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八妹先是一愣,眼神里带着三分赞扬、七分疑惑,挑眉问道:“你小子眼光不错嘛,还挺识货。”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发饰,脸上虽余笑未散,神色却瞬间恢复了自带的端庄贵气,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垂在胸口的吊坠摘下,轻轻托在掌心。
“这是我三哥送给我的,是我们杨家祖传的宝贝。”杨八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扬了扬手心的吊坠,“给你们几个臭小子开开眼。”
我们虽是乡下小子,从未见过这般奇珍异宝,但仅这吊坠绝美的外观,就足以让我们心旷神怡、目瞪口呆。整条项链由通体雪白、大小匀净的珍珠串联而成,细腻光滑的珍珠泛着柔和莹润的光泽,尽显优雅精致;项链末端坠着一块长条血珀,质地温润厚重,透着独特的古朴质感。珍珠的柔美与血珀的醇厚相互映衬,让整体造型层次丰富,愈显华贵。
尤其是那块长条血珀,特有的色泽宛如夕阳浸染的枫叶,又似伤口凝结的浓稠鲜血。阳光之下,色泽渐变流转,一半浅橘如霞,一半深红如焰,两种颜色交织融合,浓郁艳丽又自带迷人光晕,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神秘力量。
“怎么样?”杨八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好看吧?千年蜜蜡万年珀!这是南海珍珠配雪原血珀,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想起先前杨八妹与杨怀乾谈及准备礼物的对话,我自然知晓这串项链价值连城,更何况它还是人称“杨三爷”的杨怀贵所赠,意义更是非凡。可比起这串项链的神秘,我更在意昨天发生的怪事,犹豫半晌,我平复了心绪,咽了口唾沫,趁着杨八妹神色尚佳,将昨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杨八妹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拧出一道浅浅的川字,眼神褪去了先前的柔和,多了几分渗人的穿透力,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怒意。
见她满脸不可思议,我赶紧伸手摸向裤包,取出那块长条血珀,双手恭敬地呈到她面前。
杨八妹瞪大双眼,一手紧紧攥着自己的珍珠项链,一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我递去的血珀。两块血珀大小、形状分毫不差,材质色泽也基本一致,但细看便知差别——杨八妹手中的那块色泽更显自然柔和,而我这块的表面,却萦绕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暗黑色光晕,透着几分诡异。
片刻之间,杨八妹的眼神骤然变冷,周身仿佛罩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冰冷屏障,连呼吸都比先前沉重了几分,显然是动了真怒。
“你们在这里等着!”她面色凝重,话音未落,身形一闪便火速朝着杨家大宅奔去,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不过几分钟,杨怀乾便率先夺门而出,身后陆陆续续跟着十几名精壮男子,瞬间将我们团团围住。
“人在哪里!”杨怀乾表情肃穆,语气冰冷,眼神看似毫无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与他近身四目相对,我才发觉,杨怀乾个子虽不算高挑,却身形精壮,周身萦绕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压迫感十足,竟让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问你呢!人到底有没有事!”他的表情微微松动,眼角掠过一丝担忧,可眼神依旧如冰封的利刃,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本就有些胆怯的我,被他这么一逼,更是结结巴巴、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在......我......”
“人在街尾的煤棚区,身受重伤、神志不清,但性命暂时无忧。这块血珀是他交给我们的,我们已经留了人在那里守着。”大刚向前一步,指着煤棚区的方向,面不改色地从容应答,语气沉稳不慌。
听了大刚的话,杨怀乾眉宇间的杀意稍稍消退了几分。他抬眼看向大刚,眼神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带我们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无意间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看向大刚时带着几分惊叹,落在我身上时,却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鄙视,想必是嫌我太过怯懦。
一路上,我们将昨天的种种经历一字不落地复述给杨怀乾等人,他们听后无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如临大敌。这些人个个神情悍戾,一看就绝非善茬,那股狠劲不同于油头朱那般市井匪气,而是乱世枭雄独有的沉稳与凌厉,既让人莫名安心,又忍不住心生胆寒。
我不由得暗自好奇:昨天油头朱带人来闹事时,这些人去哪里了?难道油头朱根本不知道杨家有这般强劲的手下?
说话间,我们便抵达了煤棚。果不其然,思绮一见到这群气势逼人的男子,表情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下意识地往大刚身后缩了缩。
“这是我妹妹思绮,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大刚侧身护住思绮,对杨怀乾说道。
杨怀乾没有理会大刚,也未曾低头打量思绮,带着众人快步走进了煤棚。思绮正手足无措,忽听得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立刻瞪大双眼,脸上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惊喜,朝着一旁的杨八妹扑了过去。
“八姑姑!”思绮紧紧抱着杨八妹的腰,声音略带哭腔,“那个人有一块和八姑姑一样的水晶血珀,我就让哥哥他们去找你了!”
杨八妹不停抚摸着思绮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思绮真乖,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她说着,轻轻用双手捧住思绮的脸,缓缓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眼中满是溺爱与欢喜,旁若无人一般。
“有段时间没见我的宝贝了,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说罢,她在思绮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眼前这一幕,让我和大刚、包天三兄弟彻底一头雾水。从二人亲密的举止来看,关系定然非同一般,可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与认亲,实在让我们不知所措。
“思绮......你......”大刚满脸诧异,迟疑着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这位姐姐?还有,你刚才叫她......姑姑?”
杨八妹眼中含着泪光,深情地望着思绮,感慨道:“这孩子与我有缘,这都是上天的安排,命中注定的缘分。”她语气真挚,全然不顾我们满脸的疑惑。
我与大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我悄悄抬手按了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追问——看杨八妹的模样,显然不愿多提。
“姑姑!刚才那个人又醒了!”思绮突然拉了拉杨八妹的衣袖,急切地说道。
杨八妹的表情瞬间一变,眼中的溺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愁:“他说了什么吗?”
思绮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道:“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断断续续的。”
论智商,思绮是我们几个孩子中最出众的,不仅聪明伶俐,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也正因如此,她才能从重伤男子含糊的话语中,猜测出他要找杨家的意图。
“我感觉他说的是一幅画……”思绮顿了顿,继续回忆,“还提到了几种颜色,黄......青......黑......白......”
话音刚落,杨八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但转瞬便恢复了平静,只是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她追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思绮嘟着嘴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还有让大家小心……敌人……好像是盐帮?又或者是严绑?我没听清,他说得太含糊了。”
杨八妹听后,眉心堆起浅浅的褶皱,眼神短暂涣散,似在思索着什么,随即又不自觉地聚焦,不知在牵挂着何人何事。她抬眼扫过身后的众人,神色复杂难辨。片刻之后,她回头对着思绮会心一笑,温柔地说:“乖宝贝,一会儿跟姑姑回家里玩,好不好?”
“好!谢谢八姑姑!”思绮立刻破涕为笑,先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安抚好思绮,杨八妹才缓缓起身,快步走向煤棚深处。此时,那名受伤男子早已被先前进来的杨家众人团团围住,他们表情各异——有人恼羞成怒,双拳紧握;有人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戾气;还有人满面忧愁,神色沉重。唯有杨怀乾依旧异常冷静,负手立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受伤男子,似在判断局势。
“老三!老三!”一名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跪在受伤男子身旁,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停呼唤,语气中满是自责与痛心,“都怪我不好!不该把血珀秘钥交给你!不然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心头一震,原来这块血珀并非普通饰品,竟是所谓的“秘钥”,难怪杨家众人反应如此激烈。再联想到思绮提到的五色与模糊的帮派名称,想必这血珀秘钥,定然与颜帮的阴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