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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化作春泥更护花

阳明路 七熙扬 4205 2024-11-14 15:12

  “三哥!”杨怀乾眉头紧拧,咬牙忍着体内毒素的灼痛,艰难撑起身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杨怀贵,语气急切又焦灼:“屏息护气,化气注神,练神养心,滋心补血......绝不可用情!”

  此刻杨怀贵的气色正急转直下,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渐渐涣散,呼吸也愈发微弱。

  杨怀乾心头一紧,语速极快地补充提醒:“这寒酥毒最忌念情动心,越是动情,毒素蔓延得越快,片刻便会侵入五脏六腑!”

  “快服下!不然性命难保!”不等杨怀乾再多叮嘱,冷艳已快步冲到杨怀贵身旁跪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粒莹白的药丸,动作干脆利落,不等杨怀乾伸手阻拦,便强行将药丸塞进了杨怀贵口中。

  “你干什么!”杨怀乾误以为冷艳还要加害三哥,怒火中烧,当即挥掌便要阻拦,却被杨怀贵虚弱却坚定的手死死按住了手腕。

  “艳儿,许久不见......”杨怀贵用力挤出一丝浅笑,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目光却牢牢锁在冷艳脸上,满是缱绻与释然,“无论如何,能看到你无恙,我便心安了。”

  四周空气骤然凝固,一道残阳透过稀疏斑驳的树丛洒落,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先前萦绕的阴风悄然散尽,只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怅然。一片泛黄的落叶随风轻飘,擦过冷艳的肩头,紧接着,一道压抑的女子哽咽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呜呜......”冷艳垂着头,乌黑的青丝遮住了脸庞,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晶莹的泪珠砸落在地,晕开点点湿痕。

  “我真没用......我真没用......”她反复自责,情绪彻底崩溃,干脆蹲下身,掩面嚎啕大哭。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杀了你!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呜呜呜呜......”

  任谁都能看出,杨怀贵与这短发女子——艺名冷寒酥、真名冷艳的女子,之间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方才还杀意凛然、出手狠绝的冷艳,不过是被杨怀贵三言两语点破心事,又撞见他因动情呕血的模样,便瞬间破防。那些深埋心底的过往,朝朝暮暮的相伴,缠缠绵绵的情愫,尽数涌上心头,让她哭得梨花带雨,再无半分先前的狠厉。

  “不......不!我要杀了你!”冷艳突然一声尖叫,猛地扬起秀发,露出一双含情泛泪的眼眸,脸颊早已被泪水浸得红晕带粉,眼底却还残留着挣扎与不甘。

  眼看她又要失控,杨怀贵语气温雅如旧,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释然:“你想要我的命,尽管来拿便是。这些年,我早已生不如死。”

  冷艳身形一僵,宝石般的眼眸悬着泪珠,像雨后夜空里闪烁的星辰,语气看似依旧凶狠,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此话怎讲?你为何会生不如死?”这态度的陡然转变,快得让在场众人都瞠目结舌。

  “越是用情之人,寒酥毒就越是厉害,这话没错......”杨怀贵抬手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目光痴情地望着冷艳,眉目间满是不舍与期盼,却未直接作答,“一直想着一个人,却又见不到,思念熬成悲伤,悲伤再变作绝望,这难道不是生不如死吗?”

  冷艳浑身一颤,珍珠般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你......”

  杨怀贵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不等冷艳说完后半句,便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再次重重摔倒在地。

  “贵哥!”冷艳惊呼一声,下意识扑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又从怀中摸出另一粒白色药丸,递给一旁看似无措、实则早已对二人这般拉扯见怪不怪的杨怀乾。

  “服下便可解毒。”她的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哭腔,却多了几分笃定。

  杨怀乾看着三哥逐渐回暖的脸色,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纵使心中对冷艳仍有疑虑,却也不再犹豫,接过药丸吞入口中。服下药后,他的气血与精力恢复得极快,势头明显比杨怀贵更猛——显而易见,他的内功修为,的确在杨怀贵之上。

  “都是我不好,本想吓吓你,可我没想到......”冷艳紧紧抱着杨怀贵,泪水不断滑落,在他的衣领上晕开点点湿痕,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委屈。

  杨怀贵轻轻抬起手指,覆在冷艳丰润的双唇上,又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越是用情,越是痛苦。你是没想到,我会对你用情这么深,对吧?”

  冷艳早已泣不成声,只是拼命点头,双臂收得更紧,恨不得将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不甘与思念,全都借着哭声宣泄出来。那哭声里,藏着单纯的爱恋,也藏着复杂的挣扎,让人听了心生恻隐。

  药效逐渐发作,杨怀贵的精神好了不少,眼中满是浓情蜜意,望着冷艳缓缓开口,似在回忆往昔:“伴冰结凝,协霜成影,落雨为烟,融水生花。若雪融化为花,清木自当化作春泥,更护花。”

  冷艳突然止住哭泣,痴痴地低头看着怀中的男人,朦胧的眼眸里,显然勾起了无数过往的回忆,神色瞬间温柔了许多。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

  杨怀贵微微一笑,语气深情又笃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容貌可以改变,身形可以伪装,但这双眼眸,早已刻在我心底,刻骨铭心。”

  冷艳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杨怀乾凝重的声音打断:“三哥,血珀被颜帮人抢走了。”此刻他已恢复大半力气,脸上的愁云却丝毫未散,语气里满是担忧。

  杨怀贵的眼神瞬间一变,脸上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严肃。他在冷艳的搀扶下缓慢站起身,不怒自威地扫过在场的颜帮众人,周身气场全开,让一旁的陈刀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艳儿,你怎么会帮颜帮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场中局面风云突变,不仅颜帮众人一头雾水,连我和大刚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冷艳果然如杨怀贵所说,行事毫无章法、任性妄为,和杨怀乾的阴晴不定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会儿雷霆震怒,一会儿温情脉脉,一会儿又耍小性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冷艳连忙扶住杨怀贵的胳膊,焦急地解释:“是颜神医帮我换了面容,我本以为,再也没人能认出自己......我才答应帮颜帮做事......后来得知他们要对付杨家,我就想着......”她故作生气地瞪了杨怀贵一眼,又看向杨怀乾,语气愈发委屈:“我就想来气气你,出口这些年的怨气!”

  “哎......”杨怀贵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你可知颜帮的人伤我兄弟,究竟是为了何事?”

  冷艳一脸无辜地摇头:“不知道,颜神医只让我下毒阻拦你们,没说原因。”话到此处,她又露出倔强的神色,嘟着嘴补充:“我才不管什么原因,反正我就是想气你!”

  杨怀贵脸色微沉,欲言又止。

  杨怀乾却厉声开口,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颜帮之人故意伤我杨家兄弟,假意窃取血珀钥匙,诱我前往查看,实则是想夺取我杨家祖传宝物!”说到此处,他抬眼看向杨怀贵,语气满是懊恼与自责,“都怪我过于冲动,中了他们的圈套,即便三哥及时察觉,也终究酿成大祸,还连累了家门其他兄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水晶血珀共有两块。一块是先前从重伤的老三口中吐出的,这块本由外出的杨九郎杨怀民保管。杨怀民身怀巧夺天工之能,擅长打造兵器、石刻木雕,这两块水晶血珀,连同杨怀乾的袖里剑这等神兵利器,皆出自他手。

  因杨家筹备前往海龙屯,杨怀贵便吩咐老三前往异地找寻杨怀民,将水晶血珀带回。谁知老三途中遭颜帮人埋伏,他深知血珀的重要性,情急之下便将血珀吞入腹中。颜帮众人严刑拷打后仍未找到血珀下落,便想杀人灭口,这才发生了之前煤棚里的那一幕。

  另一块水晶血珀,则是杨八妹脖子上佩戴的那块。两块血珀中,分别藏着一阴一阳两枚“钥匙”——正是此前思绮无意中发现的、镶嵌在血珀内部的物件。唯有将二者合二为一,才能开启杨家祖宗陵寝的机关,取出其中的传世宝物。

  先前我们将重伤的老三与血珀交给杨家人后,杨怀乾便将杨八妹的那块血珀也取了过来,亲自妥善保管。他心中始终不安,便带着两块血珀前往存放重要物品的祖宗陵寝查看,这恰恰中了颜帮的计谋——这便是对方计策的高明之处。

  颜帮众人虽知晓两块血珀中的钥匙是开启秘密的关键,却不知这“秘密”藏于何处。与其耗费心力四处寻找钥匙,不如一步到位,等杨家之人带着钥匙前往陵寝时,直接抢夺宝物,省却诸多麻烦。

  此事还要从颜帮旧主说起:颜帮曾经的魁首张帮主,与杨家先辈机缘巧合下相识,还曾出手相救过身陷危难的杨家先辈。杨家先辈为表感激,便将部分祖传宝物赠予张帮主,张帮主也因此知晓了水晶血珀的秘密。

  张帮主本是英雄豪杰,重情重义,从未将血珀的秘密告知他人。奈何造化弄人,他晚年患上了失忆绝症,日渐淡忘身边的人和事。为了铭记与杨家的这段往事,也为了留住对那些稀世宝物的惊叹——那些宝物实属他闻所未闻之物,他便将这段经历写进手稿,每日反复诵读,生怕彻底遗忘。

  也正因如此,颜帮中那些觊觎帮主之位、心怀不轨之人,无意中窥见了手稿内容,知晓了这个秘密,便悄悄记在心里,伺机而动。张帮主仙游后,颜帮历经数代传承,风采早已不如往昔,却始终与杨家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关系,直至现任帮主上台,这份维持多年的平衡才被彻底打破。

  虽说杨怀贵早已识破敌人的用意,可一切为时已晚。情况紧急之下,他未能调动多余人力,只能亲自带领老大、老二及两名手下前往援救,反倒正中对方“一石两鸟”的圈套——既想夺取宝物,又想借机重创杨家核心战力。

  即便如此,凭借杨怀贵、杨怀乾二人的身手,再加上老大、老二的辅助,即便中计,想要全身而退也并非难事。偏偏半路杀出冷艳这个“程咬金”,她带来的无色无味寒酥奇毒,专克用情之人。世人皆有七情六欲,二人中毒后但凡动情,毒素便会趁虚而入,侵入五脏六腑,越是深情,伤势越重,最终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摆布。

  “哈哈哈哈......”

  正当几人沉浸在过往纠葛与计谋悔恨之中,一道浑厚而阴狠的笑声,突然从密林深处传来,打破了场中的沉寂。那笑声里满是得意与嘲讽,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显然,有人一直在暗处窥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就等此刻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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