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了。”

　　“在这里自言自语，他们可听不到哦。”织梦者说。

　　她有着瓦卢瓦的声音，瓦卢瓦的模样，但内核却不只是那个幻梦和魅惑的女人。但瓦卢瓦能被拉娜看到，织梦者，却似乎只能被周培毅感知。

　　“所以我不喜欢这种高人一个维度的感觉。”周培毅撇了撇嘴，“还得把我自己投射下去，才能被他们听到。”

　　“高处不胜寒，成为王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

　　“所以我不想成为你们的王，更不希望坐上那个神位。”

　　“如若您对此充满热烈的渴望，恐怕也不会得到我们的忠诚呢。”织梦者笑了起来，“亲爱的王，为您效忠的臣子，尽是这样别扭的孩子。您越是不想做，我们越认为您配得上。您越是真心拒绝成为神明，我们越把您当做信仰。”

　　“我不是傲娇，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现在流行天降你懂吗？”

　　“又在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了，王。他们还在等着你的指示呢。”织梦者指了指下面的世界，“要遂了那个人的心意，把最后的星宫拼合完整吗？”

　　“我不会因为我要做的事情，与它重合，就自我厌恶。也不会因为它要做的事情与我相似，就心存侥幸。”周培毅抬起头，“若是同路就相伴，若是相悖就道别，它不是我的敌人，我没有我自己之外的敌人。”

　　“您与刚刚离开十一星宫的自己又不同了，现在，更像是一位王。”

　　“奉承的话可以留到以后。”周培毅摇了摇头。

　　地面上，拉娜和周培仁都得到了肯定的传音。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周培仁叹了口气，“我哥可能想得比我深远。”

　　“那我要拼咯？”拉娜稍有些迟疑地看着周培仁。

　　瓦赫兰对他们的犹豫嗤之以鼻：“磨磨唧唧的，怕什么？难道深渊的怪物想要让星宫完整，星宫就不该完整了吗？不然那个雷哥兰都的女人干嘛牺牲自己？你们的哥哥就比你们想得明白，要做的事情不能根据别人的态度做改变。”

　　“喂，这位大姐姐，最开始怀疑的可是你诶。”拉娜诧异地看着瓦赫兰这变脸一般飞速的态度转变。

　　“我是个粗人，只能想到第一层，看到第一层。所以我的担心也在第一层。也许那个黑不溜秋的玩意比我高得多，是在第三层第四层，他能把我这种莽夫当泥巴捏。”瓦赫兰满不在乎地说，“但是，老板不是我，他能看得比我高比我远。相信他的判断，总比我自己在这扭扭捏捏的强。如果他输给怪物，那是他的问题，是我跟错了人，我也认命。怎么，你们还有别的选择？”

　　“好像确实是没有诶。”拉娜点头称是。

　　“就按照大哥说的来吧。”周培仁也表示同意，“最高的目标不是打败监察官，还得是完整整个星宫，救赎这个世界的同时给我们找到回家的路。”

　　拉娜点点头，将金色的榭寄生枝叶缓缓拼合。

　　这些碎片，每一片碎片是沉睡了千年的星辰。它们曾经是割裂星宫的一部分，是神子分裂出的骨与血。

　　它们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蕴含着十二星宫所缺乏的记忆、数据和力量。当最后一片碎片嵌入主枝的刹那，整个雪山星宫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神说，要有光。

　　那光辉不是从天上降下，而是从大地深处升起，从每一粒冰雪、每一块岩石、每一缕极光中渗出。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又炽烈如焰，仿佛星宫本身正在呼吸，正在苏醒。

　　周培仁抬起头，感受着光芒正在穿透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管，与他的场能循环融为一体。这不是外来力量的灌注，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那光芒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直到胸腔，直到心脏。他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那节奏与星宫的地脉完全一致。

　　而在他身边，拉娜和瓦赫兰似乎也在得到力量的增幅。

　　这是夏洛特王妃，这是她的力量，她的愿望。

　　榭寄生主枝从他们手中升起，悬浮在半空中，根须如同活物般向下延伸，深深扎入星宫的大地。枝叶则向上生长，穿透云层，穿透极光，穿透那层将星门与凡尘俗世分隔的无形屏障。

　　瓦赫兰退后几步，仰头看着这棵正在生长的金色巨树，难得没有骂脏话：“这是……世界树？”

　　“不。”周培仁的声音带着某种顿悟，“这是钥匙。”

　　大地开始震颤，不是地震那种无序的晃动，而是有节奏的、如同心跳的律动。雪山的冰层开裂，露出下面黑曜石般的大地。那些被埋葬了千年的尸骨，那些在极乐之路上殒命的朝圣者，它们的遗骸化作金色的光点，从冰层中升起，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在空中。

　　拉娜伸出手，接住一个光点。三千世界的力量让她看到了那光点中存储的记忆——一个年轻的女人，为了给病重的孩子祈福，独自踏上朝圣之路，最终冻死在暴风雪中。她的肉身成了雪山的一部分，她的灵魂成了星宫的一部分，她的记忆成了世界树的一部分。

　　而现在，她终于自由了。

　　不只是她，所有被埋葬在雪山上的灵魂，所有被改变神子当作祭品的人偶，所有在漫长岁月中迷失于此的孤魂，都在这一刻获得了释放。它们化作金色的光雨，从雪山上飘落，覆盖了整个星宫的大地。

　　“它们去哪？”拉娜轻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也许它们回到了世界树的数据库，也许它们终于得到了安息，也许它们会重新转世，成为新的生命。但无论如何，它们不再被囚禁于此。

　　金色的榭寄生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它的枝叶覆盖了整个星宫的天空，根须则深入星核，与夏洛特王妃——不，与夏洛特神子融为一体的核心相连。

　　极光变了。

　　原本散漫飘荡的极光，此刻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向中心汇聚。它们不再是飘带，而是变成了十二道巨大的光柱，从天顶直射而下，落在星宫的大地上，将星宫分割成十二个扇形区域。

　　每一道光柱的颜色都不同——赤红、橙黄、靛蓝、翠绿、绛紫、银白……它们代表着十二座星宫，十二种情感向量，十二种死亡，十二种人性。

　　在星宫诞生之前，就注定要诞生的场景，终于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