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京看着亚格，双目中充满了不屑。

　　“别看你现在说了这么多义愤填膺的话，你也和他们一样。”他说。

　　“你说得没错，我也是无比贪婪之人。”

　　亚格无奈地笑了笑，用手套在地牢里清理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地块，让自己戴着沉重的盔甲坐了下去。

　　等到彻底坐稳，他才从胸甲内侧拿出一份文件，在维尔京面前展示。

　　“这是圣城的判决书，他们对你进行了缺席审判。十二位视者一致同意，对你施以极刑。你将被运送到圣城萨克塔乌波，在监察官和历代神子的注视之下，被烈火焚烧而死。”亚格为维尔京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哦。”维尔京还是一脸不屑。

　　亚格看着维尔京，轻笑了起来：“我想你应该也不想死。但你似乎并没有什么紧张和惊讶。”

　　“从我被你们抓住以后，已经有很多人，托很多关系，来到这里给我带话。”维尔京恶狠狠地笑着，“那些尊贵的大贵族们是不肯屈尊，来这座阴暗潮湿龌龊的地牢的，他们会害怕脏了他们高贵的鞋底。但我拥有的技术，他们却非常想要。”

　　“那你到底拥有什么技术呢？”亚格明知故问。

　　维尔京知道这是交易谈判的一部分，但也不肯多暴露底牌，只是回答：“我所做的事情，也是你们想要的。正如我所言，我做对了。”

　　“不，你只是开辟了全新的思路。这件事在千百年来，已经有无数人尝试过，其中包括被世人敬佩的天才，被神明给予恩惠的幸运儿，这些人都值得我敬佩。但是他们所有人，都失败了。”亚格沉沉地叹息，“那些‘大人物’，并不了解这一切。”

　　“他们的失败，不代表我的失败。”维尔京显然自信满满。

　　“我并不寄希望于你的成功，伊娃女士，或者，维尔京先生。”

　　“叫我维尔京，伊娃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类，她还没有真正诞生。”

　　“好的，维尔京先生。”亚格继续说，“我并不是说，你没有任何成功的机会。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你想要的‘完美生物’，你想把自己塑造成为的模样，也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梦想和贪念。如我所说，几百几千年以来，已经有无数人投身于此，深耕于此，我作为旁观者，对它非常了解。请允许我直言不讳，我认为，‘完美生物’诞生的条件还远远不具备。在你的自然寿命结束之前，你绝对没有成功的机会。”

　　亚格所说是事实，而维尔京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无论他想主动出击，用无限的人类组合出他梦想中的躯体，还是作为研究者，潜行追寻基因里的真相，他都无法避开一个天然的桎梏：寿命。

　　人类的寿命拥有无可争议的极限，而作为能力者，这种桎梏更深一层。一旦在场能上精进到巅峰，成为七等能力者，那就不得不面对“天妒”，寿命的限制更是缩短到五十年。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努力，维尔京也不过只有几十年的时间进行他的研究。通往完美的道路，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但他依然嘴硬地说：“你在压价。”

　　亚格笑了笑：“你可以这么想。”

　　“你还没有说说你的条件。”维尔京说，“如果只是压价，可称不上交易。”

　　这副嘴脸，让周培毅不禁想起了扮演商人的自己。

　　亚格平淡地看着维尔京，说道：“我并不渴求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我们并不是相同道路上的旅行者，只不过是在不同的道路上，偶尔有了这么一段交集。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一小段，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那还真是天真。”

　　“人总要有些天真的幻想，不然生活会很枯燥很无聊。”亚格说。

　　是啊，如果一个人拥有永恒的寿命，却没有与愿望相符的力量，这个世界总会充满了无奈和绝望。周培毅心想。

　　“天真的幻想不能把我从这里放出去，还有你刚刚给我看的那个，‘判决书’。”维尔京冷笑着说，“别说这些自以为是的话了，我要听你的条件。”

　　亚格点头，就像是一个时常唠叨的老年人，被打断了有感而发的忧郁。

　　“你说得对，我有些太自作多情了。”他叹了一口气，看向维尔京，“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次机会，让你继续你的研究。当然，我刚刚所说的那种‘桎梏’，我可以为你提供解决的方案。”

　　“你能对抗寿命？”

　　“可以。我说过，这个世界已经有无数人进行着和你殊途同归的研究，他们已经获得了非常之多的成果。”亚格说。

　　维尔京冷哼一声，显然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亚格继续说：“我还可以给你提供经费和试验场地，当然，并不会给你一个值得尊敬的身份，让你登堂入室，你还是要像这样，躲避某些有心之人的追捕。”

　　“这可称不上优渥。”维尔京嗤之以鼻，“果然，你这身皮囊是装的。”

　　“我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圣卫军。”亚格说，“但我有信心，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没人能阻止你研究下去。”

　　“我想不到答应你的理由。对抗寿命？不是我不信，实在是危言耸听。”

　　“你的时间不多了，维尔京先生。”亚格突然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明天，你就会被押送到圣城。萨克塔乌波，是我的禁区，我没有能力在那里为你提供新的选择。”

　　“圣城也可以和我谈生意，提条件。”维尔京不以为意。

　　“不，你没有在‘他’面前谈条件的资格。”亚格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阴沉。

　　他所说的那个“他”，自然是监察官。凡尘俗世的人间之神。

　　周培毅所知的监察官，拥有“搬运工”的力量。杀死瓦卢瓦的监察官，拥有深渊污染后的能力。看起来，他应该还有和梅地亚相似，读取人心的能力。

　　果然，夏洛特的推断是准确的，监察官拥有的是夺取别人力量的能力。

　　断绝因果，超越肉身，容纳深渊，甚至，夺取别人的力量，周培毅已经没有最初的自信，相信自己“万象流转”的力量能像克制其他能力者一样，克制这位人间之神。

　　越了解世界的本质，越畏惧世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