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不死甚至不需要睡觉的人，也需要休息。因为大脑和神经系统也会累积疲劳，影响到场能在身体内的循环。
在维尔京终于开始休息了之后，艾玛得到了片刻喘息的空间。她离开那个封闭的房间，快速写好了一份报告。这份报告会经由牛先生之手，递交到夏洛特王妃的茶桌前。
但她真正的工作，现在才要开始。
她从牛先生那里得到了六个小时的休假，被准许回到她在雷哥兰都的家中。这个家当然被严密监控，附近街区里没有任何可疑人士可以进入，能与艾玛接触的，只有她的家人。
没错，是家人。
周培毅知道，在这个家里，等待着艾玛回来的会是谁。他已经在颤抖，因为怀念，因为兴奋，也许也有一丝丝因为紧张。
“只有六个小时？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艾玛的“丈夫”，和她同为学派核心成员的“历史学家”雅各布，意料之中地出现在了那扇门后。
他如今约莫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和贵族相比，面容上的岁月和衰老被皱纹雕刻，还有些疲劳。如今的他和艾玛一样，拥有着周培毅并不熟悉的面容，只能从场能的特征感受到他是本人。
但和周培毅所熟知的一样，这个男人有一双非常锐利的眼睛，就像是他自己在“幻想生物图鉴”中的想象的狮鹫。
这是师姐也没有见过的老师，虽然看上去不是真正的他，但也是在历史上留下了痕迹的他。
雅各布先生也在雷哥兰都，也变换了容貌，而且作为假夫妻和艾玛同住。
艾玛把大衣脱下，丢给雅各布。雅各布熟练地接过大衣，用特制的仪器在上面搜寻窃听器之类的东西。操作流程，就和师姐教给周培毅的一样。
“安全，没有窃听。”雅各布说，“你需要休息。”
“是，我是为了有一个好的睡眠，才回家的。”艾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搓着眉间，“如果我回去的时候看起来不精神，那一定会让别人起疑。所以我必须在半个小时里和你说清楚，然后抓紧时间睡一觉。”
“有重要的发现吗？”雅各布问。
“有，很多。”艾玛说，“长生不死的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草包一些。”
“嗯？草包吗？”雅各布挑起眉头，认为事情并不简单。
“是，他不是加尔文见过的那个长生者。”艾玛说，“他看起来很丑陋，形迹可疑，性情暴躁，很奇怪。但和加尔文的情报里一样，这是个绝对的天才。他知晓阿提诺的事情，掌握了阿提诺的技术。”
能和加尔文相遇的长生者，周培毅只能想到亚格。
“阿提诺的技术，果然没有被毁灭。”雅各布叹了一口气。
艾玛冷哼一声，完全看不出刚刚胆怯的模样：“加尔文在圣城做事的时候，不就是在为某些邪恶的大人物重建那样的幻想吗？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想要亵渎神明的人类。”
“我始终认为，这是错误。”雅各布说，“夏洛特王妃招揽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只是治疗她的怪病吗？”
“那个疯子制作出来的东西，应该只有治疗的用途。”
“夏洛特王妃会被治愈吗？靠着长生者的技术？她会不会也有......”
“不会，绝对不可能。”艾玛斩钉截铁地说，“我们都看过夏洛特王妃的病理报告，她的身体已经被那东西彻底占有，任何东西都不能将她们分离。这疯子制造的东西，最多只能缓解她的痛苦。”
“那还真是可怕。我需要让加尔文也知晓这些情报。”雅各布总结了一下，“新的长生者，应该是我们已知的第二人。他掌握了阿提诺的技术，正在为夏洛特王妃制造可以缓解痛苦的机器。但你判断，这东西不会治愈王妃。”
艾玛点头：“是，这些情报对加尔文来说足够了。他比我们知道更多，但也隐瞒了更多。我不知道他正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是亵渎和危险的事情。他和那边牵扯得太深了，他比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
维尔京同意这个说法，但马上又转念一想：“说到处境，马努埃尔，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么多研究者里，偏偏选中了你。”
“因为‘真言表露’。”艾玛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我不觉得会如此简单，他们批准了你的假期，马努埃尔。”雅各布表情严肃了起来，“我觉得，那位王妃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
“怎么可能？？？”艾玛不相信，“她如果知道我们是学派的人，变换了容貌潜伏到雷哥兰都，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这绝对不合理。”
雅各布却依然说：“我一直在想，夏洛特王妃，雷哥兰都王国，他们会不会也是加尔文的赞助商呢？那个最先出现的长生者，他和我们，和雷哥兰都，和现在的这个长生者之间，都有联系，这一定不是偶然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夏洛特王妃知道我是学派潜伏的间谍，故意选中我来侍奉这个疯子，好让我得到足够多的情报？”艾玛依然不相信，“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对夏洛特王妃而言，我们有什么价值吗？”
“这种人物，不会简单地用天平衡量我们的价值。我相信，她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加尔文可能拥有的潜质。”雅各布说，“在历史上，经常会有人像这样，埋下潜伏的种子，稍加浇灌而不是精心呵护，等待其中有人能成长为未来的契机。”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夏洛特对周培毅的投资，她以猫屋为媒介，给周培毅提供的那些帮助，也像是出自同样的目的。
“哼。”艾玛依然不愿意相信，“你继续你的阴谋论，我必须睡觉了。别忘了把密文编辑好，放到这周的月刊里。加尔文那家伙可接收不到多少讯息，他还在逃命呢。”
雅各布并没有与她争辩，点了点头，便给艾玛盖上了毯子，非常绅士地离开了她休息的房间，并且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