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缓过神回头望去,巷口空无一物。再看油头朱早已没了踪影,想来是吓得魂飞魄散,独自溜之大吉了。
包天两眼笑成了月牙,兴奋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伸手就拍了拍大刚的头,打趣道:“你刚才就该把裤子脱了给他看看,证明你真是十五六岁!”
大刚低头瞥了瞥自己,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没接话却默认了玩笑。
包天眉毛一挑,转头冲我大喊:“杨子龙!追!不能让油头朱跑了!”
“追个屁!来不及了!”我拽住他,语气急切,“先去杨家通风报信,万一还有余党在后面搞鬼!”
片刻功夫,我们便冲到了杨家大门前。我扯开嗓子对着院里大喊:“快来人啊!着火啦!”
包天脸色一沉,赶紧从后面捂住我的嘴,对着闻声赶来的方向解释:“别他妈乱吼!哪着火了?是你家屋头着火了!”
“哐当!”一声巨响,杨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哪里失火了?在哪?”杨八妹探出身来,语气急促,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凝重。可当看清是我们三个,她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瞳仁微微睁大,眼尾天生的娇俏弧度尽显,惊讶中透着几分灵动。
我急着开口:“阿姨,阿姨,你们家要失火了!”
包天赶紧用力捂住我的嘴,对着杨八妹陪笑道:“姐姐,他说错了!是昨天那个油头朱,提着汽油桶要放火烧你家!”
闻听此言,杨八妹脸上的惊讶褪去几分,双手叉腰微微前倾身子,肩膀绷起,柳眉倒竖,娇喝一声:“小屁娃娃乱喊什么!吓死老娘了!”
“是真的!”我扒开包天的手,激动地手舞足蹈,“那个油头朱带着手下,提着汽油桶去你们家后院了!”
杨八妹轻咬下唇,将信将疑地探身朝后巷望去,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现在!”“马上!”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又乱作一团。
“哎呀,你们他妈闭嘴!我来说!”我又急又气,哭笑不得地摆手,正要理清头绪细说,就见杨家后院猛地冒出一股黑烟。
“你看!就在那!”我指着黑烟方向大喊。
杨八妹剑眉一挑,方才的娇俏瞬间褪去,脸上露出几分狠厉,眼神里更是翻涌着凌厉戾气:“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杨家撒野!”
说罢,她转身就往大宅里冲,随即传来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堪比狮吼神功,久久回荡在院里院外:“失火啦!失火啦!快救火!”
好在发现及时,火苗刚燃起就被杨家众人合力扑灭,没造成实质性损失,只可惜那伙纵火的泼皮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我们三人坐在杨家大门的石梯上,捧着杨八妹拿来的糕点大快朵颐,甜香酥脆的口感瞬间填满味蕾。
包天活像个饿死鬼投胎,手掌直接扣进糕点盘里,指尖嵌进酥软的糕点缝隙,连带着碎屑一起往嘴里塞,指缝沾着酱汁和油星也浑然不觉。吃完一只手,还下意识舔舐指腹,再去抓下一块,脸颊鼓得快要撑爆,勉强挤出几个字:“真好吃!这糕点从没见过!”
我也不甘示弱,把嘴巴张到最大,塞进一块糕点后脸颊圆滚滚的像含着球,牙齿胡乱咀嚼两下,来不及嚼碎就往肚里咽,还不忘抬脚踢了大刚一下:“大刚!给老子留点!”
大刚全然不理会我的催促,只一个劲地吞咽,喉咙里不停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嚼,直接把糕点咽进了肚子里。
“傻娃娃,这是饼干,不是糕点。”杨八妹笑着走过来,手里又端着一碟饼干,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狼狈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进来吃吧,里面还有很多,管够!”
她说着,下意识眨了眨眼,语气灵动又温柔,像是在强调“没骗你们”,又藏着几分小狡黠,似在暗示我们“还有别的惊喜”。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尘土的粗布麻衣,方才在煤棚里跑来跑去,身上还沾着霉味和尘土,实在不好意思进这气派的杨家大宅,索性坐在石梯上吃得痛快自在。
“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们抢。”杨八妹站在一旁,语气里满是关切,不停叮嘱着。
我们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除了点头就是埋头猛吃,只剩眼神传递着谢意,以及对碟子里剩余饼干的觊觎。
杨八妹自幼娇生惯养,想来从未见过这般不顾形象的吃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彻底放开,不顾大家小姐的身份,笑得前仰后合,爽朗的笑声格外有感染力。
如今回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和杨八妹真正接触。她的热情爽朗、大大咧咧的真性情,给我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尤其是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我爸曾说过,只有敢爱敢恨的人,才会有这般干净的眼眸。这让我对她更添好感——我妈也有着这样一双眼睛,连性子都这般爽朗直率。
还有她方才那阵“杀猪般”的呼喊,竟让我莫名想起小时候,我妈对着大山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熟悉又亲切:“杨子龙!你这个厮儿!快回家吃饭!”
“谢……谢谢阿……姨……嗝……”包天打了个饱嗝,含糊不清地说道。
“瞎了你的狗眼!叫姐姐!”杨八妹猛地回神,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带着几分娇怒,秀眉微蹙,伸手就拍在包天头上。
包天被拍得一懵,嘴里没咽下的糕点喷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连忙改口:“姐姐,姐姐……”
“这才对嘛,我有这么老吗?”杨八妹双手叉腰,眉眼间满是神采奕奕的娇俏。
包天用力咽下嘴里的糕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杨八妹,一脸谄媚地吹捧:“姐姐长得和嫦娥一样美!”
霎时间,杨八妹满面春风,脸颊像绽开的花蕊,藏不住的笑意从眉眼间溢出,却故作矜持地嗔骂:“臭小子,吃的是蜂蜜吗?嘴这么甜!”
“蜂蜜再甜,也没有姐姐甜!”包天笑眯眯地接话,嘴甜得发腻。
杨八妹喜出望外,抬手掩住嘴角轻笑,忽然像个孩子般蹦跳起来,灵动又欢快。幅度稍大的动作,让耳边垂落几缕发丝,她抬手轻柔拢了拢,指尖灵巧地将散落的发丝别进耳后。
就是这个寻常的小动作,一枚项链从她颈后的衣领处滑落,恰好搭在雪白的颈间。那是一串大小均匀、莹润透亮的珍珠串联而成,色泽与肤色相近,平日里藏在衣领中极难察觉。
我心头猛地一震,手里的饼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惊得脱口而出:“妈呀!完了!”
杨八妹被我吓了一跳,满脸诧异:“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我伸手指着项链末端的吊坠,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震惊:“是水晶血珀!和我们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