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顿感不妙,我快步冲向旁边的尸体,俯身用力将人翻转过来。一具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尸体映入眼帘,惨白的脸庞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脖颈处一道伤口皮肉外翻,皮下静脉怒张,残留着未干的血渍,模样狰狞可怖。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尸体,虽有几分本能的忌惮,心底却无半分惧怕,只被那怪异的伤口勾起了强烈的疑惑。我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仔细检查,又快步走到另一具尸体旁翻转查看,发现两人脖颈处的伤口竟如出一辙,连皮肉外翻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干什么!”包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他刚搀扶着受伤的杨家老大稳住身形,见我对着尸体摆弄,不由得上前询问。
我没有理会包天的疑问,只是皱紧眉头沉思。望着尸体脖颈的伤口,再看向四周地面飞溅的点状血痕,一个模糊却似曾相识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关键。
“这伤口好奇怪!”我下意识开口呢喃。包天和大刚闻声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凑近伤口仔细查看。
“你们看这伤口,虽说皮肉外翻得厉害,但创伤处的切口却细如发丝,不像是寻常兵器劈砍造成的。”我指着伤口边缘,语气凝重地说道。
大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情愈发严肃,盯着伤口看了许久才开口:“很明显,这两人的伤和杨家老大的伤绝非一人所为。老大的伤是钝器重击所致,而这两人的伤......”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着低语思索,“更像是体内的血液突然喷发,硬生生撑开了伤口!”
沉思数秒,那抹模糊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我眼前一亮,猛地惊呼:“是杨怀乾的袖里剑!”
大刚闻言脸色一变,眼神惊恐地转向另一具尸体,反复比对两具尸体的伤口后,身体微微一颤,凝重地点头:“没错,这伤口的细密程度,还有血液喷发的痕迹,和袖里剑造成的伤完全吻合!”
“可如果这两人是被杨怀乾所杀,那又是谁把老大伤成这样?”我心头的疑惑更甚,转头看向被包天搀扶着、气息微弱的杨家老大,不解地喃喃。
杨家人此刻应是同心御敌,怎会出现自相残杀的痕迹,又或是另有隐情?
“吁——”一声悲亢的马啸突然划破天际,声音洪亮高亢,穿透力极强,带着几分急切的呼唤,正是此前载着我们赶来的那匹黑色骏马所发。
“是马兄!”包天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搀扶老大的手,快步朝着山坡背面冲去。我和大刚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心中预感有新的变故。
赶到山坡背面时,只见黑色骏马身旁多了一匹身形略小的黄色马匹,两匹马相互依偎着蹭着脖颈,动作温柔亲昵,眼神中满是怜悯,宛如人类遭遇变故后相互慰藉拥抱。再看那匹黄马,浑身沾满泥泞,四蹄更是裹着厚重的尘土,毛发凌乱,眼底满是愁容,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且主人遭遇了不测。
包天上前心疼地抚摸着黄马的马背,指尖拂过它身上的泥污,突然转头对我们说道:“这也是杨家的马,看它这模样,主人定然是受到了袭击,它是特意来给我们报信的!”
我没有怀疑包天的判断,立刻上前仔细检查黄马的身体,确认它只是劳累过度并无重伤后,问道:“会不会是杨怀乾的座驾?”
大刚俯身抬起黄马的前蹄,仔细观察马蹄印记,沉吟道:“这马蹄印的纹路很特殊,之前在来的路面上就出现过,应该是杨家某位核心人物的专属座驾,大概率是杨怀乾或杨怀贵的。”
“哗哗——”大刚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丛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群飞鸟受惊般窜向天空,翅膀扇动的声音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显然是有重物或多人惊扰了它们。
与此同时,那匹黄色马匹突然前蹄高高跃起,发出一声急促的低鸣,落地后身体不停打颤,眼神惊恐地盯着树丛深处,显然是感知到了危险。
“包天,你赶紧带着老大回杨家报信,召集人手赶来支援,我和大刚去前面探查情况!”我当机立断,对着包天吩咐道。情况紧急,容不得拖延,必须尽快摸清前方的局势。
包天正想开口阻拦,却见我和大刚已然转身,朝着树丛深处快步奔去,只能无奈地对着我们的背影喊道:“你们小心点,切勿冲动!”
刚冲进树林没多久,大刚突然伸手拦住我,同时将我的肩膀往下按了按,食指竖在嘴边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嘘......前面有动静,就在不远处了。”
我立刻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弯腰跟着大刚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瞪大双眼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几十米外的空地上,一群身着青色长衫的人围站着,正是颜帮“青”派的人。
其中一人手持一柄带血的怪异兵器,正对着不远处相互搀扶、身形踉跄的两名男子嘲讽大笑:“想不到还是被你察觉了破绽,还好副帮主早有部署。”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毒的笑意,语气得意地补充道:“一箭双雕,能一次性除掉杨家最聪明的杨怀贵和最能打的杨怀乾,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掠过树林,那名青衫男子手中的兵器竟顺着风势轻轻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声音虽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瞬间寒毛倒竖,背脊发凉——那相互搀扶的二人,正是杨怀贵与杨怀乾!此刻他们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显然已身受重伤,陷入了重围。
“那就是杨怀乾的袖里剑!”大刚压低声音,指着那名青衫男子手中的兵器,语气中满是震惊。
我顺着大刚指的方向望去,终于得见这柄传说中神兵的庐山真面目。
那兵器虽被称作剑,模样却更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剑身薄至极致,宛如蝉翼自然蜕化而成,轻透得能让林间的光线穿透而过,仿佛凭空贴在半空;剑脊笔直坚挺,如蝉翼中脉般支撑着整柄剑的轻盈与坚韧;剑刃折射着流动的冷光,看似柔和,却藏着能割裂万物的锋利;剑柄是温润的墨玉所制,色泽与蝉翼般的剑身浑然一体,衔接处天衣无缝,既衬得剑身愈发灵动,又添了几分雅致厚重。
待看清持剑之人的面容,我心头又是一惊——此人正是当日在煤棚中殴打杨家老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之前听颜帮的人称呼他为“刀哥”!
刀哥举起袖里剑,在空中随意比划了数道,剑身上残留的血迹并未顺着剑刃肆意流淌,反而沿着剑面细密的纹路缓缓漫开,如同在透明蝉翼上晕开的红墨,将冷白的剑刃染得愈发剔透。血珠悬在剑梢,随着剑身的颤动轻轻摇晃,偶尔有几滴滴落地面,砸出细碎的血点,诡异而凄美。
我望着这柄神乎其技的袖里剑,不禁在心中感慨:“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的神兵利器!”
“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亲自动手送你们上路?”刀哥上前一步,手中的袖里剑直指杨家兄弟,语气挑衅,“能死在我陈刀的手上,也算是对得住你们杨家兄弟的身份,不算丢脸!”
“呸!”杨怀乾一手捂着胸口,强忍着体内翻涌的血气,踉跄着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嘲讽,“阴险小人!难怪一把年纪了,还只是颜帮青字门的蝼蚁,永远上不了台面!”
“你放屁!”陈刀被骂得怒火中烧,额头青筋暴起,“老子是时运不济、遇人不淑!要不是这些废物拖累,老子早就爬到赤字门,甚至更高的位置了!”
陈刀的话音未落,杨怀乾便冷笑一声,语气戏谑地打断:“遇人不淑?你何时自宫了?”说罢,他忍不住爽朗大笑,身子却因气血上涌险些摔倒,幸好身旁的杨怀贵及时伸手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
“四弟,别多说了,赶紧运气自救,保存体力。”杨怀贵低声叮嘱,眼神警惕地盯着陈刀一行人,时刻防备着他们突然发难。
陈刀愣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没听懂杨怀乾的言下之意,皱眉呵斥:“什么子宫?老子遇人不淑关子宫什么事?杨怀乾,你是伤糊涂了吧?这时候还想着女人!”
杨怀乾冷笑几声,冷眼扫过陈刀,语气轻蔑:“人和畜生,果然是说不清道理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刀的怒火,他脸色骤变,双眼通红,握着袖里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厉声怒吼:“狗日的!你他妈有种再说一句?”
“狗日的说谁有种?”杨怀乾怒目圆睁,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狗日的说你有种!”陈刀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便厉声回怼。
谁知杨怀乾瞬间收敛了怒容,不怒自威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几分嘲讽的笑意,抿嘴道:“不仅蠢,还真蠢!”
此情此景,我心头一震,倍感熟悉——这正是我之前用来戏耍油头朱的话术,没想到杨怀乾竟也用这招戏耍陈刀!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喜,对杨怀乾顿时生出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敬佩之情。
场中的局势愈发紧张,陈刀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怒火更盛,握着袖里剑便要上前动手。
就在此时,树丛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尖厉刺耳却又带着几分酥麻,乍听之下竟像是小姑娘的嗓音,却又透着几分老辣的嘲讽。
“嘻嘻嘻……俗话说得好,没文化真可怕。被人骂成了没根的狗,还浑然不觉,反倒跟着人家骂自己,真是可笑至极。”笑声渐起,带着酥麻入髓的寒意,从树丛深处缓缓传来。
陈刀的动作瞬间顿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怒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不敢轻易上前。
杨怀贵与杨怀乾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几分警惕——这声音陌生又诡异,不知是敌是友。
我和大刚也紧紧盯着树丛深处,大气都不敢喘,静待着这人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