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战鼓轰鸣,蒸汽机驱动的金属鼓槌重重擂在铜鼓上,沉闷的鼓音带着机械的震颤,径直盖过了海兽尖锐的嘶吼——这方蒸汽阵地的每一处攻防,都透着机械的力量。
海面乍然平复,翻涌的血水在冰缝间漫开,愈发浓稠刺目。浮冰一块块沉落,暗红的海水毫无遮掩地铺展在冰崖之下,那片浑浊里,藏着数不尽的狰狞。
当最后一块浮冰莫名没入水中,一条身形丑陋的海猴子四脚并用地攀上冰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崖上的钢铁大桥。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海猴子接连浮出海面,顺着冰崖岩壁的褶皱疯狂攀爬,黑压压的一片如潮水翻涌,转眼便要攀上崖顶。
“爆破弹,抛射!”
蒸汽阵地指挥官一声令下,阵地边缘的蒸汽抛射架嗡鸣转动,机械臂蓄力后猛然甩出,一颗颗爆破弹曳着细小火苗,借着机械的力道精准扎进海猴子群中——无需人力投掷,蒸汽机械的推力让弹体飞得更远、更准。未等爆破弹炸开,海水里骤然窜出数百条剑鱼,细长的身躯如离弦之箭,精准咬住了下坠的弹体。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震彻冰崖,剑鱼携着爆破弹同归于尽,其余爆破弹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将五米范围内的海猴子掀飞出去。蒸汽抛射架不停歇地运作,机械臂往复摆动,爆破弹如雨般落下,可海猴子前仆后继,仍有不少漏网之鱼冲过火网,堪堪攀上了冰崖。
等待它们的,是蒸汽支架撑起的高大盾牌阵,森冷的长枪斜架在盾缝之间。盾牌手无需全力顶盾,蒸汽液压支架稳稳托住钢盾的重量,只需操控机械旋钮调整角度,可即便如此,海兽悍不畏死的冲击,仍让支架的金属杆发出咯吱的闷响。
“锁盾!”
指挥官沉声下令,蒸汽阀门轻响,钢盾之间的卡扣在机械驱动下紧紧相扣,密不透风。火神枪战士从盾缝中探出身,枪身架在蒸汽固定架上,扣动扳机便有火舌喷出,无需端枪瞄准,机械卡位让射击精准度陡增,可海兽的尸体仍在盾前越堆越高,成了后续海猴子攀爬的台阶。
这时,阵地角落的蒸汽绞盘骤然嗡鸣,粗实的铁锁链顺着冰崖慢慢绷直,链钩精准勾住阵前的钢盾框架。“后退!解锁!”指挥官果断下令,战士们迅速撤开蒸汽支架,铁索在蒸汽机的强劲牵引下,勾着钢盾连同一地的海兽躯体,狠狠拽下冰崖。躯体与钢盾如雨点般落入海底,刚刚还悍勇冲杀的海猴子,竟瞬间弃了阵地跃入海中,疯抢起那些带着金属气息的残骸。
“复位!架盾!”
战争远未结束,蒸汽机械的优势在此刻尽显,钢盾在机械臂的带动下迅速归位,蒸汽支架再次撑起防线,不过数息,阵地便重新固若金汤。蒸汽阵地指挥官望着阵前的战况,暗自松了口气,心中盘算:还好没出现伤亡,这次的报酬扣掉器械损耗,还是有的赚!抬眼望向另一侧的夸父阵地,他眼中满是羡慕——那方阵地竟能凭着人力与战术,打得这般游刃有余。
而另一侧的夸父部落阵地,却是另一番光景——这里没有半点机械的嗡鸣,唯有战士们的呼喝与火药的爆响,靠着人力与严明的排队战术,守着冰崖最险要的一处隘口。一名夸父战士手持令旗,立在一门火药火炮旁,神色淡然地挥旗下令:“开花弹,装填!发射!”
两名夸父战士迅速搬起开花弹,合力塞进炮膛,燃火、开炮,一气呵成。一声巨响过后,开花弹在海兽群中炸开,弹片如暴雨般激射,刚攀上冰崖的海兽被震得倒飞回去,崖边只留下一片狼藉。
“第一排,举枪!齐射!”
“第二排,举枪!齐射!”
“第三排,举枪!齐射!”
夸父战士的火枪阵严整有序,三排战士轮番上前,举枪、瞄准、射击、退下装填,动作如出一辙,火舌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海猴子刚探出头便被射落,连隘口的边缘都碰不到。在外人看来,夸父阵地打得轻松无比,可阵中的王啸,看着战士们手中不断消耗的火药弹药,满脸无奈,低声叹道:“就这点报酬,连火药的消耗都抵不上,这哪是打仗,分明是烧家底!火力不足啊!”
这般靠火药硬拼的仗,每一发弹丸都是实打实的本钱,即便打得再顺,也是亏本的买卖,王啸满心郁结,而不远处的蒸汽阵地方向,已然传来了绝望的呼喊——那边的危机,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支援!呼叫支援!我方阵地出现铁甲海兽!蒸汽支架被撞塌了!”
蒸汽阵地一名小队长的嘶吼划破天际,他负责的防区处,十几只一米高的海猴子身披破烂板甲,手持锈蚀的钢刀与盾牌,借着海兽群的掩护,硬生生撞塌了两处蒸汽支架,钢盾防线出现缺口,它们顶着机械弹雨冲进去,正疯狂洗劫岸边待运过桥的物资。这群海猴子竟学着部落战士的打法,分工明确:有防御的,有骚扰的,死死掩护着后方的同伴抢夺,蒸汽阵营的战士没了机械辅助,仅凭血肉之躯根本拦不住,接连有人被逼退,海猴子的气焰愈发嚣张,竟开始向着蒸汽阵地深处推进。
就在这时,一只高大的钢铁鹦骤然俯冲而至,通体覆着锻造的钢羽,泛着冷光,锋利的钢爪一抓,便将几只攀在蒸汽支架上的海猴子掀飞出去。十几只铁甲海猴子却毫无惧色,立刻围向钢铁鹦,悍然发起攻击。
忽的,钢铁鹦的背后伸出一根精钢长矛,矛身稳如磐石,轻描淡写便拨开了所有攻势——没有丝毫人力挥矛的震颤,动作精准得近乎刻板,连格挡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一个头戴鸟嘴面具的女人纵身跃下,正是周琦长老,她迎着劈来的钢刀,手臂微抬便扣住海猴子的脖颈,没有半分发力的凝滞,单手便将铁甲海猴子提至半空,狠狠掷向海面。
周琦长老在海猴子群中如入无人之境,一手一个拎起铁甲海猴子,尽数抛回海里,动作不快,却毫无疲态,每一次抬手、投掷、转身,都精准得像被设定好的轨迹,仅凭一人便将蒸汽阵地的缺口死死堵住,将闯进来的海兽尽数驱离。周围的蒸汽战士爆发出阵阵叫好,纷纷上前躬身行礼,纵使是高大精壮的汉子,在她面前也显得无比恭敬——没人察觉,她落地时脚步轻碾,竟让坚硬的冰面陷下浅浅的印痕,且全程没有一丝呼吸的起伏,面具下的脸庞,连半点汗珠都没有。
见此情景,阵中的李菡捅了捅身旁的李大力,笑道:“要是你,也能办到吧?”
一旁的夸父战士闻言立刻面露不悦,出言嘲讽:“吹什么牛,别以为长得人高马大就有用,这位周长老,单手就能掀飞铁甲海兽,那蛮力,岂是常人能比?”
李菡想起李大力给独眼蜚过肩摔的模样,笑意更浓:“那又怎么样?”
那战士被噎得无语,懒得再搭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扭头继续盯着战场,手中攥着仅剩的几发弹丸,心中暗自庆幸周琦长老的及时驰援。
变故再生,海底骤然涌出数十条巨大的六爪冉遗鱼,它们背覆厚甲,六只巨爪抓着冰崖岩壁,一步一步稳稳攀爬,蒸汽爆破弹与火药弹丸落在甲上,都只发出沉闷的闷响,竟毫无影响。庞大的身躯顶着劈头盖脸的攻击,缓缓靠近崖顶的两岸阵地,遮天蔽日的阴影如黑云般笼罩下来,冰面被它们的巨爪压得咔咔作响,裂痕四处蔓延。
“蒸汽炮台,集火!”
“火药火炮,专射眼缝!”
两岸阵地同时发令,蒸汽阵营的炮台在蒸汽机驱动下缓缓转动,对准冉遗鱼接连发射,高压蒸汽推出的钢矛狠狠刺向冉遗鱼的甲缝;夸父阵营的战士们则攥着仅剩的火药弹丸,眯眼瞄准冉遗鱼的眼窝与爪缝,每一发都拼尽了准头,两方合力,终于将大部分冉遗鱼逼退回去。
却有一条冉遗鱼仗着庞大身躯,身中数根钢矛与数颗火枪弹,仍不畏生死,巨爪抠着冰崖的裂纹,继续向上攀爬,甲缝间的血水混着冰水往下淌,却丝毫不停滞,转眼便要攀上崖顶。
“快!它要上来了!蒸汽炮台蓄力!”
“火药弹丸所剩无几!根本拦不住!”
“启用预备方案,炸药桶准备,炸断冰崖!”
“慢!周长老来了!”
“炸药桶撤回!快撤回!冰崖炸断了,谁都别想守!”
头戴鸟嘴面具的周琦长老,骑着丹赛部落的钢铁鹦及时赶到,钢铁鹦振翅落在冰崖边缘,钢爪扣入冰面,稳稳托住周琦长老。此刻,那只六爪冉遗鱼已艰难攀上冰崖,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碗口大的眼睛盯着周琦,庞大的影子瞬间将她彻底笼罩,一口腥风扑面而来。
周琦长老纵身一跃,没有丝毫助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冉遗鱼的头颅,速度快得超出常人极限,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冰碴吹得四散。冉遗鱼低吼一声,低头用坚硬的头骨硬抗,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轰然炸开,气浪将周围的战士都震得连连后退。一人一兽皆向后退了一步,冉遗鱼的头骨竟被撞出一道浅痕,它眼中闪过诧异,似乎没想到眼前这小小的人类,竟有如此强横的力量;围观的众人也满是震惊——周琦长老竟与这庞然大物打成了平手,可没人注意,她后退的脚步落地时,竟将冰面踩出数道细纹,且手臂依旧稳直,没有半分震颤,连握拳的姿势都没有丝毫变化。
六爪冉遗鱼的六只巨爪尽数踏上冰面,身形稳如泰山,厚甲上的钢矛被它硬生生震落,伤口处的血水喷涌,却丝毫不影响它的攻势,再度朝着周琦长老逼近。周琦长老抬手抓起身旁一块被震裂的冰崖巨石——那巨石少说也有数百公斤,常人连撬动都难,她却拎得轻描淡写,手臂没有丝毫肌肉紧绷的痕迹,抡起巨石便朝着冉遗鱼的头颅狠狠砸去。
砰!巨石砸在冉遗鱼的头骨上,应声碎裂,冉遗鱼的身体狠狠一颤,巨爪深陷冰面数寸,攻势被硬生生阻住,却愣是没有被击飞,只是晃了晃头颅,再度张开巨口朝着周琦咬去。这一击足以震碎常人的臂膀,可周琦长老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半分脱力的迹象,只是脚下微微后移,堪堪避过这一咬,却已落入险势。
“不好!”
阵中的高手失声惊呼,周琦长老避无可避,下一秒便要被巨口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骤然冲出一名白袍大汉,正是李大力。他身形壮硕,步伐沉重却快得惊人,每一步落下,冰面都发出咔咔的脆响,竟被踩出深深的凹痕,带着一股蛮横的、势不可挡的冲劲,径直朝着六爪冉遗鱼的侧面撞去。他没有任何招式,只是单纯的身体冲撞,双臂贴在身侧,脊背绷直,如同一辆失控的钢铁战车,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撞向那数吨重的身躯。
砰——一声巨响,比之前的碰撞更甚,仿佛山崩地裂,六爪冉遗鱼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撞狠狠掀飞出去,连带着脚下数米的冰面一起碎裂,大块的冰坨裹着冉遗鱼坠向海底,海面溅起数十米高的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李大力稳稳落地,脚下的冰面被压出一个深坑,裂纹向四周蔓延数米,可他却没有半分踉跄,只是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动作朴实,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他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呼吸平稳得仿佛从未动过,连额角都没有半点汗珠。
“我的天!这是什么力量!”
“他竟一招就击退了这怪物,比周长老还要厉害!”
方才嘲讽李菡的那名夸父战士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周围的战士也炸开了锅,纷纷议论着这凭空出现的白袍大汉,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记得那惊世骇俗的一撞,以及那深嵌在冰面上的深坑,还有那被撞飞数米的庞然大物。
李菡看着李大力的背影,笑着拍了拍身旁人的胳膊,眼中满是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