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加懵懵懂懂地看完了诸位神子时代,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相貌迥异的人们,过完了属于自己的传奇一生。但始终无法产生丝毫共鸣。
对她而言,这是一个一个陌生人,过着属于她们的人生。
比起奥尔加这副奇怪的模样,周培毅更相信万象流转向他展示的因果,相信客观存在的联系。
还有最后一段记忆,一组数据。这是周培毅已经看到过的画面,也是将奥尔加与整个数据库链接起来的锚点。
这是属于阿德里安的记忆,在他人生的起点,锚定了另一个人生的终点。
烈火,浓烟,哭泣声。喊叫,咳嗽,不断模糊的视野。
这是在圣城萨克塔乌波,在畸形的阿德里安被圣城抚育之后,发生的那一场大火。他刚刚觉醒的力量排斥这本该是自己的一切,不断以肉身为燃料释放出烈火和毒烟。
一位和奥尔加同名的农妇,作为此时此刻阿德里安的养育者,不顾烈火的炙烤,抱住了痛苦和绝望中,畸形的婴孩。
周培毅已经看过一次,这画面中有一位高尚但无知的“母亲”,和一个强大却愚昧的“孩子”。
阿德里安是加尔文先生人体实验的造物,来自于诸多异体基因的融合。他的存在并不稳定,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着他自身。
这种畸形和痛苦,让他在意识觉醒的过程中许下了愿望,他想要变成他目力所及的唯一的人类,而这个过程,需要牺牲,需要死亡,需要毁灭。
照顾他,渴望拯救他的农妇“奥尔加”,成为了第一个祭品。
后日的奥尔加,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画面,看着“自己”的皮肤被一点点灼烧,看着那个畸形的婴孩在一点点变化,最终,变成了农妇的模样。
“这是......我。”她小声说。
联系果然存在,因果从来不会骗人和隐瞒。周培毅看到,他曾经亲眼见证的属于农妇奥尔加的因果,那些因为死亡而断裂消失的连线。从阿德里安的身上,连接到了此时此刻的奥尔加身上。
他过去占有了一些东西,侵占了属于别人的因果,此时此刻必须还来。
当这些因果像是飞花蝴蝶一般,与奥尔加相连,一些不存在的记忆,一些被遗忘的情感,如同走马灯一般闪回到奥尔加的脑海里。
只是旁观视角观察过的记忆,突然变成了第一视角。那些触感,那些情绪,那些气味,真真切切地在神经系统的演绎中,在脑海中重现。奥尔加那完全是一口空洞的内心,正在被缓缓填满。
“想起来了吗?”周培毅问。
奥尔加抱着头,仿佛一时之间无法处理如此海量的讯息:“是......是。这是我,但我......为什么忘了?我出生在东伊洛波的村落,我有一个体弱多病的丈夫,我失去了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失去了我的丈夫......我认为,这是神明对我不够虔诚的惩罚。于是我随着朝圣的队伍一起到了萨克塔乌波,我想要忏悔,想要用此身赎罪。圣城的修女告诉我,大人物听到了我的忏悔,所以降下属于我的试炼。我必须养育一个孩子,作为我已死至亲的代替......”
“那个孩子就是阿德里安,这个名字都是你帮忙取的。”周培毅淡淡地说。
“居然是阿德里安啊......”奥尔加带着迷茫和无奈笑了起来,“我应该是,死在了这里才对。”
“确实如此,那个农妇确实是死了,被毁灭了,属于她的一切因果,也都断在了历史的这个角落。”周培毅说,“但你知道后面发生了别的事情。”
周培毅已经发现,此时此刻的奥尔加,不再是这段时光的旁观者。阿德里安和她之间的联系,那些因果,已经把她与这位农妇深深锚定。
就像是拉娜在三千世界之中,对“蝎子”和历史的锚定。周培毅也成功地利用阿德里安的记忆,把奥尔加与历史中存在的她锚定了起来。
这代表着过去那些看上去无意义的、令人一头雾水的画面,那些出现在各个神子时代的无名妇人,都已经建立起和奥尔加本人的联系。
对周培毅而言确实是一团迷雾,对奥尔加而言,似乎只是缺少一把钥匙。
“我好像.....看到了。”她带着迷茫和恐惧,颤抖着说。
周培毅把手抬起,将奥尔加与自己和织梦者连接起来。如今被重新锚定的奥尔加,不需要借用阿德里安存放在世界树中的数据,她有着属于自己的数据,自己的记忆,自己的过去,和自己视角的历史。
时光在倒退,从奥尔加作为奥尔加的最后一刻开始。
第一个画面是十一星宫的洞穴中,奥尔加在夏洛特和雷娅的身边,这是她被深渊操纵意识,背叛骑士团之前。
画面从这里开始,一点点向后回溯。从十一星宫,到第十星宫与里修的交谈,第八星宫的炼狱,被污染的第二星宫,不断倒退。
然后是星宫之外,客星降临星门开启之前,阿卡瓦乌波的伏击,拉提夏与瓦赫兰的死斗,作为神子教育者的旅行,杀死雅各布先生的任务。
周培毅和她共享画面,一起看着这段完整的人生,一点点回到起点。
没有呱呱坠地,没有伟大的母亲和焦急的父亲,在属于奥尔加的起点上,没有祝福和亲情。
就像是梅尔丁所说,此时此刻所见的奥尔加,是克隆的产物。她的起点,在一个类似于人造子宫的大水箱中,在这实验室密密麻麻的无数水箱里,安静地沉睡着无数个.......奥尔加。
周培毅阴沉着脸,在这里看到了他并不希望看到的一张脸。
身着白大褂,像是实验者的这个孩子,是周培毅一直在别人的记忆里看到,在历史里发现,却始终不能在星宫上相遇的人。
亚格。
“我完成了我们的协议,****”他对着一团扭曲的黑影说,“按照约定,你要使用你搬运工的力量。”
黑影中的深渊和监察官回应了他什么,但周培毅无法听清其中的语言和文字,只感到历史被浓厚的黑色颜料遮蔽。
然后这个画面和诸多闪回一样,快速消失在走马灯之中。
这远远不是奥尔加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