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人笨还敢怪刀钝！”刀疤男子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刚才被骂的男子便朝门口狠狠啐了一泡浓痰，咬牙骂道，“呸！老子就算姓黑，也轮不到你个杂碎姓黄！”——显然这几名手下也不服刀疤脸。
“嘿嘿......魏哥消消气，消消气。”四人中一个矮个子男子满脸圆滑，先探头朝门口眺望了半晌，确认刀疤彻底走远，才陪着笑脸凑上前，又招呼另外两人：“寄人篱下嘛，难免要低头。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几兄弟都信魏哥你早晚是人中龙凤！”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透着几分阴狠与猥琐：“依我看，找个口袋把这货一装，扔去南明河底喂鱼，完事哥几个去我家喝一杯，我让媳妇找几个姐妹来，咱们热闹热闹......”
魏哥脸上瞬间褪去怒色，浮起一丝猥琐的笑，伸手拍了拍矮个子的肩膀：“还是老狗兄弟懂我，说话办事都对胃口！”
“那是自然！”被称作老狗的矮个子连忙谄媚吹捧道：“谁不知道我们魏哥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更是风流倜傥，大小通吃！”
魏哥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假意犹豫了两秒，随即摆了摆手：“行吧，恭敬不如从命。早点收拾完早点走，让你媳妇多找几个水灵的姑娘。”
其余两人见状连忙点头附和，转身就从煤棚角落翻出两个装煤的编织袋。也不管尺寸合不合适，一上一下套在昏迷男子身上，用麻绳把袋口捆得严严实实，四人抬着袋子便快步走出煤棚，脚步匆匆，生怕被人撞见。
等他们的身影走远，我才敢探出头，对着身旁的包天和大刚低声问：“怎么办？这些人到底是谁啊？”
包天眯着眼望着巷口方向，满脸茫然地摇头：“鬼知道！一会姓黄一会姓黑的，难不成是开染坊的？”
我转头看向大刚，他向来沉稳有主见，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大刚眉头紧锁，盯着四人离去的方向沉思片刻，随即语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救人！”
我们三人不敢耽搁，远远地跟在那四人身后。那四人显然做贼心虚，一路东张西望、脚步急促，没一会儿就到了南明河岸边。
他们又四下扫视了一圈，确认岸边无人，便猛地将沉甸甸的编织袋往河里一扔——“噗通”一声，袋子瞬间没入水中，只泛起一圈圈涟漪。
几人在岸边站着观察了片刻，魏哥早已按捺不住，急声催促：“走走走！别在这耗着了！”
老狗还探头望着河面，涟漪渐渐消散，他脸上露出一丝担忧：“魏哥，就这么走了？万一这货......”
“万一个屁！”魏哥不耐烦地瞪了河面一眼，语气急切又猥琐，“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起死回生？赶紧去喝酒找乐子才是正事！”他搓了搓手，眼里满是贪婪，“老子都快急不可耐了！”
老狗立刻心领神会，眯着眼陪笑：“明白！明白！男人三急，最急莫过于这个！”
“哈哈哈哈！还是兄弟懂我！”四人的笑声渐渐远去，我们又在暗处等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河岸尽头的夜色里，才悄无声息地快步跑到河边。
天色暗得飞快，一轮月亮悄然爬上夜空，清辉洒在河面上。
河边时不时吹过一阵刺骨的夜风，卷起岸边的沙石碎屑，打在脸上又凉又糙，潺潺的水声混着夜虫的低鸣，让周遭透着几分诡异。
“你们盯着四周！”话音刚落，大刚微微躬身，身形如敏捷的鱼鹰般跃入河中，动作轻盈，几乎没带起一丝水花。
我和包天紧绷着神经，警惕地望向四周，连大气都不敢喘。大概过了一分钟，平静的河面突然涌出一串巨大的气泡，紧接着，捆着编织袋的人形物体被快速托出水面。
“包天快！搭把手，帮大刚拉上来！”我连忙冲上前，和包天一起拽住编织袋的边角，合力将人往岸边拉。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男子拖到岸边的空地上。
夜风卷着沙石漫天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腥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透着一股“不安分”的压抑。三个半大少年围着奄奄一息的男子，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大刚蹲下身，下手极轻地拍打男子的胸口。
“咳咳......哇......”男子猛地咳出几口浑浊的河水，许是被水呛到，反而勉强恢复了些许意识。
“呼呼呼......”他痛苦地呻吟着，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停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大哥，你没事吧？”我蹲在一旁，小声试探着问道。
河水冲刷掉了他脸上的部分血污，可肿胀淤青的脸颊依旧难以辨认容貌。他面部抽搐了几下，痛苦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无光，显然还说不出话。
见他能听懂我的话，我心中一喜，连忙追问：“你是谁？你家在哪里？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话音刚落，男子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紧接着，他猛地将整根手指伸进嘴里，表情狰狞至极，拼命往喉部抠动，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整只手腕都塞进喉咙里。
我们三人虽一头雾水，却不敢贸然阻拦，只能紧张地盯着他。片刻后，男子猛地翻身，双手重重撑在地上，“哇哇”地狂呕起来——污水、脓血混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吓得我们连忙后退几步。
“铛铛......”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一件小小的物件从男子口中吐出，掉在沙石地上。
吐出异物后，男子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再次昏迷过去，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妈呀！这大哥居然能吐……吐东西出来？”包天壮着胆子上前蹲下，打量了片刻，突然惊呼，“是宝石？他嘴里居然藏着宝石？”
“捡起来看看。”我说道。
包天毫不犹豫地捡起那物件，走到河边随手搓洗了几下，快步走回来递给我：“你看！这宝石里面好像有东西！”
我接过物件，抬手对着月光仔细打量。
那是一块通体血红、光润无暇的晶石，呈长条状，约莫成人小拇指大小，表面光滑细腻，显然是经过人工精心打磨的。它的质地很特殊，不像普通石头那般坚硬，也没有木头的脆感，肉眼能清晰看到内部镶嵌包裹着一小块布状物体。
“这是什么石头？怎么这么轻？”包天凑过来，满脸疑惑地问道。
月光穿透晶石，一道血红的亮光反射在地上，诡异又迷人。
“不知道......从没见过。”我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们就是农村娃娃，平日里只见过田间地头的草木石头，哪里认识这种稀奇物件。
“你不是天天翻你妈的书吗？说不定上面有写！”包天提醒道。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你才天天研究你家妈的书！”
包天连忙哀嚎着解释：“哎呀，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你不是总看你妈那些讲风水、机关术的书吗？就没见过类似的？”
我轻哼一声，摩挲着手中的血红晶石，无奈道：“我妈书里写的都是风水布局和机关巧术，没有这东西。”
“先别管这东西了，救人要紧。”大刚弯腰将昏迷的男子扛在肩上，沉声道：“你们先去我家拿些草药和吃的，我在这守着他。”
大刚向来如此，天生一副侠义心肠，说一不二。
我知道劝不动他，便点头道：“这样吧，先带他去我们的秘密基地，那里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包天一听，立刻皱起眉打断我：“回秘密基地？万一那几个厮儿回来怎么办？”
“放心，他们绝不会回去。”我若有所思地看向大刚肩上的男子说：“还记得之前那个刀疤说的话吗？那些人相互猜忌、各怀鬼胎，不仅不会回去，说不定连提都不会提起那个煤棚。”
“那你不回家，你爸妈问起来怎么办？”包天转头看向大刚。
“没事，我爸妈去隔壁村帮人打谷子了，这两天回不来。”大刚眉头微微皱起，补充说道：“你们回去给思绮说一声，让她别出卖我就行。”
一听到思绮的名字，包天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到大刚身边问：“思绮一个人在家啊？要不我去你家陪着她？万一她怕黑怎么办？”
“滚！”大刚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眼神里满是嫌弃，脚步却没停，朝着秘密基地的方向走去。
我和包天对视一眼，连忙跟上，手里的血红晶石在月光下，泛着愈发深邃的光泽，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夜色愈发浓重，晚风裹着寒意吹得我们缩了缩脖子，煤棚的方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大刚扛着昏迷的男子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生怕惊动了暗处的人；包天跟在中间，嘴里一直喋喋不休，一会儿抱怨晚风太凉，一会儿又念叨着没吃到的青岩猪脚，却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我走在最后，紧紧攥着那块血红晶石，指尖能感受到它传来的一丝微弱暖意，与周遭的寒意格格不入。
“老杨，你是这大哥要是一直醒不过来，我们该咋办？”包天终于憋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眼神瞟了一眼大刚肩上的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问道：“总不能一直把他藏在秘密基地吧？万一人死了，我们岂不是成了杀人犯？”
我刚要开口，大刚便率先沉声道：“别胡说。他只是受了重伤又呛了水，等缓过来就会醒。先找些草药给他敷上，再弄点温水喂他，稳住他的气息。”
很快，我们就到了秘密基地——那间废弃的煤棚。
煤棚不大，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煤块和破旧的木板，角落里还放着我们之前留下的几个玉米饼包装袋和一个豁口的陶罐。大刚小心翼翼地将男子放在一堆干净的干草上，那是我们之前特意铺的，平时累了就躺在上面休息。
我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柴，点燃了一些木屑，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小小的煤棚，也照亮了男子那张依旧肿胀的脸。
“等等！”我猛地蹲下身，凑近男子仔细打量，心脏突然“咚咚咚”狂跳起来，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我脑海中闪过，“我好像见过他！”
包天和大刚都被我吓了一跳，连忙凑了过来。“你见过他？在哪儿见过？”包天急着追问，眼睛瞪得溜圆，“他是谁啊？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他？”
我皱着眉，拼命回想，脑海中的身影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想不起来......但觉得很面熟，应该经常在阳明路出现。”
包天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失望的神情：“你这不是废话嘛！”
火光依旧微弱，映着我们三人的脸庞，也映着那个昏迷男子苍白的脸。煤棚外，晚风依旧呼啸，夹杂着夜虫的低鸣，显得格外寂静，可我们三人的心里，却都沉甸甸的。那块血红晶石，像一个谜，缠绕在我们心头，而那些穿长衫的人，还有他们口中的“黑、白、赤、黄、青”，以及那个神秘的“何老”，更是像一团迷雾，让我们看不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