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壁炉!”
一声令下,空旷车厢内紧靠外墙的铸铁壁炉中,一束橘红色火焰猛地蹿起,瞬间舔舐着柴薪噼啪作响。火光如潮水般漫过整个车厢,透过壁炉旁的厚玻璃窗,炙热气流与外界酷寒碰撞,将窗外的雪景扭曲成朦胧的银白漩涡,虚实交织间更显车厢内的温暖静谧。
炉火的光晕里,一个庞大的身影静静伏卧——那是术后的三眼狼王。它断裂的胸骨已被精准归位,钛合金支架如肋骨般牢牢固定,裸露的胸腔被整块钛合金钢板庇护,胸前狰狞的巨大豁口被细密的缝合线完美闭合,仅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冬眠中的狼王身体僵硬如冰,若非部落医师借助蒸汽吊车的精准操控与工匠们的默契配合,这场高难度手术绝无可能成功。此刻它依旧如死尸般纹丝不动,唯有胸腔下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断绝,连血液都似在低温中凝结停滞。
壁炉的温度缓缓攀升,挂在车厢壁上的八卦温度计指针缓慢移动,当指向零下四十度时,三眼狼王原本微弱的心跳骤然加速!肉眼可见的淡青色血管中,血液流速渐快,如解冻的溪流般蔓延全身,冻僵的肌肉开始微微抽搐,静止的胸膛随之起伏加剧。氧气涌入肺腑,融入血液滋养着每一个细胞,生命的奇迹在这冰封的躯壳中悄然上演。
意识从无边黑暗的深渊中苏醒,三眼狼王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受着冬眠苏醒的本能喜悦。它暗自讶异,自己竟幸运地熬到了秋季,身体非但没有消瘦,反而因积蓄的脂肪保持着充沛体力。
触觉神经逐渐复苏,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皮毛渗入意识,一丝光亮穿透黑暗深渊,照亮了混沌的感知。狼王用尽全身力气,如新生儿般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睑,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中缓缓聚焦,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陌生的金属气味,熟悉的钢板内壁,三眼狼王瞬间意识到——这里绝非自己冬眠的雪堆,而是人类精心打造的囚笼。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刚刚苏醒的狼王躁动起来,它虚弱地躺在原地,四肢疯狂蹬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可粗壮的玄铁铁链早已将它四肢捆绑得严严实实,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几番胡乱蹬刨后,狼王耗尽了苏醒后的第一口气,疲惫地瘫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头颅前方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赵长老。
“醒了就不必挣扎了,好好恢复气力吧。”赵长老的声音平静如水,带着几分淡漠的关切。
三眼狼王未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只是警惕地竖起尖耳,浑身肌肉紧绷如弦,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默默积蓄着力量。
车厢外,夸父城内新落成的铜制时钟滴答作响,齿轮咬合的声音清晰可闻,人们终于能直观地捕捉到时间流逝的痕迹。
随着体温逐渐恢复正常,狼王体内积蓄的脂肪开始溶解,为全身输送着源源不断的能量。它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舐着胸前的缝合处,粗糙的舌面触碰着冰冷的钛合金钢板,慢慢适应着这具被人类改造过的躯体。当察觉到断裂穿刺肺腔的肋骨已被复位固定时,它心中了然——这一切都是眼前这群人类的手笔。
但身为冰原兽王的骄傲,绝不允许它滋生半分感激。
积蓄足够气力后,三眼狼王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十六米高的车厢顶部,如山岳般巍峨矗立。冰蓝色的眼眸重新燃起弑人的凶煞,恐怖的威压如无形的风暴席卷开来,惊得周围看守的夸父战士纷纷握紧武器,神色凝重。
“布阵!收紧铁链!”
一声令下,夸父战士们本能地摆出防御阵型,手中的钢矛寒光凛冽;一旁的夸父工匠连忙扳动拉杆,齿轮咬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蒸汽机驱动绞盘缓缓转动,四根粗壮的铁链瞬间绷紧,将狼王的四肢狠狠拽向车厢四角。
三眼狼王骄傲地矗立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始终锁定着赵长老,四肢如钢柱般死死钉在地面,与蒸汽机的牵引力展开对峙。蒸汽机发出“噗嗤噗嗤”的吃力喘息,烟囱中黑烟滚滚,而狼王咬紧牙关,锋利的獠牙刺破牙龈,嘴角渗出淡红色的血迹,脚上的铁环深深嵌入皮肉,却始终未曾退让半步,目光依旧凶狠地直视着赵长老。
“关了吧。”赵长老淡淡开口。
夸父工匠不敢违抗,立刻关闭绞盘,将铁链固定在卡槽中。虽未能拉动这头兽王,但工匠们自信,仅凭这四根玄铁铁链,足以将它困在原地,寸步难移。
“吼——”
三眼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中满是桀骜不驯,仿佛在宣布这场对峙的胜利。
“赵长老!您这般纵容一头兽王,简直是对夸父城的巨大威胁!”一个年轻战士突然涨红了脸,语气中满是不满的抱怨,“您为它消耗的贡献点,早已影响到您的长老地位了!”
身旁的老者拼命拉扯他的衣袖,却没能阻止他将众人的心声脱口而出。
赵长老面色平静,并未回应。
“这一节车厢的空间,足以容纳两千人的生活起居,如今却只为一头兽王空置,这不是浪费是什么?”年轻战士的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对赵长老此举的不满,早已在夸父城内悄然传开。寸土寸金的移动城池,容不得半点资源浪费,即便夸父部落的内部事务,其他部落不敢置喙,可眼下夸父部落长老职位空缺的现实,已是众人心中不容忽视的问题,连大祭司夸父,也为此愁眉不展。
长老议事厅内,气氛沉凝。
“徐大娘,这些年,你也该歇够了吧。”袁为民长老看向躲在角落的徐大娘,语气恳切。
徐大娘摆了摆手,淡淡道:“仓库管理有古鑫在,她比我能干得多,如今的货币市场,我一窍不通,怕是挑不起担子。”
墨大力长老挠了挠头,憨憨开口:“按规矩,这空缺该是替代陶严的位置,主掌夸父城的稳定与安全,既得懂生产安全,还得熟稔城防的蒸汽系统。”
话音刚落,一旁的黄昌长老面露难色,无奈道:“我只管部落战士的操练调度,蒸汽系统那些精密门道,我是真学不来。说白了,这人得能兼顾我和墨长老的活儿,缺一不可。”
墨大力连连点头,笑道:“这话我认!液化气的管理、储存与运输,半分马虎不得,必须是懂行的人。而且这人还得有足够的贡献点,守得住祖宗留下的规矩,不然难以服众。”
这般苛刻的条件,让议事厅内陷入沉默,一时之间,竟无人能符合要求。
就在这场长老座谈会即将草草结束时,一名通讯员跌跌撞撞地冲入厅内,高声汇报道:“天堑城派来信使,即刻便到!”
“天堑城!”
众人皆是一惊,话音未落,城外热气球的瞭望手便传来高声呼喊,消息瞬间传遍夸父城。
冰原之上,一辆造型奇特的蒸汽摩托正破开风雪,高速疾驰。
流线型的金属车身流畅凌厉,倒扣的船型钢化玻璃将驾乘两人牢牢护在其中,隔绝了呼啸的寒风与漫天飞雪。风雪撞上车身,便被顺势拨开,在车尾卷起一道银白色的美丽尾流,转瞬便被冰原的寒风吹散。
宽大的防滑车轮碾过冰层,发出“嘎吱”的脆响,玻璃罩内,身穿厚重隔离服的驾驶员微微下压身体,依靠重心偏移,稳稳操控着蒸汽摩托转向。后座之人背靠背蹲坐,手指翻飞,熟练地操作着车身旁复杂的机械旋钮,维持着动力输出。
这辆看似臃肿的蒸汽摩托,竟在冰原上跑出了惊人的速度,转眼便冲到夸父城脚下。驾驶员猛地一打方向,蒸汽摩托借着惯性完成一个漂亮的漂移,横向刹车后,稳稳停在登陆站台口。
玻璃罩应声打开,驾驶员一脚踹下金属撑脚,随着一阵“嗤嗤”的蒸汽外泄声,车身的蒸汽弹簧缓缓卸力,庞大的蒸汽摩托瞬间矮了半截,依靠撑脚稳稳立住,没了方才的凌厉气势。
隔离服驾驶员纵身跳下,伸手逆时针拧了几圈,卸下头顶的玻璃头罩,一头乌黑的长发顺势散开,随风轻扬。她抬手拂去发间的雪粒,开口问道:“用了多长时间?”
后座之人也连忙脱下隔离服,满脸激动地答道:“云朵姐,咱们出来两天了,实际驾驶时长15.7小时,跑了680公里!您又打破女娲部落的冰原行驶记录了!”
“不过是完成了送信任务,对得起陈云付的快递费罢了。”云朵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云朵姐,那是天堑城城主,您可不能直呼其名啊。”少年连忙提醒,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云朵伸了个夸张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响,毫不在意道:“累死了,先进城送信,再找地方吃饭睡觉,其他的,一概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