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说杨家四子武功不凡,不可掉以轻心......依我看,也就算个三流角色,不足为患!”
循声望去,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步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人年约四旬,身姿如劲松般挺拔,宽阔的肩膀如同巍峨山岩,将一身利落的暗红色长衫撑得笔挺。面容方正,肤色是常年习武沉淀的古铜色,额间刻着几道浅浅皱纹,眼神却如烈火淬炼过的钢珠,锐利逼人,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刚猛霸道之气。
最惹眼的是他红衣领口排扣处,别着一枚细长的暗红色饰品,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透着不一般的身份。
他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似带着几分劲力,身后陆陆续续跟着十几个手持兵器的红衣人,步伐整齐,气势逼人,在距离杨怀贵、杨怀乾与冷艳三人不足十米处停了下来。
见来人如此无礼,杨怀乾本就因中毒受伤而紧绷的神经愈发躁动,满脸怒色,额头青筋暴起,强忍着体内翻涌的不适感,上下警惕打量着来人,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
红衣男子故意昂起头颅,下巴微抬,用眼角余光扫过杨、冷三人,语气冷厉又傲慢:“颜帮顾冉红!”
话音刚落,四周骤然劲风乍起,地上的枯木落叶顺着风势盘旋舞动,无形的压迫感悄然蔓延开来。
“老顾!你怎么来了?东西呢?”顾冉红的突然出现让陈刀颇为惊讶,他快步上前,满脸担忧地追问:“谁让你来的?你去杨家祖宗陵寝了没?东西到底拿到没有?”
面对陈刀一连串的追问,顾冉红面露不耐,语气敷衍地挥挥手:“拿到了,已经让人送回去了。”
听到这话,陈刀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刚放下,表情却陡然一变,又急忙追问道:“你来干什么?万一东西有闪失......”
“我来会会杨家的高手!”不等陈刀说完,顾冉红直接厉声打断,目光落在杨怀贵、杨怀乾二人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嘲讽:“没想到竟是两个带伤之人,真让我失望。”
“你暗箭伤人在先,还让我兄弟二人中了毒......”杨怀乾眼中翻涌着恨意,死死盯着顾冉红,话到嘴边却顿了顿——许是顾忌冷艳与杨怀贵的关系,犹豫片刻后,语气讥讽地续道:“私闯我杨家先辈陵寝,窃取祖传珍宝,就凭你这卑劣行径,也配和我兄弟过招?”
顾冉红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似有难言之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神情显得有些不自在,周身的刚猛气息也弱了几分。
片刻沉默后,顾冉红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指尖微微弯曲,摆出一个类似抱太极的起手式。
随着他绵长厚重的呼吸吐纳,身上的红衫竟无风自动,发丝也根根扬起,双目微闭,眉头轻蹙,周身的气息如潮水般时而内敛、时而汹涌,似在体内不断盘旋汇聚,顺着经脉游走。每一次胸腔起伏,都仿佛有风雷在暗涌,周身空气都随之震颤,仿佛下一秒便能引动天地之力,一击破敌。
“这是硬气功的顶尖境界,在场没人能敌......”大刚压低声音在我耳边低语,语气中满是凝重。
“谁在说话!”大刚话音刚落,顾冉红猛地睁眼大喝,声浪如雷:“滚出来!”
“小心!”大刚一声惊呼,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就在这刹那之间,一枚石子破空而来,“噗”的一声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刮落不少头发,带起一阵刺痛。
我踉跄着双手撑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瞪大双眼喘着粗气,看向那枚深深嵌入身旁大树树干的石子——石尖大半没入木头,可见力道之猛。
“滚出来!”顾冉红再次厉声怒吼,声威赫赫,我被这股气势震慑,下半身竟不由自主湿了一片,又羞又怕。
“他妈的!这是要老子的命啊!”我心中暗骂,也顾不上丢脸,连滚带爬躲到大刚身后,心有余悸地望着前方众人:“要不是大刚推我一把,我这脑袋就开花了,这狗娘养的下手真狠!”
“是你们?”杨怀贵看着我和大刚,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你们怎么会在这?”
我躲在大刚身后犹豫了几秒,咬着牙大声喊道:“是杨家其他人叫我们来的......带了一百多个人,马上就到!”
一语落地,全场陷入死寂。
我强装镇定,手心却全是冷汗,心早就跳到了嗓子眼。迟疑数秒后,我又扬声喊道:“三爷您放心,按您的计划都安排妥当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说话间,我悄悄在大刚腰间掐了一把。大刚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沉声道:“对!一百零八将已经在路上了!”
这“一百零八将”本就是大刚随口胡诌——我们常去阳明路听说书老头讲《水浒传》,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管他真假,先糊弄过去稳住局面再说。
我紧接着补了句,越说越顺:“还有四大天王......还有怒目金刚!就是那个失忆的怒目金刚大和尚!”四大天王是说书人口中《西游记》的人物,我一时情急,差点把孙悟空、二郎神也搬出来,好在及时收住。
杨怀贵脸色微变,眼神复杂地朝我点了点头,一言不发。我心中了然,此刻多说多错,杨怀贵这不动声色的态度,配上深不可测的眼神,反而最能让敌人猜不透虚实。
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杨怀贵面不改色地看向顾冉红,身姿挺拔,仪态淡定,静静等着对方先破局。我心中一喜,知道顾冉红他们多半是中了计,暗自祈祷包天能尽快带着援兵赶回来。
“老顾!现在怎么办!”就在僵局难破之时,陈刀突然惊呼一声,打破了沉寂,语气慌乱:“我们就这点人手,那个老和尚要是来了,咱们根本挡不住!”
陈刀口中的“老和尚”,不用想也知道是失忆大师。看来他们早就听闻失忆大师的能耐,深知自己绝非对手。
果不其然,顾冉红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担忧,周身的气势又弱了几分。
“此行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节外生枝。”见顾冉红仍在犹豫,陈刀语气略带责备地催促,“耽误了帮主的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那个老和尚不是一般人,你要是执意留下误了大事,可别连累我!”
顾冉红双手紧握成拳,转头怒目瞪着陈刀,厉声呵斥:“你怕个屁!怕死自己滚,真他妈丢人,颜帮怎么出了你这种胆小鬼!”
我心中暗自盘算:顾、陈二人皆是颜帮中人,此前从杨怀贵口中得知,颜帮以衣着颜色划分等级,由高至低分为黑、白、赤、黄、青五等。顾冉红穿红衣,属“赤”派;陈刀衣着青绿色,自然是最低等的“青”派。再看二人身上的配饰——顾冉红胸前、陈刀帽子上,各别着一枚颜色不同的长条别针,这不仅是等级象征,更是各自派别中的身份标识。
二人年纪相仿,陈刀又直呼顾冉红为“老顾”,显然并非单纯的上下级关系。结合之前陈刀在煤棚中的抱怨,我猜测他们或许是同期入帮,只是后续发展不同,陈刀至今仍停留在“青”派,心中积怨已久,才会频频抱怨。
“姓顾的!你......”陈刀被骂得满脸通红,怒火中烧。他环顾四周一圈,见众人都在观望,更是觉得颜面尽失,激动地指着顾冉红咆哮:“你他妈敢骂我?你算什么东西!当年入帮还是我教你使刀,你差点饿死在街头,也是我给你送的吃的!”
陈刀本就极好面子,“论资排辈”更是他心中的痛。如今被顾冉红当众辱骂羞辱,彻底恼羞成怒,当场翻起旧账,与顾冉红撕破了脸。
“呼......”面对陈刀的喋喋不休,顾冉红面色铁青,双颊肌肉凸起,显然怒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冷声道:“你带着你的人先走。”
陈刀一愣,显然没料到顾冉红会这般回应,一时语塞,呆立在原地,怒火也消了大半。
“我......要走一起走,好汉不吃眼前亏。”陈刀语气略带惭愧,或许是念及旧情,或许是不愿独自逃开落人口实。这话出口,顾冉红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眼下局面对我方极为有利,我连忙添油加醋,语气强硬地说道:“杨家援兵马上就到,再不走,你们一个都别想脱身!”
“小杂种闭嘴!”顾冉红被彻底激怒,一腔怒火尽数转移到我身上,红着眼嘶吼一声,转身便朝我猛冲过来。
“大刚救我!”我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呼救。
顾冉红怒不可遏,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掌风裹挟着刚猛劲力朝我拍来。“嘣!”一声巨响震得我耳膜生疼,顾冉红竟被一股力道震得后退几步,脸上满是惊愕。
“你是谁?”顾冉红盯着挡在我身前的大刚,沉声质问道。
大刚举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身姿挺拔,沉声道:“我是项志刚。”
顾冉红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大刚,眼中满是诧异:“年纪不大,竟能接住我一掌,再来!”方才他虽动了杀心,但料定我只是个普通小子,仅用了三成力道,却没料到会被一个年轻人拦下,还险些吃了亏,心中又惊又怒。
大刚不敢怠慢,先是屁股一撅将我往后一弹,避开战场,随后右手收回丹田运气,双掌同时探出,迎着顾冉红的掌风,结结实实地硬碰硬对上!
“轰!”此次碰撞的巨响比先前更甚,二人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泥土松动,碎石飞溅。大刚脸色骤变,眼球微红,强忍着翻涌的气血,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大刚!”我立刻冲上前扶住他,刚一碰触到他的手臂,便有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烫得我连忙缩手。
“我没事,别碰我,让我散气。”大刚咬着牙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吃力。
我虽不懂其中门道,却也不敢再碰他,只站在一旁紧张观望。只见大刚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由潮红转为苍白,皮肤下的经脉凸起,如一条条蠕动的青蛇,周身渐渐有白色雾气升腾,显然是在运转内力化解掌劲。
再看顾冉红,表面看似若无其事,额头却也青筋暴起,眼神中除了惊讶,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恼怒,周身的刚猛气息再次攀升,显然是要动真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