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笙徒步上街，窥听周边人的心里话。

　　路过的金毛小女孩，一步两回头：

　　“唔，好帅……他是不是在看我？他会不会喜欢我？要是他找我要手机号，我到底能不能给？他怎么就这样走了？我要不要追上去？笨蛋，快追啊！”

　　坐门前晒太阳、满面尘霜的老年人：

　　“儿子没回来，女儿嫁外地，老伴死的早，孙子成天玩游戏，孙女又不知道跟那些歪瓜裂枣鬼混，饭也没人煮，菜也没人热，哎，我这老骨头，什么时候到头啊？”

　　酒店门口，西装黑丝女销售脚步虚浮走出：

　　“呼，又完成一单，八十万，提成百分之一点五，一万二，还行……今天还有一单，赶紧过去。不行，有点累，先去医院买盒酮片……死胖子，三百多斤，身体不能动，好办，给他尝点甜点，速战速决。”

　　外表阳光干净的四眼男生笑起来纯良无害，眼底却藏着阴冷算计。

　　陪女友逛街时，嘴上温柔体贴，心里却在反复盘算余额，暗自规划着得手之后的步步算计。

　　早餐店里被烟火常年熏染的大娘，脸上刻着生活的疲惫，看似被日子磨得苦不堪言，心中却始终揣着一团温热的欢喜。

　　她只想着今天多挣一点，躺在医院透析的丈夫，就能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满脸愁容的少年负气离家，不甘被守旧的父母束缚，也不被世俗理解。

　　他独自闯荡世间，一边谋生，一边在茫茫人海里，寻找属于自己的事业与爱情。

　　奇妙的是，这种特殊的读心反馈，不仅对人有效，对别的动物同样适用。

　　枝头悠然鸣唱的夏蝉：

　　“来吧，来吧，我的另一半。”

　　短裙少女怀中蜷着的橘猫：

　　“好暖，好软，好困。”

　　草丛间采蜜的小蜂：

　　“这朵花很甜，下一朵会更甜吗？”

　　大到牛羊，小到蚂蚁，皆可伺听。

　　不过，这并不完全是好事。

　　例如蚂蚁，甲壳包裹的脑袋里只有“冲冲冲”，跟上战场一样，气势如虹。

　　屎壳郎好一点，傻头傻脑：

　　“今天吃一坨，明天吃一坨。”

　　杂草内织网的黑寡妇最恶心，时而说撩拨：

　　“来啊，快点啊，让我试试你的深浅”。

　　可惜的是，听不见视频里人物的独白。

　　直播倒可以。

　　和平主播一本正经地叮嘱“小学生、中学生、高中生、大学生，未成年上班族，不要给我刷礼物”，真实情况却是“叫不刷就不刷，蠢猪吗？刷啊，今天才收几个火箭，平台抽一半，公会扣一半，饿死了”。

　　福利主播最不道德，口头上说“点击下方小铃铛，抽两个幸运星，抽完后帮大家抽皮肤”，内心却盘算“推个广告，涨点真人粉，内部定两个十三级粉丝抽，一箭三雕”。

　　福利主播最会捞钱，明面上“感谢大哥送来的礼物，谢谢，谢谢，主页有我微，请加哦”，加完后小心思花得很“大哥加完好友，发几张美图增加好感，争取做到一周讨好一个，一周邀请一个来家住”。

　　百万粉丝网红，千万粉丝大V，一概这般。

　　人性的险恶，无处不在。

　　两个钟内收集到太多古古怪怪的驳杂“信息”，苏笙头晕脑胀。

　　他揉揉额角，压下那阵翻涌的晕感。

　　本次异能较为灵活，可用可弃。

　　他念头一转，屏掉杂声。

　　整个世界归于悠然。

　　“舒服多了。”

　　放假期间的蜜雪冰城人很多，座位拥挤。

　　有几个人带充电器进去，点一杯三块钱的柠檬水，坐三四个钟。

　　苏笙点了茉莉绿茶和冰淇淋，一杯提神，一杯解暑。

　　鑫风，一家卖三轮车的店铺。

　　“你要租车？这年头也是稀缺了哦，还有人租三轮车。”老板戴着围裙，裙上油污深黑。

　　“租吗？”

　　“那边有十几辆，你自己挑。”

　　“都差不多，随便一辆电多的就行……多少钱一天。”

　　“我也没租过呀～侬讲是伐？”

　　你是老板，你问我？苏笙估算一辆的车价三四千块，道：

　　“租三天，一天一百五。”

　　“侬有驾驶证伐？”

　　“呃……没有。不租吗？”

　　“会不会开？”

　　“会！”

　　“转钱拨我，伍佰。”

　　“哦，好。”

　　租走一辆红漆有顶的三轮车，苏笙将其开回学校外。

　　门警保安看到他开的车，迎面笑道：

　　“拉风喔。”

　　“那可不，明天带女朋友去兜风。”

　　看电视剧，大屏幕好，苏笙大摇大摆上教室，重温《花千骨》。

　　男主，长留上仙，白子画。

　　女主，乱世唯一神，花千骨。

　　不知为何，苏笙不待见这两位主角，倒对配角杀阡陌情有独钟。

　　夜幕沉沉，似有胧烟四起，雾黄冥冥。

　　“您好，请来校门校对您的货物。”电话接通得快，挂得也快。

　　苏笙疾步出校，一辆面包车停在绿化带边。

　　“您是买榴莲的客户？”

　　“对，你把车开到那辆三轮车边。”

　　三十多岁的司机小哥转移车位，打开后备箱，金枕榴莲琳琅满目。

　　外壳密布锥状尖刺，根根坚硬挺拔，尖端略弯，像古战场上的铜钉，似天然雕琢的菱角，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排列在果瓣分界处。

　　“张老板在白潭吗？”苏笙摸上凹凸不平的尖刺验货。

　　“前天在，现在魔都。”

　　“没问题。”

　　“请签字。”

　　苏笙接过一张A4纸，签名，留电话，按印泥，一气呵成。

　　“转钱，微信。”

　　“这车一共七百一十斤，十斤算赠送，单价每斤二十六块。”司机按计算器算钱：

　　“一共一万八千二，一万八。”

　　司机亮出收款码，忧心等待。

　　【这也太年轻了顶多十八岁……他有钱吗？】

　　【一万八，这可是我两个月的工资。】

　　【这一单不会白跑了吧？】

　　听着悄悄话，苏笙分四笔转账，皆备注“买金枕榴莲的钱”。

　　“好了。”

　　【呼～吓死我了……小孩子那么有钱？】

　　【他家干嘛的？】

　　搬空面包车的榴莲，司机双眼盈笑：

　　“您好，我这边已收到账，助您生活愉快。”

　　“慢走。”

　　一半先垫地上，另一半装车。

　　苏笙盖上彩条防雨篷布，绑上两圈黑绳，思考明天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