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希蒙德”并没有慌张地后退，天上那只属于深渊的眼睛也并没有畏惧和躲避周培毅的注视。

　　那只眼睛没有嘴，所以便以博希蒙德形状的身躯作为媒介，将声音传递到了周培毅的耳中。

　　“我并不意外，无论是你的出现，还是你所抵达的高度。”它说。

　　“是吗？我自己倒还挺意料之外的。”周培毅摇了摇头，没有看博希蒙德，依然死死盯着深渊的眼睛。

　　“你所思所愿，不过是虚妄。你所需所求，亦是幻梦。”深渊的声音仿佛有着魔幻的穿透力，“放弃吧。”

　　“有时候我也很佩服你这种性格，明明知道这种话不会影响我的心神，但你还是会像这样无比自信地说出来，脸皮真够厚的。”

　　周培毅的嗤笑并没有影响深渊，那只深红色的眼球依然与他坚定地对视。

　　“我所欲所求，无比精诚，这与你不同。”它说，“你看，你都不肯升上天空，来到与我相同的高度，与我面对面。”

　　拉娜躲在周培毅身后，像一只狐假虎威的小猫，大声反驳：“你不就是会飞嘛！我大哥也会！你等他一会飞上去揍你！”

　　“不是飞的事，这个我暂时没法和你解释。”周培毅压低了声音。

　　“诶？大哥你揍不了它吗？”拉娜一愣，“那我们怎么办？”

　　“揍还是要揍的，不过我们现在的‘高度’，只能揍这个高度的对手。”周培毅说着，把罗兰圣剑指向“博希蒙德”，“比如这一个。”

　　拉娜摇头：“这个我们打不过。我的场能已经耗尽了，现在都是借用小树和大地母亲的力量，二哥用了两次那个‘核弹’，也没力气了。”

　　“这个交给我，你们去后面，那边也出了点问题。”周培毅吩咐道，“不管夏洛特说什么，听她的。”

　　“哥，你信任雷哥兰都的王妃吗？”周培仁皱着眉头问。

　　“我选择相信她，如果她够聪明，应该比我们这些人更早理解到深渊的本质。”周培毅说，“所以她才拒绝了侵蚀。”

　　“好，我相信你。”周培仁说完，便拉着拉娜，一起往堡垒后面退去。

　　等他们离开了博希蒙德可能的攻击范围，周培毅才重新看向深渊的眼睛。

　　“你看，你依然如此软弱，如此在乎这些凡人。”深渊再次借“博希蒙德”之口说，“这是你与我的不同，也是高度的差距。”

　　“我还没有活到自己所有亲人都死掉的岁数，老古董。”周培毅笑了笑，“而且，你的亲人，那些你曾经在乎的人，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无聊的挑衅，这对我并没有用处。”

　　“你不也在做些没有意义的事，说着没有价值的话，以为我会因为话语的力量改变内心的想法么？”

　　说话间，那团黑泥再次汇聚起了不祥的力量，天空中猩红色的光芒，照射在这片被黑泥污染的土地上，将无与伦比的场能投射下来，将这片空间里的每一个原子，都调整为相似的频率。

　　周培毅感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在震颤，以博希蒙德的力量为中心，以博希蒙德的场能为频率，振动出相似的节奏。

　　“谐振”，不是拉提夏王那种半成品，也不是拉娜如今并不熟练的技术，而是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和岁月洗礼的，将世界底层逻辑改写的力量。

　　真正的第八等场能。

　　博希蒙德再次朝着周培毅举起了那把剑，此时此刻，那柄不过两米长的黑泥剑，就仿佛是遮天蔽日的黑色恶魔，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它的颜色，将空气、土地、生物与无机物，全都灌注在了剑锋之上，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再次朝着周培毅挥击！！！

　　挥击？挥击确实发生了，但又一次消失不见了。周培毅再一次改变了这一因果，从而影响了现实。

　　确实，被深渊影响的力量，在世界树的数据库中是一团黑漆漆的黑雾，在织梦者的画卷中是被烫掉的空洞，它们的因果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无法再被周培毅所感知，所影响。

　　但周培毅也一样可以看到自己的因果。

　　当深渊借助博希蒙德的身躯，想要用这样的攻击毁灭周培毅的时候，因与果就已经建立，深渊本身想要干涉现实，就必须介入现实，就存在一条因果线将它与周培毅连接起来。

　　发动攻击，造成毁灭。

　　而周培毅所做的，就是将毁灭的“果”从自己身上消除掉。因为“果”不存在，所以“因”就不成立，深渊的攻击就消失在虚空之中，仿佛永远不曾存在。

　　如此一来，深渊就不得不被拖入周培毅的领域和高度。

　　如果它要进攻，就必须以无因果之身去干涉这个世界的因果，从而建立新的联系，新的因果。而全新的因与果，又被掌握了一切链路的周培毅所掌控。

　　“得到了这种力量，却甘心做一个凡人么？”深渊看懂了其中的奥妙，不由得发出了质问。

　　“我上不去，你下不来。”周培毅笑了笑，得意地看向那只眼睛。

　　“只要你还是这副躯体，只要你还保留着这样幼稚的幻想，你就无法得到足够的力量。”深渊斥责道，“软弱至此的你，妄想用凡人之躯守护一整个世界吗？”

　　“我守护我所能守护的，就像是种树的人，最初只不过是种下了小小的树苗。”

　　“你只是树的奴隶！”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树，世界树是我们的幻想，我们将无法描述、不可名状的某些存在，幻想为我们能够理解的形态。”

　　“你没有抵达我的高度，你放弃了理解它，并不是它无法被理解！”

　　“是吗？在我老家有句话，‘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周培毅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你所见的都是真实，不是幻想呢？你怎么知道我幻想的，又不是真实呢？”

　　“到此为止吧！”

　　深渊无法说服周培毅，周培毅也无法改变深渊。最终，将力量降临“博希蒙德”身上的深渊，率先改变了意图。

　　大地，再次开始了无助可怜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