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阿德里安的一切,就像是旧相片上渐渐褪色的画面,从周培毅的面前,随着不经意的时光被抹去。
那个女人,再一次出现他的耳畔。
“他可是在哭呢~那个可怜的孩子。”织梦者轻声说。
周培毅用眼角的余光一瞥,它依然保留着瓦卢瓦的模样,但与上次见面不同。上一次是短发,这一次则是与瓦卢瓦更相像的长发。
“要对他不闻不问吗?”织梦者问。
“我改变不了他的过去,更改变不了他的现在。”周培毅淡淡地说,“至于属于他的未来......更是无从得知。”
“您对自己拥有的力量一无所知呢。”织梦者咯咯笑着,像一只缠人的幽魂,不断在周培毅的身边游荡。
周培毅冷哼了一声:“既然你那么清楚,就说给我听听呗。”
“很遗憾,这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织梦者把手指放到唇边,做出调皮的表情,“更何况,即便我给了您一个答案,您就真的会相信吗?”
“那你会骗我吗?”周培毅歪着头问。
“自然不会。您是我的管理者,我没有向您说谎的能力。”织梦者委屈着脸,飘到周培毅的身前,抬起头看着他,“也只有您能听到我的声音。”
如果是一般男性,面对这样一张脸和如此暧昧的态度,恐怕早已经心神不安。
但周培毅长期以来有着应对瓦卢瓦魅惑的充足经验。
“我一直觉得你和瓦卢瓦,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有些太像了。”他说,“而且从你出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是啊,为什么呢?”织梦者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
“她是‘你们’的一部分吗?还是‘你们’的投影呢?”周培毅问。
“‘我们’?您太过敏锐,让小女子有些害怕了呢。”织梦者的脸上没有什么畏惧和惊恐的表情,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看来你不否认。”周培毅说。
织梦者把手指放在周培毅的胸口,在心脏的位置画着圈圈,另外一只手则捧着脸,带着沉湎的笑容:“我很好奇,您到底是从哪一部分看出我不是我,而是‘我们’的呢?”
周培毅指着织梦者的脑袋说:“头发的部分。你是长发,之前那个是短发,但你们都不是瓦卢瓦。”
“是啊,这确实是明显的区别。其实,‘我们’之间还有更多不同之处。”织梦者笑了笑,又飘到了周培毅身后,用手臂挽住他的脖颈,“很开心,这个世界能看到‘我们’的人很少,而您的心思细腻,能将我们区分。”
“只有织梦者的持有者能看到你们吗?”周培毅问。
“不止于此,我们会在值得一见的人面前现身,但那需要苛刻的条件。”织梦者说,“比如,瓦卢瓦就曾在拉娜小姐的面前现身,不是吗?”
“她果然是你们的一部分啊。”
“是,只是她还没有接受她的角色,这需要时间。”
周培毅皱起眉头:“当我看到与她有关的执念时,我看到的不是瓦卢瓦,而是另一个人。我看到的是异信者的公主,拥有‘赴火之萤’能力的女孩。”
“那是非常可怕的能力,也是一位值得怜惜的公主。”织梦者在周培毅耳畔说,“如您所想的一样,她并不是瓦卢瓦的真身。”
“有什么我现在可以知道的事情吗?”周培毅问。
“现在的一切都可以为您知晓,过去的一切都将为您展现。这就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愿望。”织梦者笑了起来。
“唯独和‘未来’有关的不可以,对吗?”周培毅再一次,抓住了织梦者话语里为他留好的破绽。
“是的,唯独未来,还不行。”织梦者小声说,“任何可以让您看到未来的纺线,都无法向您展现。这并非我们的本意,拒绝您的请求,会让我们心痛。”
“因为瓦卢瓦负责的部分,就是未来的那一部分?”周培毅马上做出了推论。
“是,那个女孩的能里,赴火之萤,也与未来有关。”织梦者说,“是她的力量,将瓦卢瓦从我们之中分离,降临到了凡尘俗世。”
“真奇怪。还有这种类型的能力。”
“‘实现愿望’,听起来真是梦想一般的话语呢。能力的本源,您已经非常清楚了,不是吗?”织梦者笑着说。
“能力是改变现实的力量,而这一力量的根源,来自于世界树。”周培毅淡淡地说,“所以所谓能力者,就是从世界树中分得了‘神力’的,半神。”
“真是有趣的描述,这些话居然出自一位无神论者。”织梦者笑了笑,“按照您的描述,我们,就应该是神的枝芽。”
“你们是世界树本身分裂出的一部分,对吗?”
“可以如此理解。”织梦者说,“我们是世界树的一部分,只有与世界树本身建立链接,又达成某些条件的人,才是我们的主人。”
“我猜,这个条件还不能告诉我,因为它一定与‘未来’有关。”周培毅说。
“是啊,对您的任何隐瞒都让我心痛。”织梦者从背后抱住了周培毅,但她只是灵体,这一切暧昧的举动都不会产生身体接触。
“十二神子呢?他没有发现你们的存在吗?灭绝异信者,污染第七星宫,是不是他想要得到你们?”周培毅又问。
“这同样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回答的问题。”织梦者小声说,“但我可以透露一点点,您对自己的敌人,有些误解。”
“我选错对手了吗?”周培毅问。
“当然不是。您与深渊,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但对这囚笼本身,你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织梦者笑着说,“不过无论如何,这一切也到了结束的时刻。很多人,很多东西,都等待太久了。”
“我应该怎么做?”周培毅不禁问,但马上又说,“这又和未来有关,又是你们不能回答的问题。”
“没错,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向您展示过去,希冀这些痕迹,能带给您力量。”
织梦者说完就从虚无之中消失,耳畔再次响起了飞梭与织机工作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