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如何想象神明？是长着人类面孔的，更加英俊伟岸，更加光辉照人的形象呢？还是在自然界中找到象征，将无数图腾捏合起来的混沌呢？

　　如果真的存在神明，祂一定不会是被桎梏于人类肉身的形象。物质世界是思想的依托，也是思想的束缚。

　　神明不应该是比人类伟大一些的人，而应该是超越了物质世界的存在，祂的思想，祂的力量，都应该远超越人类羸弱的大脑所能穷极的想象。

　　从这个意义上讲，神明也就不存在。

　　完美的象征物总在变化，也总在存在与消失两种可能性之间，就像是未来本身，是否有着确定的锚点，是否有着明确的因果，在因与果之间的联系是否不变，这是无法观测无法预言的事情。

　　周培毅这么想，监察官可能也一样。

　　人类所模仿的神明，人类所超越的自身，最终也不过是更加强大、更加抽象的“人类”本身。

　　这是化蝶的茧，也许会孵化出全新的生命，也许只是把那一坨蛋白质粘液从虫子捏合成蛾子。

　　在这个黑泥“博希蒙德”的身上，周培毅看到了深渊的想法。

　　天空上的眼睛将无法计数的力量投射下来，就如他所言，这是“降临”，是一个自诩为高维生物的存在，向低维世界降下的些许涟漪。

　　这些力量被困在一个名为“博希蒙德”的躯壳之中，显然无法满足于人类的肉体，它催生这肉体重塑。

　　那些黑泥不断汇聚，将博希蒙德的头垒得越来越高，在那些波光和涟漪之中，已经很难分辨出人类的模样。

　　最终，出现在周培毅面前的，是一只黑泥汇聚而成的巨大狮鹫。有着鹰的头，狮子的身体，厚重巨大的翅膀。

　　这种生物，从生物学上根本不科学，只有依靠强大的外力，才能诞生出如此形态的巨物。而它也确确实实拥有着仿佛魔力一般的强大力量。

　　好熟悉，总感觉相似的事情，周培毅见过一次，不，可能两次。

　　无论是借助黄金树得到力量的拉提夏王，还是在第二星宫吸取神子之力的阿维尼翁，都展现了相似的形态。

　　一个怪物，一个巨大的怪物，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绘本故事里的恶魔，而不是什么神明的化身，但确确实实是非常强大。

　　至少比阿维尼翁更加强大。

　　狮鹫振翅，发出了令人恐惧的怒吼，高频的声波在整个空间引起了无比剧烈的震动，所有汇聚于此的粒子与场能，都在被迫遵循它的频率。

　　果然，之前的“博希蒙德”无法发挥第八等场能真正的实力，谐振的影响有限，所谓的“绝对法则”，依然会被场能领域这种方式所削弱。

　　而现在的这只狮鹫是完全体，它所释放的谐振，它带来的同频共振，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法则。

　　“好，现在游戏规则是什么？”周培毅握着剑，不由得笑了起来。

　　总是思考，思考，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必须经过审慎的思考，真的太累了，太烦躁了！他自己都有些怀念在第二星宫，第一次遇到深渊时不需要思考，也没有负担的那场战斗。

　　不担心自己会弄坏星宫，也不担心自己会毁灭世界。

　　弄坏了又如何，毁灭了又怎么样？如果世界真的如此脆弱，那重建一个也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周培毅已经很想看看，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力量，看看完全放开了手脚，能闹出多大的动静了！

　　他抓紧了剑，脚下自然而然生长出小树的藤蔓，每一个原子分子，每一个被场能附着之物上，都可以作为小树生长的土地。

　　他就这样踩着虚空中生长出的藤蔓，不断爬升高度，直到与狮鹫齐平。

　　高度不重要，场能的克制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则。这才是与第八等能力者战斗的核心要义。监察官想要借博希蒙德的肉体做实验，周培毅也想要借这只狮鹫得到情报，那么全力以赴的战斗，就势不可挡。

　　“嚎！！！！！”

　　狮鹫再次发出骇人的嚎叫，无数音波从它张开的铁喙中，以音爆的方式扩散，而它的场能也随着深渊的力量一起爆发，在天空中化身一道一道撕开空间的电光。

　　它不能接受这个世界有人能与自己齐平，哪怕它只是伪造神明的怪物。

　　下一个瞬间，整个星宫都被笼罩了起来，仿佛在星球外套上了一层薄膜，而薄膜的范围之内，所有人的场能都无法自如使用。

　　罗兰圣剑无法像往常一样，将周培毅的攻击范围扩大，他再次回到了场能只能影响周围范围的情况。

　　圣物无法发挥作用？只有罗兰圣剑吗？

　　周培毅将手中剑不断变换，果然，他所收纳的所有圣物，都无法在狮鹫的领域之中发挥效果。

　　第八等的场能压制了它们，在这个范围中，只允许存在一个法则，只允许场能表现出一种频率。

　　第八等场能的能力者，理应是它所在领域的王者。

　　“啧。”周培毅摇了摇头，把剑收了起来。

　　万象流转的力量依然可以使用，但作用范围只有寥寥数米。看来，周培毅的力量依然不会被谐振影响，只是失去了增幅。

　　小树可以帮忙，像刚刚一样让周培毅踩着升空，但它的力量非常虚弱，拉娜已经将它存储的力量消耗殆尽，恢复时间相当漫长。

　　也就是说，现在周培毅没有任何万象流转之外的助力。

　　包括织梦者？不不不，不能让织梦者涉及这么危险的战斗，织梦者的力量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不是现在。

　　万象流转就够了，万象流转才是周培毅愿望的投射，是世界树给予的最高馈赠。

　　深渊真的想好，如何能用存在因果的可能性来攻击周培毅了吗？

　　看起来它不需要怎么思考，场能本身就在给出答案。

　　周培毅看着自己身上不断冒出的因果线，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他能力范围外的一切物体，都在与他建立全新的因果。它们正在呼应狮鹫的法则，尊它为唯一的王者。

　　这么多因果，代表了，无数次攻击。

　　周培毅暗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