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的鼠辈。”
赫尔马西斯的声音没有了从容,也同样没有了歇斯底里。他美丽的长发如同瀑布一样散落在脸旁,而身后的那棵巨大的柏树,正在熊熊燃烧。
风信子和柏树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不是因为有风来,而是正在被毁灭。
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被周培仁的力量所影响,从原本稳定的状态进入了燃烧与毁灭。如果是一般人类站在这里,恐怕不需要一秒钟就会被气化。
周培仁没有,赫尔马西斯同样没有。
“你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你也同样不了解你自己。”赫尔马西斯看着周培仁,仿佛看着一只无知的蠢货,“不过是得到了些许恩赐,就在这里自以为是。”
周培仁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是啊,我的力量似乎本不来自于我的愿望,也不属于我。我只是它此时此刻的保管者。”
“也没有蠢到无药可救,你应该早些接受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这样,试图挑战神明。”赫尔马西斯冷冷地说。
“神明?是你吗?看起来不像啊。”周培仁其实并没有嘲讽,只是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赫尔马西斯却当这是傲慢地挑衅:“你对这个世界,真的一无所知。你对我,同样一无所知!”
燃烧的大地正在涌向天空,燃烧的天空则汇入了那棵柏树。在熊熊烈火之中,树枝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无数微小的爆鸣。
场能,力量,物质,周培仁感受到自己正在失去控制。
万物统御的力量,本该在场能领域的范围内,对一切物质有着绝对的掌控力。为什么,周培仁感觉到这种力量正在流失。
谐振!是第八等能力者的谐振,有全新的规则正在覆盖,将万物统御的力量覆盖到更强大更为根源的法则之下!
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八等能力者吗?
对,他是神子,至少是神子的一部分,是星宫的核心。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摆脱了星宫对他的束缚,但他一定是拥有作为神子的力量,还得到了星宫的巨大加持。
哥哥说过,人类的身躯无法承载八等及以上场能的压力,人类的大脑也无法承载星宫级别的数据和算力。
如果想要成为超越第七等的存在,就必须舍弃人类的身躯,以及人类的大脑。
而异变,正在发生。
周培仁看到,那个美貌的男子,至少喜欢装作是优雅的神子,面容开始变得逐渐狰狞。
他的身体上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那是他的骨骼正在重新排列。在他背后,肩胛骨如同两柄锋利的折刀,刺破了皮肤和衣物,颤抖着在烈烈火风中展开,成为了一对骇人的折翅。
新生的骨骼覆盖了他的皮肤,从最初可怕的白骨,渐渐变成深色,全身上下都闪耀着深黑色的光辉,那是黑曜石一般的色彩。
而赫尔马西斯的皮肤,也在不断重塑和刺破中开始剥落,就像是一片一片旧墙纸,干枯,老化,然后跌落在地,开始燃烧。
他的双手不断伸长,手指黏合在一起,变成了巨大的镰刀,双腿则是从膝关节开始反转,生出了尖刺一样的足爪。
随着异变不断进行,他的身躯也在变得更加高大,那生长速度不只是肉眼可见,倒像是宇宙的膨胀,转瞬之间,他就仿佛有几百上千米高,让周培毅在如此距离之下,只能仰视。
赫尔马西斯,在这须臾之间,从一位美男子,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螳螂。
但......它的头呢?这只巨大的螳螂,怎么没有头啊?
“无知的鼠辈。”这只无头螳螂发出的声音,像是胸腔的共鸣,带着昆虫特有的窸窣声,但依稀能辨别出赫尔马西斯留下的印记。
而这一声人言,居然在空气中引发了剧烈的震动,整个环境中的场能都在以特殊的波长共振,让周培仁几乎无法维持场能领域。
周培仁咬紧了牙关,努力保持自己在这高温中的生存。他知道,这状态一定不是完整的第八等能力者,或者说变成这副模样,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然赫尔马西斯也不会拖到现在才使出真本事。
“这是你的真容么?”他想用对话来确认对方的精神状态,同时也是拖延时间。
“重要么,你这只无礼的虫豸。”螳螂的声音在空气中不断引发震荡,吹得周培仁几乎无法站立。
“为什么没有头呢?是因为割裂出去一部分吗?”周培仁继续咬着牙发出声音,“难道说被割裂走的那部分,和你的头一样重要吧?”
“别妄言我的选择,虫豸!”螳螂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你不过是被神明选中的祭品,完全不理解神明的意志!”
“我猜你也不想变成这副模样吧!是那个什么神明的意志让你这么做的吗?”
“无人可以代替我来选择,是我自己,我自己选择了自我放逐,我自己选择了挣脱束缚!我自己选择了在此时此刻,成为神明的化身!”
它带着骄傲,用空无一物的头颅凝视着燃烧的土地上孤独站立的周培仁。
“怜悯我?允许我投降?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给我降下恩惠?现在,此刻,我允许你对我献上忠诚,我会考虑保留你的意识和灵魂,让你在神明诞生之后的世界依然存在。”螳螂仿佛在给周培仁进行命运的宣判。
“我想,那就大可不必了吧。”周培仁苦笑着说。
“那就接受命定之死吧!!!”
随着螳螂最后的一声怒吼,空间里熊熊燃烧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静止,周培仁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双脚,眼睛,进而是视觉,听觉乃至嗅觉,能够让他感知和理解世界的一切,都被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所剥夺。
大脑中响起了无休无止的白噪音,脑海中迎接着雪白色的浪涛,不断填满大脑的沟壑。所听所见,所思所想,都被完全占据。他就像是一颗孤零零的大脑,被剥夺到身体之外。
割裂的法则,让他的意识和身躯,剥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