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僵持下去,四人迟早殒命。旱魃攻势如潮,毫无停歇之意,黑气裹着刀锋一次次逼得众人险象环生,袁无邪四人渐感体力不支,彻底落入下风。
数道裹挟着灼热旱气的剑气骤然袭来,如流星坠地般迅猛,四人来不及躲闪,只得狼狈地趴倒在地。
剑气擦着头顶掠过,身后的树木瞬间被拦腰斩断,断口处焦黑冒烟,碎石飞溅中,四周已是一片狼藉,残枝断木与干裂的土地交织,尽显惨烈。
怀慈大师见状,当即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口中诵起经文。
随着低沉的真言落下,一道金色透明的佛法结界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方圆数丈笼罩其中。
结界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梵文金光,隐隐压制着外围的旱气。
“袁施主,速入结界!”
三人飞身跃入结界内,旱魃紧随其后挥剑劈来,刀锋撞在结界上,激起阵阵金光涟漪,却被佛法之力尽数抵消。
可这结界全凭怀慈大师的精神念力与修为支撑,每多撑一刻,对他的损耗便多一分,结界的金光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众人眼睁睁看着怀慈大师的脸色愈发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嘴角渐渐渗出殷红的血迹——显然已受内伤。
袁无邪望着结界外凶神恶煞的旱魃,手中长刀握得发白,心中怒火中烧,却因手中无克制阴邪的高阶法器,只能束手无策。
他猛然摸出怀中的九天玄雷印,冰凉的玉质触感让他定了定神,暗下决心:“只能靠你拖延片刻了!”随即转身厉声道:“白昼、欧弛,听令!”
二人一愣,见他神色决绝,连忙齐声应道:“大哥,怎么了?”
“你们拼死护住怀慈大师,立刻带他离开!”袁无邪将九天玄雷印攥紧,指节泛白,语气沉重如铁,“我去缠住旱魃,若我遭遇不测,务必护送嘉瑶前往茅山复命!”
这话字字如遗嘱,砸在二人心上。
未等他们劝阻,袁无邪已抄起身旁的七星宝剑,毅然冲出结界。“大哥!”白昼与欧弛急声呼喊,伸手想去拉,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袁无邪挥剑直砸旱魃面门,趁其侧身闪避之际,将九天玄雷印狠狠按在他胸口。
金光乍现,玄雷之力顺着旱魃的尸气经脉窜开,旱魃吃痛,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虽未受重创,却也被暂时牵制。
“还不快走!这是命令!”袁无邪嘶吼着,杵法愈发刚猛,每一击都直逼旱魃要害,死死将他拦在结界外。
可旱魃岂会轻易被束缚?他猛地振臂,磅礴的尸气混着灼热的旱气,如黑色巨浪般爆发开来。
袁无邪首当其冲被震飞,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结界内的怀慈大师受尸气冲击,七窍同时渗血,头一歪便昏死过去;白昼与欧弛也被气浪掀得撞在树干上,喉头一甜,口吐鲜血。
袁无邪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口老血喷涌而出,内伤剧发,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一般,再也爬不起来。
四人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只能瘫在地上,任由旱魃宰割。
旱魃仰头发出胜利的咆哮,声音里满是嚣张与残忍,脚下的土地被他的气息蒸得愈发干裂。
他一步步走向袁无邪,枯瘦如爪的手一伸,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便要咬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驼峰谷外突然涌来一阵带着刺骨寒意的白雾,这雾来得极快,瞬间将四周笼罩,能见度不足三尺,同时一股凛然正气穿透雾气弥漫开来,竟将旱魃的尸气逼退了几分。
昏迷之际,袁无邪恍惚听到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妖孽,敢在此残害生灵、引动旱劫,本将军定将你伏法!”
朦胧中,两道丈许高的魁梧身影从迷雾中缓缓走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虽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袁无邪只觉得眼皮沉重,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轻轻托起,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雾之中,一根漆黑的铁链骤然飞出,链身刻满阴司符文,如灵蛇般缠住旱魃的身躯。
旱魃惊怒交加,催动体内旱气试图腐蚀铁链,可铁链上的符文亮起,竟将旱气尽数吸收。袁无邪被那股柔和力量带至安全处,稳稳落在地上。
旱魃拼命挣扎,铁链却越缠越紧,勒得他骨骼作响,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片刻后,白雾受金光牵引渐渐散去,两道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空地上。
左侧一人身着红袍,赤面獠牙,面容凶恶,披头散发却头戴鎏金长箍,身高三丈有余,身形枯瘦却挺拔,赤着的双足踏在地上,竟让干裂的土地泛起一丝湿润,手中握着一副嵌有符文的金枷;右侧一人与之相貌相似,青面獠牙,头戴同式金箍,身着深蓝锦袍,手中攥着那根捆住旱魃的漆黑铁链,链尾还挂着三个青铜锁扣。
二人腰间都挂着一块玄铁令牌,“罚恶司”三个篆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者正是地府罚恶司的金枷、银锁二位将军。
这对阴司将军乃是黑白无常的前辈,行事低调却实力深不可测。
凡人间大奸大恶之徒、业力极重之魂,皆由二人亲自勾魂;当年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便是由他们接引归地府。
就连那些修炼成精、为祸一方的山精野怪,也极少能从他们手中逃脱。
虽为地府官员,二人身上却无半分阴邪之气,反倒透着凛然正气,狰狞的面容更添威严,让人不敢直视。金枷将军怒视旱魃,沉声道:“妖孽,你以尸身修炼成魃,引动旱劫,致使方圆百里生灵涂炭、寸草不生,今日必捉你回地府伏法!”
旱魃见二人身份,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仍不肯服软,猛地弓起身子,周身旱气暴涨,发出阵阵狂躁的咆哮,似在公然挑衅。
能修炼成旱魃,他自恃有引动天地旱气的本事,竟敢与阴司叫板。
“冥顽不灵!”银锁将军怒喝一声,手中铁链猛地收紧,链上符文金光更盛,瞬间锁住了旱魃的旱气经脉。
旱魃吃痛,身形一晃,猛地遁入土中,想借着遁地术逃脱,同时引动地下燥热之气,试图烧毁铁链。
银锁将军冷哼一声:“雕虫小技!”说罢抬手结印,身形化作一缕青烟,也钻入地下。
土中瞬间传来沉闷的碰撞声,银锁将军在地底如履平地,循着旱魃的气息紧追不舍,方圆数里的土层都被二人搅得翻涌,地表裂开一道道缝隙。
见旱魃竟能引动大地燥热腐蚀铁链,银锁将军当即念动咒语。
捆在旱魃身上的铁链似有灵智,猛地挣脱旱魃的挣扎,带着他一同飞回银锁将军身旁。
金枷将军见状,抬手将手中金枷掷出,金枷在空中瞬间变大,枷面上符文流转,精准地扣在旱魃脖颈上,一旦锁住,再高深的道行也会被压制,任谁都难挣脱。
不料旱魃狠厉至极,竟催动本命佩剑,以自身精血为引,斩向铁链。
“咔嚓”一声,铁链应声而断,他趁势再次遁地欲逃。
“休走!”金枷将军抬手一指地面,一道金光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干裂的土地变得坚硬如钢——正是“指地成钢”之术,瞬间破了他的遁地术。
旱魃见遁地不成,又想飞身逃窜,银锁将军早已料到,冷笑一声:“你当本将军只有一根锁魂链?”说罢身后骤然飞出数十根铁链,链身都刻着相同的符文,如章鱼触手般席卷而去,将空中的旱魃团团围住。
眨眼间,数十根铁链将旱魃缠成一个铁球,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
金枷将军上前,重新为他戴上金枷,二人一左一右,押着动弹不得的旱魃,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往地府方向而去,留下淡淡的金光消散在天际。
袁无邪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唤醒的。
意识回笼时,脑海中还残留着战斗的碎片——旱魃的咆哮、结界的金光、还有那两道威严的身影。
他艰难地睁开眼,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脸上,带来暖意。身旁传来白昼的声音:“大哥,你醒了?”
袁无邪转头,见白昼、欧弛正扶着怀慈大师,三位捕快的尸体已被妥善安置在一旁。
他挣扎着坐起身,望着眼前恢复生机的景象——焦黑的土地上冒出嫩芽,空气中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一时竟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直到清风拂过脸颊,带来雨后的凉爽。
随着旱魃被押入地府伏法,此前干旱的地区接连降下甘霖,龟裂的土地吸饱了雨水,驼峰谷也重新被葱郁的草木覆盖。
阴雨绵绵的春日格外宜人,久旱逢甘霖的村民们欢天喜地,四处可见耕种的身影。
在绝龙岭耽误了一个多月,待众人身体彻底痊愈后,便再次收拾行囊启程。
晨光中,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继续护送沈嘉瑶前往茅山复命,而驼峰谷的伏魃之战,也成了他们此行中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