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氛围骤然紧绷,我心头一紧,当即追问思绮:“想起什么了!”
思绮没有立刻作答,脸上神情却接连变幻——从最初的惊讶翻转为惊慌,又从惶恐渐渐沉为浓重的担忧,眉头拧成一团,显然是在拼命拼凑碎片化的回忆。
“子龙哥!你们快把这块血珀送到杨家去!”思绮猛地抬头,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语气急促得带着颤音。
“啊?”我满脸诧异,下意识反问,“送到杨家?杨家人不就在里面吗?”
大刚见思绮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焦灼,心知事情不妙,连忙压低声音担忧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有危险?”
思绮的神色愈发急切,抓着我的胳膊用力摇晃:“哥!你们先去送血珀!缘由我回头再跟你们细说!再耽搁就真的来不及了!”
“走!”大刚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三人不敢有半分拖沓,转身便在错综复杂的煤棚区里快速穿梭。低矮的煤棚挨挨挤挤,巷道纵横交错,稍不留意就会撞上堆放的杂物。
“你们看!”正要转入另一条巷口时,包天突然压低声音惊呼,抬手指向不远处,“是油头朱的人!”
我们立刻俯身躲在一排破旧煤棚后,循声望去——巷口深处,油头朱正带着五六个手下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神色焦躁不安,还对着杨家大宅的后方指指点点,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
“他们来这儿干嘛?是来找我们算账的?”包天缩了缩脖子,语气里裹着胆怯,下意识往我身后靠了靠。
我凝神观察片刻,只觉得此事透着蹊跷。我们所处的阳明路老街煤棚区,顾名思义,本就是街坊邻里堆放煤块的地方,除此之外,只剩些缺胳膊少腿的破旧家具、装修余下的废弃建材,杂乱又逼仄。
这里的煤棚都极小,大多只有一两平方米,偶尔有几间大些的,也是几户人家共用,就像我们的秘密基地那般。所有煤棚集中修建,每户都会在棚门上写清编号以示区分。这般偏僻杂乱的地方,平日里本就人迹罕至,更何况正值盛夏,闷热潮湿的环境让煤棚里滋生出变质发霉的恶臭,寻常人更是避之不及。
也只有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才偏爱找这种“人迹罕至”的角落搭秘密基地玩耍。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秘密基地在这?”我回头看向包天,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地方是我们偶然发现的,从未对外人提及。
包天挠了挠头,茫然点头:“那他们来这儿瞎晃啥?会不会和昨天受伤的大哥有关?”
我沉吟片刻,缓缓分析:“应该不是一伙人。油头朱这伙是市井泼皮,和昨天那些带着狠劲的人气质完全不一样。”
正当我们满心不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对方所在的巷口传来。
“大哥!我来了!”
说话的正是先前让油头朱丢尽脸面的矮胖子——他是油头朱的小舅子,此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路小跑过来,一副急于邀功的模样。
“你他妈小声点!想把人引来是吧?”油头朱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压低声音追问,“路上有没有被人发现?”
矮胖子左右手各提着一个塑料桶,桶里装满了淡黄色液体,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气喘吁吁。他将桶重重顿在地上,抹了把额角的汗,谄媚笑道:“姐夫放心!绝对没人看见!我绕了三条巷子才过来的!”
油头朱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不耐烦地呵斥:“笨蛋!给老子警醒点!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几人的谈话声音不大,但煤棚区空旷安静,周遭再无其他声响,我们便将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手里装的啥?”包天盯着塑料桶,满脸疑惑地问。
话音刚落,油头朱便和手下比划了几句,随后几人各自提起塑料桶,朝着同一个方向快速走去。
“不好!是汽油!”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隐约飘来,我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全身——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杨家后院!
“这你都能闻出来?”包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肯定是汽油!”说话间,油头朱等人已钻进杨家后墙的小巷。我一个健步冲上去,左右扫视确认安全后,急声道:“快!你们绕到前门给杨家人报信!我去盯着这伙人!”
我屏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刚到小巷入口正要向内窥视,突然后背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尘土瞬间呛满口鼻。
“哟!小杂皮!老子正打算点了杨家再找你们算账,没想到你倒主动送上门了?”油头朱转身看来,脸上挂着阴险的笑,语气戏谑,“还没过年,不用给老子行此大礼。”
我刚要撑起身,包天便快步上前将我扶起,随后故意学着油头朱的语气嘲讽:“你这不争气的孙子,见了爷爷还不快磕头?”
“你们怎么跟上来了?不是让你们去报信吗!”我又急又气地埋怨包天,想推着他赶紧走,包天却眼神真切地看着我,沉声道:“老子不放心你!就这么定了!”
我正想反驳,他却悄悄挤眉弄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别说话!听我的!”
油头朱脸上闪过一丝狠戾,压低声音咬牙问道:“小杂种,你刚才说什么?”
包天全然不理会他,反倒转头对着灰头土脸的我“呵斥”:“小杂种,你刚才问啥?”
油头朱上前一步,指着包天怒喝:“老子问你呢!你刚才说什么!”
包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摇着头对油头朱说:“乖孙子,真是不长记性啊。”
“他妈的!小杂种!老子今天非阉了你不可!”油头朱被彻底激怒,抬手指向杨家后院,咬牙切齿地对矮胖子吩咐:“你去点火!大狗、二狗留下,跟我收拾这几个小兔崽子!”
包天脸色一沉,怒目圆睁地对着油头朱叫嚣:“来啊!谁怕谁!爷爷还收拾不了你个龟孙!”
见他摩拳擦掌要拼命,我赶紧拉住他:“你逞什么能?就你那点本事,还不够人家练手的!”
可包天根本不听劝,昂首阔步往前站了半步,对着扑上来的几人怒吼挑衅:“来啊!爷爷才不怕你们!”
话音未落,油头朱的两个手下已冲到近前。我和包天正想躲闪,突然肩上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后一掀,俩人瞬间被劲风带飞出小巷,重重摔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与此同时,大刚的身影如惊雷般闪出,独自一人飞身迎上,张开双臂一声怒喝:“走你!”
“扑通!扑通!”两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大狗、二狗被狠狠掀飞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扬起漫天尘土,疼得蜷缩着闷哼。
我和包天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刚才……我们是被大刚甩出来的?”我揉着发疼的肩膀,疑惑地看向包天。
包天呆若木鸡,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半晌才喃喃惊叹:“杨子龙,你敢信吗?大刚才十五六岁啊!”
比起我们的震惊,油头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全然不顾地上哀嚎的小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乳臭未干、却气场逼人的少年,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他妈是什么人!”
大刚负手而立,虽眉宇间还带着三分少年稚嫩,周身却散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凌厉气势,让整条小巷都透着压抑的死寂,连风都似凝固了。
见大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油头朱吓得连连后退两步,惊慌失措地追问:“你……你到底多大?”
大刚抬眼扫过他,一口标准的山东话掷地有声:“十五六岁多点,怎么着?”
“你他妈骗谁呢!这身材气度,说十岁鬼才信!”油头朱色厉内荏地嘶吼,脚步却不自觉又退了两步。不等大刚再开口,他突然面目狰狞地大叫一声:“小子!小心身后!”
大刚眼神一凛,身形猛地向旁侧旋身闪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