手,声音里带着无力的喑哑:“祈祷吧……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
石门被缓缓推开,一股阴冷的风裹挟着冰碴子灌了进来。三百名战士列成方阵,一边小心翼翼地撒着石灰粉,掩盖身上的血肉气息,一边猫着腰,从九黎城的废墟缝隙里向外攀爬。
白色的石灰粉如同浓雾,很快覆盖了整座残城。原本死寂的废墟里,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黑暗中蛰伏、蠕动。
战士们屏气凝神,穿过断壁残垣,终于摸到了高墙之内。墙里的景象更显可怖——密密麻麻的藤蔓爬满了每一寸土地,粗的如巨蟒,细的如发丝,墨绿的叶片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当石灰粉的气息弥漫开来,那些原本看似人畜无害的藤蔓,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像是遇到了克星,争先恐后地向后缩去。
随着藤蔓退散,一处角落里,一根粗壮的根系暴露出来。那根系足有两米粗,表皮粗糙如老树皮,深深扎在地下,像是一条蛰伏的巨龙。
三百名战士立刻围成一个圈,将根系牢牢锁住,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惊惧,却又带着决绝——他们面对的,是足以吞噬整个部落的怪兽。
“备战!”
领头的战士一声低喝,三百柄钢刀同时出鞘,寒光映亮了每个人紧绷的脸。战士们严阵以待,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四周,连呼吸都放轻了。
十几个战士拎起石灰粉囊,扬手将粉末撒出去,白色的雾霭瞬间笼罩了根系方圆十米。那根系像是被灼烧般剧烈颤抖,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竟在慢慢变细。
就在这时,四周的藤蔓突然发出幽幽的绿光,一丝丝细碎的光线从叶片里渗出,顺着藤蔓向着那根主根汇聚,再沿着主根,向着地底深处蜿蜒而去。
“等等!”领头的战士突然抬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身边一名战士急得双眼赤红,低吼道:“还等什么?再等下去,营养液都被它抽光了!我们回去喝西北风吗?啃干木头吗?”
“你想让所有人都送死吗?”领头的战士猛地回头,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我说了,再等等!”
那根系还在不断变细,从两米粗缩到一米,再缩到半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砍!”
领头战士终于一声令下,十几个战士同时扬刀,奋力朝着根系劈砍下去。
“叽——”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骤然响起,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反倒像是直接钻进人的脑海,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连站在地下城的族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
根系的外皮坚硬如钢铁,钢刀劈砍下去,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堪堪破开一道细窄的缺口。战士们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挥出第二刀、第三刀,刀刃与根皮摩擦,溅起细碎的火星。
随着缺口扩大,红绿色相间的汁液汩汩流出,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像是收割季节里,油菜花田的芬芳,让人忍不住心神恍惚。
可没人来得及沉醉在这香气里。
弥漫着石灰粉的空气中,一道黑影突然划破虚空,竟是一根尖锐的藤条,它势如闪电,直接穿透了旁边的石墙,带着破风之声刺向砍根的战士。
战士们下意识地低头闪躲,手里的钢刀却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朝着根系猛劈。
一名战士反应稍慢,藤条便已刺穿他的钢盾,狠狠扎进他的胸膛。藤条触碰到温热的鲜血和跳动的内脏,立刻开始疯狂蠕动,那名战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消几天,这里便再也找不到他的半点残骸。
“砍啊!快砍!”领头的战士双目赤红,吼声里带着血腥味。
十几个砍根的战士拼了命地挥刀,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却依旧咬牙坚持。周围负责掩护的战士,正被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藤蔓疯狂收割着生命。
惨叫声、嘶吼声、藤条穿刺血肉的闷响,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不断有战士被藤蔓卷起、刺穿,横飞的血肉溅在石灰粉上,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些藤蔓来得毫无征兆,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突然刺出,防不胜防。
一名战士后退时,脚不小心踩到了一根细藤。他猛地弹射出去,堪堪躲过两道接踵而至的藤刺。可还没等他庆幸自己身手敏捷,一根粗壮的藤蔓突然横扫而来,狠狠抽中了他的腰腹。
藤蔓如巨蟒般缠了上来,越收越紧,巨大的力道压得他肋骨“咔嚓”作响,连呼吸都成了奢望。他拼命挣扎,身上披着的荆棘却在此时刺破板甲,扎进了他的皮肉,也刺入了藤蔓的表皮。
藤蔓似乎感受到了疼痛,缓缓松开了束缚。可就在战士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脱时,一根更细的藤条,带着尖锐的倒刺,直接穿透了他的咽喉。战士的眼睛猛地瞪大,终究不甘地闭上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挣扎的九黎战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掩护那十几个砍根的同伴。一个人倒下了,立刻有另一个人顶上去;刀砍断了,就换一把继续。
每一秒,都有族人在牺牲。
藤蔓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誓死捍卫自己的根基。战士们则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突然,一条水桶粗的藤蔓猛地从地底钻出,开始疯狂横扫战场,依靠触觉吞噬一切接触到的血肉。
十几名战士没有丝毫犹豫,嘶吼着冲了上去,死死抱住那条藤蔓,任凭细藤刺穿自己的身体,也不肯松手分毫。
更多的战士立刻围了上来,用钢刀斩断那些偷袭的细藤,用身体护住同伴。
九黎部落的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竟隐隐出现了一丝扭转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