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是睁开了，怎么看这模样，像是傻了？
亚格确实张开了眼睛，但不需要什么进一步诊断，周培毅也能看出来，亚格的灵魂不在这具躯壳里面。
看着这双眼白和瞳孔几乎同色，即便睁开眼睛也双目无神的模样，周培毅就有些困扰了。
如果亚格的灵魂不在这里，那它去哪了？怎么才能把它弄回来呢？
还是说，我以为是亚格的那个人，他其实并不是这具身躯的主人？现在我看到的这个亚格的肉身，其实是另一个人的？
在梅地亚的执念或者说记忆之中，周培毅确确实实见到了一个“亚格”，但他显然不是如此孩童的模样，甚至也不是成年的他。这个孩童模样的他，到底和亚格的本体是什么关系？
周培毅叹了一口气，显然现在不是寻求答案的好时机。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可能是亚格的躯壳和周培毅自己带出去。他有些担心，如果自己一直留在这空间里面，是不是也有可能变成这种行尸走肉？
不敢细想，但也不能细想。周培毅收了收心，看向这环境的空气，就仿佛是许愿一般想：如果我现在要出去，你会给我变个门出来吗？
周培毅这么想，空间真的像是实现愿望一样为他实现，一扇门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周培毅面前，释放着令人安心的光辉。
门的另一边是哪？是回到初代神子的记忆里，还是来到星宫，或者通往什么无穷远处的陌生地带？
周培毅就算想问，空间里为他实现愿望的那个精灵也不会回答他。感觉那个可能是精灵，可能是高阶生命，也可能是某种意志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智能，只能机械一般地回应。
它能回应，就算是电脑上设定了某种程序，让它可以执行操作。但智能，需要的可不只是能量和物质，意识的产生是一个非常小概率的事件，甚至可以称之为奇迹。而这种奇迹，可以在一个生命和另一个生命之间传递，可以随着新生命的诞生而不断发生，却不会因为人类的意志而被动塑造。
周培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迟疑。
他伸出手，明明什么都无法触碰，却像是摸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沉浸在什么之中。一旦意识到这空间背后的意义，身处这空间之中的感觉就会完全不同。这感觉太熟悉，简直让他怡然自得。
这就是世界树的意志，是世界树意志幻化的空间。但世界树存储的那无数记忆，承载的无数愿望，奉献的无数灵魂，并没有组成一个真正的灵魂，也就是世界意志本身。
神明并没有诞生，神明可能永远不会诞生。这个空间的主人，这里有可能诞生的意识，需要无数条件。最基础的，就是十二星宫的完整。
但是，满足了条件之后，这里诞生了意识之后，世界真的会变好吗？它会回应所有灵魂的愿望，还是成为独断专行的暴君？或者说，它会成为真正的神明，摒弃掉让他成为神明的人性呢？
周培毅迟疑了这一个瞬间，就像是人类面对歧路，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还会回来的，等我再回来的时候，这里应该会完全不同。那个时候，这里会诞生一个能说话的智能吗？
他这么想着，背好了亚格的躯壳，推开了那一扇为他准备的门。
门外面是星宫，并没有通往什么不可知的神秘领域。
周培毅可能有一点点失望，但更多还是庆幸，不管脑子里有多少天马行空的幻想，此时此刻还是要踩实了地面，一步一步来。
他先看到了拉娜，然后是拉娜身边的拉菲拉。
“还真是作为人质呢，拉菲拉夫人。”他背着亚格，走到两人面前。
“真遗憾，又一次给您添麻烦了，陛下。”拉菲拉微笑回应，看上去也没什么愧疚可言。
不管怎么说，她是第四星宫的座上宾，是当代的预言骑士，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可能都在第四星宫那位神父的预言之中。周培毅不能假设她的立场，更无法判断她每一次行动的真实目的，但起码，不是敌人。
“大哥，大哥！”拉娜重新见到了拉菲拉，很是兴奋，“拉菲拉姐姐回来了，你要找的那个人呢？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半。”
周培毅把背上的亚格放下来，这具软绵绵的身体就像是棉花填充的洋娃娃，任人摆布，毫无生气。
“我能从他身上的圣物标记看出来，这是亚格本人，至少是我知道的那个亚格本人的身体。”周培毅一边说，一边看着角落里的克劳狄乌斯与维尔京，“但是显然，这壳子里面没有意识。所以我只找到了一半的亚格。”
“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
拉娜大为惊讶，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孩童模样的骑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着他绵软无力的身体。
“小树和你，比我更了解意识灵魂这种东西，你指挥它来研究。”周培毅对拉娜说，“别有压力，就算找不到他的灵魂也没关系，这家伙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法门，早早就跑脱，根本不需要我来救他。”
“真的吗？陛下，万一，我是说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亚格骑士的灵魂已经在初代星宫被炼化了呢？”拉菲拉看上去善意提醒道。
“那就需要我们初代星宫的朋友做出回答了。”周培毅抬起头，从拉娜身边把自己的剑抽出剑鞘，看向克劳狄乌斯。
伪造世界树所幻化的圣剑，会根据周培毅的需要展示出不同的形状，此时此刻，它是流淌着赤红色火焰的罗兰圣剑，代表的可是暴力。
看着这柄剑，克劳狄乌斯依然镇定，但言语之中已经开始了推托和解释：“骑士王陛下，我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进入幻景之前，还是非常寻常的状态。而且.......”
“我猜他是自愿进入幻景的。”周培毅轻声说，“他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是，亚格骑士在聆听了我们的请求之后，自愿进入了幻景。”克劳狄乌斯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