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画卷影像里的维尔京，还没有那种意识。哪怕他就面对着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生命，也并没有什么探知到真相的实感。

　　他现在还醉心于那个幻梦里，渴望把自己变成能封印在水晶球的完美生物。

　　显然，在世界“正义”和“权威”中心的圣城，不是属于他的好去处。

　　“如果我在这里答应你的条件。”维尔京紧盯着亚格的眼睛，“你能把我从这里释放出去。”

　　“既然我进得来，我自然出得去，维尔京先生。”亚格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那圣城的通缉呢？追杀呢？”

　　“我同样有办法。相信我，对他们来说，我的存在远比你诱人。”

　　维尔京沉吟了半晌，显然，那些贵族的代表今天依然没有出现，而他们派来的使者一向捂着口鼻，带着鄙夷和高昂俯视着身陷囹圄的自己，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实在让他生厌。

　　“我不是答应了你的条件，而是我并不想答应其他人的条件。”维尔京沙哑着嗓子，对亚格说，“我有一种感觉，你和我是相似的怪物。”

　　“我们确实都是怪物。”亚格并没有反驳。

　　但维尔京却不依不饶：“你是哪一种怪物？让你疯狂的是什么？你很了解我，我却完全不能了解你。在你这张脸下面，藏着的是什么？”

　　“我想我们还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维尔京先生。”亚格笑了笑，轻轻叹了一口气。

　　青年模样的他虽然也改不了叹息的习惯，但那会让他的面孔看上去充满了神秘的忧郁。

　　画面流转，看起来织梦者认为接下来的记忆并不重要。

　　场景再次固定，这一次不是阴暗的地牢，也没有被禁锢的囚犯。维尔京的模样变得不像是周培毅所熟知的那个疯子，他身着一套私人定制、精致剪裁的礼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音乐厅顶层昂贵的包厢中。

　　但那双眼睛，那双疯狂的眼睛，依然能证明他是他。

　　不过，依然面对着亚格。

　　亚格这一次没有穿着圣卫军的制服，同样是一身非常得体的礼服，而他看起来的年龄，也比上一次要稍稍年幼一些。

　　“很高兴看到你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维尔京先生。”他说。

　　“我现在是阿斯特里奥知名的音乐鉴赏家，海顿侯爵。”维尔京不屑地指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徽章，显然这枚徽章可以证明他的尊贵。

　　“容我确认一下，你确确实实按照我们商议好的流程做事，对吗？”亚格谨慎地问，“你选择的目标，符合我所说的条件吗？”

　　维尔京不耐烦地摆手：“放心吧，我是按你的标准选定了这个目标。独身贵族，有钱，有各种偏门的怪癖，而且插足过本地的重要‘生意’。这位海顿侯爵，一直是阿斯特里奥人口交易市场的地下掌柜。”

　　亚格点头：“很好，那你很快就会融入这个身份中。”

　　维尔京眯着眼睛，不屑地斜看亚格，轻蔑地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多虚伪的道德，非要我选择这种以世俗眼光看十恶不赦的人。”

　　亚格摇了摇头：“这不是道德，而是规律。这种人手上沾满鲜血，于世界而言已经是特意的奇点。扮演他，得到他的寿命会更容易。”

　　“你也是通过这种办法长寿的么？”维尔京问，“像这样，不断偷取别人的人生，扮演一个你根本不熟悉不在乎的人？”

　　“不要试图窥探我的人生，维尔京先生，我们并不是朋友。我并不是来这里与你闲聊的。”亚格轻声说，“我给你的资料，你看过了吗？”

　　“还没有。”维尔京这就是理不直气也壮。

　　“你应该早些开始翻动了。”亚格说，“你想要做的事情，和他们想要做的事情，是相似的道路。”

　　“可是他们已经失败了，无论是第九代还是第十代的神子。”维尔京不屑一顾，“失败者的经验，不看也罢。”

　　第九神子，代表成瘾，周培毅完全不知晓这座星宫的情况，这还是第二次听人提及这一个时代。

　　上一次，在梅地亚和拉娜的对话中，周培毅得知那是个极尽享乐的时代，也是在那个时代，学派的思想开始出现变化。

　　显然，亚格对于那个时代非常了解，更重要的是，那个时代显然和之后的第十神子时代一样，进行了世界边界的探索。

　　可惜，此时的维尔京并不懂识货。

　　亚格很熟悉维尔京的这种傲慢，只是淡淡地说：“你应该看一看的。”

　　维尔京虽然看上去傲慢，但也称不上是愚蠢。毕竟在他成为维尔京之前，不过是一个没有天赋的舞蹈练习生，他现在的傲慢，更多是出于自我保护。

　　他很清楚，亚格的某些意见对自己一定有所作用，于是便问道：“你还是认为，我应该和他们一样，从能力方面入手？”

　　“能力是表现，是愿望和现实的折射，维尔京先生。”亚格解释道，“你想追求的，是完美的人类。完美的人类，首先应该摆脱凡尘俗世的束缚。只是有一副完美的皮囊，双手双脚却戴着镣铐，那能满足你的愿望吗？”

　　维尔京一时没有说话，显然，他同意亚格的说法。

　　完美的人类，绝对不可以是一只提线木偶，线要握在自己手里。

　　“之前那些时代的人，也是要做这件事吗？”维尔京问。

　　“是的，他们都想要挣脱束缚。如你所说，他们都是失败者。”亚格说，“不仅仅是他们，这应该是每一个时代的领先者，最想要完成的事。”

　　“你倒是对我有信心，觉得我能做成？”

　　“我不会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维尔京先生。”亚格笑了笑，“你已经有了给自己延寿的办法，之后，你可以在这无限的生命里继续你的研究，不断寻找挣脱束缚的办法。当然，也可以选择放弃，放弃你的愿望，放弃你无限的生命。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你倒是随性。”维尔京看向亚格，“你呢，你从这一切中想要得到什么？”

　　“我和大家一样，我想要摆脱束缚。”亚格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