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另有隐情
不论崔氏如何狡辩,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自编自导这么一出大戏,单靠一个妇人家绝迹无法完成,定有帮手从旁协助,如果能从崔氏身边的人那里找到线索,也可以佐证自己的推测。此时纪云峰想到了孙瀚,他一直派人盯着崔氏钱款的走向,也许在他那里能有什么发现。
孙浩毕竟是孙家的嫡子,出了这样的丑闻,对孙瀚也有影响,他不愿意看到父亲伤心绝望,当务之急是先救出孙浩。听了纪云峰的推断,孙瀚叫来负责跟踪调查的小厮,问崔氏下人是否有奇怪的举动,要求仔细回忆,不漏掉任何细节。
小厮不假思索道:“二少爷,我此前说过,大太太的贴身丫鬟青竹把什么东西塞给了街上的小乞丐,等我们去抓住那个乞丐,他已经把东西传递给了其他人,无论我们怎么问,他都不说,后来一群乞丐围了上来,我们见不是对手,只能作罢。只有这一次很可疑,所以我记得十分清楚。”
纪云峰问道:“是哪条街上的乞丐?嗯,这样,你还是带我去一趟,我要亲自调查。”纪云峰说完带铁勇回屋换上洋装,他撕下宋广孝的面皮,不想被人认出来。
来到小厮指认的街道,纪云峰四下展望,街上罕有人至,是交换信息的绝佳地点。街边几个乞丐有气无力的靠在墙根下,手里捧着破碗敲打着。纪云峰了解丐帮的规矩,不会轻易暴露主顾的情况,除非拿到丰厚的报酬,或者能保证自身不受伤害。小厮示意纪云峰从最小的乞丐开始攻破,但纪云峰却反其道而行之,挑中了个痞里痞气、年纪最大的乞丐,一看就不好对付。
纪云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握在手掌心里,悬在乞丐手中的破碗上方,说道:“朋友,有事想请求帮忙,不知道是否能给这个面子。”
对方抬起头,似笑非笑道:“倒是新鲜,办事要互相给面子,遮遮掩掩的怎么谈?”
纪云峰摊开手掌,现出十两银子,乞丐拿在手里颠了颠,说道:“看你是个谨慎人,说吧,什么难办的事,直接来找我?”
纪云峰道:“确实有些违反规矩,但人命关天,我只是想了解些情况,保证不连累丐帮。
对方“哼”了一声,道:“我很欣赏你能替我们考虑,来找乞丐办的事多半见不得光,既然见不得光就没有证据,不会留下痕迹,我们可不怕什么危险,能威胁我丐帮的人还没出生呢,呵呵,说来听听。”
“前几天一位女施主给咱们小朋友塞了个东西,后来我这位兄弟莽莽撞撞找大家问情况,被咱们丐帮兄弟给围了,不知是否还有印象?”
“当然,我就在这里看着呢。”
“请问,那个女施主委托咱们做什么?”
乞丐瞪了纪云峰身后的小厮一眼,回答:“当天他要是向你这么有礼也不至于被困,太拿我们不当回事了......那个女的让我们把一封信送去秦家,塞进秦小姐闺房中。”
纪云峰瞬间明白了崔氏的用意,倒吸一口冷气,说道:“秦小姐已死,跟这封信有关,除我之外如果再有人来问,你们最好守口如瓶,否则必受牵连。”
乞丐不以为然道:“放心,那些颐指气使的官老爷我不会抬眼瞧一下,想让我董爷开口,可不是谁都能做到。”
小厮好奇道:“嘿!那你为啥偏偏对这位爷说实话?”
乞丐朝着小厮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还轮不到你来质问,爷喜欢跟谁说就跟谁说。”
纪云峰表示感谢后,拉着小厮离开。铁勇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乞丐碗里,小声道:“有机会再合作,我叫铁勇。”说完才跟在纪云峰和小厮后面,一步三回头的走开了。
当天跟崔氏丫鬟接头的小乞丐凑了过来,问大乞丐:“董爷,为什么要帮他们?秦娘子已死,万一连累咱们怎么办?”
大乞丐回答:“没事,他们不会,特意穿着洋装来就是告诉咱们,非官府中人,非帮派中人,也非达官贵人,交易就是交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就喜欢这样干脆的买卖,利润丰厚,风险还小。”小乞丐没听懂大乞丐的意思,挠了挠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铁勇对纪云峰说:“既然乞丐能把信送进秦小姐的闺房,咱们应该也可以进去,不知那封信是否还在。”
纪云峰让小厮自己先回去,对铁勇说:“虽然大致能猜到崔氏的计谋,但缺少证据,如果能找到这封信,救出孙浩的机会就大一些。”
纪云峰和铁勇趁午间人困马乏,行人稀少之时,从秦府侧面墙翻身跃入,府内冷冷清清,不知秦老爷和夫人是否在家。二人摸索进秦婉莹的房间,屋内布置很简单,没有值钱的家具,但四处都很干净整洁,不失温馨之感。
“大哥,什么都没有,奇怪,秦婉莹不是读书识字吗?怎么连本书都没有?”
“也许那封信已经被毁掉,或者秦婉莹不在闺房里阅读书信,难道在书房?”
两人又摸索到书房,怕被秦老爷发现,有些紧张,可是翻遍所有书籍和暗格,都没找到乞丐送来的那封信。门外传来男性咳嗽的声音,秦老爷回来了。
纪云峰给铁勇使了个眼神,两人纷纷从窗户跳出,爬到院子里的一颗大榆树上。铁勇小声道:“大哥,咋办,咱们爬出去还是留下继续找?”
纪云峰坐在两个粗壮的枝桠间,紧缩眉头道:“一个姑娘会将情郎的信放在哪里呢?”
“可是大哥,万一她把信毁掉了怎么办?”
“你会把香儿写给你的信毁掉吗?”
“我、我不会,舍不得。”
“那就是了,秦婉莹也一样,她要留着这些信做纪念,绝不会轻易毁掉。再说两人是互诉衷肠,又没做违法的事,何必毁掉?”
“可是......”
“这是什么?”纪云峰扭动着身体,好像坐在了什么东西上,他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发现树杈中间有个洞,覆盖着树叶和枯草,起初坐上去没有感觉,时间一长枯草塌陷,纪云峰感觉硌得慌。他伸手在树洞里摸索,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个布包,再打开一沓信纸呈现在眼前。
“真是天助我也,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不是秦老爷回来,咱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些信。”
“大哥,淑女也爬树吗?”
“许是小时候经常爬,长大后习以为常了,不耽误她是淑女。”
“快看看有没有崔氏捎来那封,怎么说的?”
“有,就是这封,约秦婉莹去小院见面。说实话,笔记模仿的虽像,但如果用心看,还是能发掘破绽。情爱中的人难免疏忽,光顾着高兴,让崔氏钻了空子。”
兄弟二人翻出墙外,把秦婉莹的书信带回郊区别院,孙义之和孙瀚看后都沉默不语,谁都没想到崔氏为了害秦婉莹,竟然搭上了自己的儿子,如今还称病躲避,简直枉为人母,残忍至极。
不多时,铁强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说道:“有新的发现,快给我喝口水,跑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小翠倒上一杯茶水递给铁强,他咕咚咚喝下去,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死者张应生的好友陈丁果然有问题,我从早上跟踪他,一个书生,不做晨读,不去集市摆摊做生意糊口,竟然偷偷默默去了青楼,进了一个叫十二娘的女子房间。”
小翠问道:“上午青楼营业吗?”
铁强竖起大拇指,道:“厉害了,问题就出在这里,我想假扮客人进去探探情况,被告知还没营业,可是陈丁毫无阻拦的进去了,说明他身份特殊。幸好十二娘的屋子窗户外有几个树,我爬上去观察情况,正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你们猜怎么着?陈丁是十二娘的亲哥哥,十二娘就是张应生在青楼的相好,陈丁为了保护妹妹才结交了张应生。为了了解更多情况,我等到中午,青楼终于敞开大门,我给了跑堂的好处,打听了十二娘的情况。
十二娘是被陈丁卖来青楼的,卖的是仆人价,可谁知十二娘越长越水灵,被很多顾客相中,直到张应生出现,他一眼就看中了十二娘,每天软磨硬泡,没完没了。为了照顾生意,老鸨设计给十二娘施了迷香,送进张应生的包间,失了清白。陈丁得知后去青楼大闹,老鸨无奈又给他补了些银子,重新签的卖身契,自此十二娘正式接客,成了青楼的小姐。”
香儿愤怒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哥哥,怪不得他吃喝不愁,原来是压榨妹妹换来的银子,简直猪狗不如。”
纪云峰道:“也就是案发当晚,张应生从十二娘那里出来,才去的小院,他为什么不在青楼过夜,又要去哪里,看样子只有十二娘知道。”
铁勇疑惑道:“如果一切都是崔氏提前安排,难道十二娘和张应生也在她的计划里吗?怎么感觉不像呢?”
纪云峰道:“衙门之所以敢定案,就因为查不到人为谋划的痕迹,即使发现诸多巧合,也是无巧不成书......陈丁嘴巴很紧,警惕性太高,还得从十二娘那里寻找突破口。陈丁对妹妹监控严密,铁勇漏过脸,不方便再去。嗯,我跟玉茹去吧,姑娘间沟通更方便。”
沈玉茹明白纪云峰的意思,回房换上男装,陪纪云峰来到青楼。
没了张应生照顾生意,十二娘无事可做,正在梳妆台前修剪眉毛打发时间。陈丁就坐在大厅,面前放了杯清水,双眼紧盯十二娘包厢房门。
纪云峰和沈玉茹找来老鸨,要点两位姑娘作陪,拿出一大锭银子,装得有模有样。没有工作的姑娘叽叽喳喳排成一排,纪云峰让大家自我介绍,然后不经意挑中十二娘。沈玉茹没有心里负担,不像纪云峰那样拘谨,为了表现自然,她对姑娘们动手动脚,最后随便调了一位拉上包厢。
酒菜备齐,两位姑娘都喜欢沈玉茹,一个喂她吃菜一个斟酒,纪云峰却坐在窗口边默默无言,时不时观察外面的动静。
不到一刻钟时间,陈丁便走上二楼包厢区,想知道十二娘的情况,纪云峰立刻判断出此人便是陈丁。他收回目光,示意沈玉茹陈丁就在外面,然后两人开始与十二娘攀谈。
“我们是外地人,第一次来京,不知道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还望姑娘能推荐一二。”沈玉茹突然问道。
十二娘也看到了窗外的陈丁,但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两位客人性情直爽,财大气粗,跟普通嫖客不同,并无邪念,因此朝着陈丁微微摇头,让他放心。可陈丁不这么认为,他见纪云峰和沈玉茹眉清目秀,样貌堂堂,出手阔绰,心里总是不安。
“公子的问题问错了人,我从小家境贫寒,不得已被卖进青楼后很少跟外面接触,对逍遥享乐之事知之甚少,实在抱歉。”十二娘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实话实说。而另一位姑娘却侃侃而谈,如数家珍,把京城里的好去处都说了个遍。
沈玉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如此清楚?同在青楼,你俩的见识差距挺大呀,呵呵。”
两个姑娘都不说话,因为大家各有各的活法,在外人面前评价自己人是大忌,如果被老鸨知道要挨打。
纪云峰见场面尴尬,从荷包里掏出两锭银子赠送两位姑娘。沈玉茹朝纪云峰暗暗竖起大拇指,她也搞不清是姑娘陪她还是她陪姑娘,找话题找的脑仁疼。用银子说话至少可以增加对方的好感,放松警惕心。
不多时,十二娘借口如厕走出包厢,纪云峰发现她把银子给了陈丁。一晚上陈丁终于露出笑脸,拍了拍十二娘的手臂,满意的离开了。十二娘望着陈丁的背影,眼角挂着一滴泪珠,痛苦的背靠墙壁抽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