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和包天脚不沾地地冲到秘密基地,远远就看见大刚的妹妹思绮叉着腰站在棚外,显然是等了不少时候。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思绮跺着脚撒娇,小身子挺得笔直,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威胁道:“你们不带我进去,我就告诉爸妈!连你们俩的爸妈,我也一起告!”
我们俩实在拗不过她的缠人功夫,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带她一同前往。刚进基地,大刚就垮着张脸迎上来,满脸嫌弃地抱怨:“你们两个厮儿搞什么名堂?不是特意嘱咐过别声张吗?居然还把她带来了?”
包天赶紧假装没听见,刻意岔开话题,凑到大刚跟前问道:“对了,昨天那个受伤的大哥,他没事吧?没……没挺过去吧?”
大刚瞬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我们俩,那眼神凌厉得像是要把人吞下去。我实在扛不住这股压迫感,连忙出卖包天自保:“不关我的事!是他!昨天回去就去找思绮瞎聊,说着说着就把人给带过来了!”
包天正要开口骂我,大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呵斥:“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分,要整些幺蛾子,果然不出我所料!”
见大刚抬手就要扬巴掌,包天立马转头向思绮呼救:“思绮妹妹!快拦着你哥!他要打人了!”
“哥!你不许打他!”思绮立马挡在包天身前,双手叉腰,撅着小嘴奶凶奶凶地冲大刚喊,“你什么好玩的都不带我,亏我有好吃的总想着你!哼,你就是个白眼狼!”说着,还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煤棚里张望,满脸好奇。
大刚无奈地轻叹一声,松开揪着包天衣领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对着思绮严肃叮嘱:“行吧,带你进去可以,但你必须听话,不许乱碰东西,回去之后也半个字都不能乱讲!”
“哼,这还差不多!那以后再有这种事,也必须带着我!”思绮得寸进尺地说道。
大刚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拒绝憋回去,直到脸色涨得通红,才憋出两个字:“再说!”
“那个大哥在哪儿呀?”思绮嘟着嘴追问,脚步已经忍不住往煤棚方向挪。
“跟我来。”大刚警惕地扫视了我们身后的巷道,确认四周没有可疑动静,才带着我们轻手轻脚地走进煤棚。
煤棚内光线昏暗,那名受伤男子依旧蜷缩在地上。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如今血渍干涸,在布料上凝成一块块暗褐色的斑块,五官处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嘴角溢出的血沫混着冷汗,顺着下颌缓缓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新鲜的暗红。
眼看他气息若有若无,我们赶紧取出我爸配置的草药,小心翼翼地给他里三层外三层敷满伤口。即便敷了药,他的呼吸依旧断断续续、微弱无力,显然是伤得不轻。
“外伤不算重,主要是内伤棘手。”大刚年纪虽小,却在武学上天赋极高,跟着我爸学了不少内家心法,对伤势判断颇有章法,“得靠草药慢慢调理。”
“那他要多久才能开口说话?”我蹲在一旁,看着男子苍白的脸,急切地问道。
大刚摇了摇头,语气郑重:“不知道。师父(我父亲)说过,内伤痊愈,药只占三分力,最终还是要看伤者自身的体魄和精气,能不能扛过去全看他自己。”
“对了,那块宝石呢?”包天左顾右盼了一圈,扯了扯大刚的衣角,提议道,“拿出来给思绮瞧瞧啊,她说不定认识。”
大刚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摸出那块红色透明的晶石,递到思绮手里,眉头始终紧蹙着:“我总觉得,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这个东西的,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我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大刚沉思片刻,正要开口解释,思绮却突然攥着晶石发出一声惊呼:“水晶血珀!”
我和大刚、包天对视一眼,皆是三分疑惑七分惊讶,一同凑到思绮身边:“你认识这东西?”
“当然认识!这就是水晶血珀!”思绮将血珀凑到鼻尖用力闻了闻,眼睛亮得惊人,兴奋地说道,“长条血珀的去皮工艺本就复杂,这块里面没有一丝裂痕,质地纯净,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货!”
“思绮,这到底是什么宝贝啊?”我忍不住追问,看着这块通透的红色晶石,满心好奇。
思绮对着我们莞尔一笑,故意卖起关子,挑眉反问道:“你们听过‘千年蜜蜡,万年血珀’这句话吗?”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茫然,连听都没听过这话。
思绮见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反问道:“现在知道不能少了我吧?还不肯让我来?”
我脸上一阵尴尬,看看包天又看看大刚,只好妥协:“行!以后再有这事,都带着你!”
思绮双眼瞬间迸发精光,眼睛睁得溜圆,几乎占了半张小脸,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她学着小老师的模样,在我们三人面前来回踱步,慢悠悠地讲解起来:“传说蜜蜡要历经千年时光才能形成,血珀更是要沉淀万年。这不是普通石头,是很久很久以前大树流出的松胶,经过千万年的风吹雨打、深埋地下,慢慢石化,才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我们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大气都不敢出。若不是思绮绘声绘色的讲解,我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小小的一块晶石,竟是千万年前的产物。
见我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思绮笑着追问:“你们不信?”说着,她将血珀紧紧握在手心,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血珀表面来回用力摩擦。
“你们等……一下……好了!”片刻后,思绮将摩擦过血珀的大拇指凑到我鼻尖前,催促道,“快闻闻,是什么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一股浓烈又清新的青松幽香瞬间弥漫鼻腔,提神醒脑。“好香!”我惊呼一声,连忙招呼大刚和包天,“你们快闻闻!”
“真的有松香味!这石头居然还会发香?”包天闻过之后满脸惊奇,紧接着又务实追问,“这东西值钱不?能换多少吃的?”
思绮捧着血珀爱不释手,得意地显摆起来:“针刺、泡水、闻香,是辨别蜜蜡血珀的三种方法,其中闻香最简单,也最做不了假!这可是上等血珀,价值不菲!”
我们三人像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看向血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突然,思绮的表情猛地一变,盯着血珀内部镶嵌的细小布状物体,诧异自语:“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嵌进去的?竟然一点都没破坏血珀原石……难道是……”
“咳……咳咳……”
思绮的话音未落,昏迷的男子突然咳嗽两声,打破了煤棚内的寂静。或许是草药起了作用,他肿胀双眼上的淤青稍稍消散了些,露出一道狭小的细缝,能隐约看到里面黯淡的目光。
“痒……”男子的语气极其微弱,溃烂的嘴唇微微颤抖,拼尽全力才发出一丝声响。
“大哥,你放心,你现在安全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轻声安慰道,心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浓烈,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他显然听懂了我的话,紧绷的身体稍稍缓和,却依旧重复着那个字:“痒……”
“痒?”包天凑上前,轻声问道,“哪里痒?我帮你抓抓,你别动,别扯到伤口。”
男子停顿了几秒,气息又弱了几分,却还是再次发出“痒”的声响。
我思索片刻,对着他轻声说道:“你别激动,先别出声,我来猜,猜对了,你就哼一声,好不好?”
男子突然停止了呻吟,眼皮微微动了动,显然是听明白了我的意思。我试着开口:“是‘痒’?”他没有任何反应。
我又接连猜了几个发音相近的字:“想?两?娘?狼?”男子依旧毫无回应,气息反而愈发微弱。
正当我一筹莫展,不知道该继续猜什么时,思绮突然开口,语气笃定:“会不会是‘杨’?杨家的杨?”
男子突然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呃呃呃”的声响,情绪异常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处的血渍又渗出几分。
思绮眼中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要继续追问,却见男子因情绪过于激动,双眼一翻,再次休克昏迷过去。
“果然是杨家!”思绮惊呼一声,语气急切又笃定,“我想起来了!这水晶血珀,和杨家的传家信物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