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路遇孙瀚
纪学礼带孩子们走进时光之门,大家顿感被光芒包裹,什么都看不见,刺得直流泪,只能闭上眼睛握紧彼此的手,迷迷糊糊往前走。过了很久,光芒逐渐消失,大家耳边响起了沙沙声和清脆的鸟叫声。
纪学礼说道:“都睁开眼吧,没事了。”
大家缓慢睁开眼睛,看到有个婆婆正在清扫街道,树杈上站着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地面湿漉漉,应该是刚下过雨。纪云峰问道:“父亲,这是哪里?”
纪学礼回答:“不必紧张,这里是香儿家的祖宅,咱们回到了她出生前。”
香儿一眼就看到街对面熟悉的大宅子,在梦里无数次梦到过,真站在对面还有些难以置信。
铁勇用臂膀从背后搂了搂香儿,明白义父的用意,想帮香儿解开心结,亲眼看看自己家族的过去。纪云峰瞟了纪学礼一眼,知道父亲从不走寻常路,明明可以直接说出香儿家族的故事,偏非要带她来亲眼鉴证,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段历史跟大家想象的都不一样,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沈玉茹感到新奇无比,她这里瞧瞧,那里摸摸,不敢相信一切是真的。她捡起一个小石块,投向树梢,几只小鸟受到惊吓,扑啦啦飞走,她咯咯咯笑了半天。最后问纪学礼:“伯父,您刚才说这个时间是香儿出生前,如果咱们来到香儿出生的时候,这世上岂不是有两个香儿了?”
“你说的对,同一时空不能出现两个自己,除非有一个不是自己。”
沈玉茹继续问:“哪个不是自己,哪个又是自己?”
“也是,也都不是,自己这个概念是人们的发明,假名为自己。”
铁强突然插嘴道:“干爹,你的回答可把我绕蒙了。我换个问法,如果现在的咱们改变了香儿家族的历史,是不是未来也会跟着改变?”
“会改变,但那只是其中一个结果,空间里早已存在......打比方说,四个人打麻将,从摸牌开始可能出现四个结果,谁赢不一定,咱们只能看到其中一个人赢,但不代表其他人赢的结果不存在,只是那些结果在其他空间,我们不知道而已。”
铁强认为纪学礼的观点很有趣,笑道:“按照干爹的说法,香儿的父母亲也可能一直活着,把香儿抚养长大,她还做了大小姐。”
“是这样,不是不能实现,只是没多大意义。”
香儿知道义父在帮自己解开心结,她虽然对自己的家人记忆模糊,但非常想念他们,如果父母亲还活着,自己就不会沦落到乞讨的地步,怎么能说没多大意义呢?于是不解道:“义父,我不明白,生死为大,您为什么说没意义,对旁人也许没什么,但对于我,意义重大。”
纪学礼安慰道:“孩子,先别着急,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很多事才能看明白,我说的意义不在人道层面,而是宏观上的一种说法。”
纪云峰拍了拍香儿的肩膀,让她相信纪学礼的安排,然后说道:“咱们还是先找个落脚点,不能在街上一直傻站着,身上的盘缠都没能通过时光之门,大家的吃喝成问题。”
纪学礼有些不好意思道:“呦!我把这事给忘了,呵呵,盘缠得自己赚,每一次都身无分文,确实有些狼狈。”
小翠惊讶道:“啥?伯父,吃喝是基本生活保障,最重要的部分,您、您竟然给忘了?......完了,我的胭脂水粉,我漂亮的脸蛋,全没了......”
纪云峰笑道:“放心,不能让你露宿街头......爹,纪家不是有钱吗?您豁出去这张脸,一定能化到缘。”
“什么话?我在这个时间点的年龄应该只有十几岁,满脸褶子怎么回去,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说着纪学礼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上面写着“神算子,占卜、算卦,不灵不要钱”,然后在路边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杈,将布系在上面,朝大家一摆手,然后自顾自走在前面,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金童子传讯:“义父算卦都不用我出手,世上竟有如此灵力的人,大家的吃喝定不成问题。”
纪云峰道:“那可未必,我爹啥都好,就是有点不着调,结果啥样我持保守态度。”
铁勇提醒道:“大哥,你心心念念找到义父,多少年睡不好、吃不香,现在好不容易如愿以偿,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大?”
“正因如此,我一想到白云生吓唬我那段日子,才更觉得他不着调,哪有当爹的明知道自己孩子担心,还若无其事当演员?你们见过这样的爹吗?不担心他到更好。”
大家陪着纪云峰一路走来,经历过太多艰辛,也觉得纪学礼确实有点铁石心肠,不知该如何安慰,都默不作声。
纪学礼听到了纪云峰的话,若无其事道:“每个家长的教育方式不同,我就这样,你从小便知道,怎得现在才有感而发?......能不能赚到钱,你们看我的便是。”
几人走到一处集市,有很多人在游逛,十分热闹,纪学礼边走边叫卖,希望能吸引些好奇的人,可还没喊两声,几个打手模样的人便冲了出来将他擒住,呵斥道:“交保护费了吗,就敢在这里叫卖?你们这些骗子惯会蛊惑人心,算完拍拍屁股走人,不负任何责任。别想逃过大爷的火眼真睛,赶快交钱,没钱别在这里搅和。”
纪学礼面无惧色,却表现的唯唯诺诺道:“哎呦,疼!照您大爷的意思,我交过钱就不是蛊惑人心喽?钱是试金石?”
打手回答:“敢交钱至少证明你有些本事,成本越高越不愿意砸了自己的招牌,有顾客来闹事,我也好拿你的钱去赔偿。”
纪学礼点头道:“嗯嗯,公平合理,我很愿意......只是、只是,我没钱,赚了才有,赚完了给你们补上可好?”
“没钱就别墨迹那么多,赶快给我出去。”几个人把纪学礼轰出了集市,守在入口处死死盯着他。
纪云峰对大家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不靠谱。”
小翠哈哈哈大笑,道:“伯父可以做白云生,也可以做没根没靠的算命先生,演得还真像,不比戏台子上的名角差,哈哈哈。”
纪学礼朝着几个打手嘟嘟囔囔,只做出了发狠的表情,身体却僵在原地,不敢靠前。他刚一转身,顿感撞在什么人身上,向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瞧,原来是一位公子。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刚才仿佛也没注意纪学礼,冒冒失失的跟纪学礼道歉。
“这位公子莫慌,你父亲很在意你,他要顾及各种关系,维护家族的利益,所以才吹捧你哥哥,其实他很欣赏你,只是嘴上不说。”纪学礼还没问对方姓名,就急着安慰。
冒失公子显然对纪学礼的话惊奇不已,问道:“先生认识我吗?怎么对我家里的事如此了解。”
纪学礼指了指手里举着的招牌,回答:“我是神算子,一看公子愁眉苦脸,没忍住妄加评议,还请谅解。”
“噢?先生不认识我?却能准确说出我家里的情况,真乃神人也。”他从口袋里掏出十两银子塞在纪学礼手中,继续道:“再同我说说,只要说的好,银子不成问题。”
此前纪学礼准备了一套算命程序,比如眯眼睛,掐指一算,嘴里念念有词等,只为获得顾客的信任,眼下对方已经打开心房,他索性省略这些华而不实的过程,直言道:“公子心地善良,诚实恬静,不善与人争辩,在家里经常受委屈,为了不给他人添麻烦,每次都默默忍受,只表现开朗、快乐的一面,在普通人眼里,这样的性格也许偏懦弱,但在我看来,你是有大福报的人,一定不要灰心丧气,总有能懂你,支持你的人存在,很快会苦尽甘来。”
“先生说笑了,这样的套话我也会讲,可是二十几年的忍耐,无数次向天发问,毫无回应,生活依旧没有变化,除了忍耐我还能做什么?”
“你能做很多事,比如看到父亲操持这个家不容易,看到兄长争权夺利背后其实是担忧未来,看到女人们往往跟着男人们的利益在奔忙,而忽略了自己,看到家族表面风光其实内里空虚,靠名声和面子勉强支撑,看到自己还能为家里做很多事却陷在痛苦中,被遮蔽了双眼,对家族危机视而不见。”
纪学礼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打在对方的身上,让他领悟到醍醐灌顶是什么滋味,于是一把抓住纪学礼的手腕,激动道:“先生请随我来,还有很多事想跟您请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去我郊区的一处居所详谈......哦,费用我一个子都不会少,请放心。”
纪学礼微笑道:“公子莫急,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几个跟我一起的,能否让他们也共同前往。”他指了指纪云峰等人,满脸讨好的样子。
对方一怔,犹豫了片刻,害怕大家是骗子,但为了突破现在的生活困境,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于是同意让大家都去。
纪学礼等人被领进一处院子,虽然这里装潢不如城里的宅子阔气,但娴静清幽,宽敞干净,不失别致,很适合调养身心,躲避喧嚣。
院子里有一个仆人,热情的迎接主子和客人到来,为大家沏好一壶茶,请各位落座。
“我叫孙瀚,是孙义之的儿子,如刚才先生所言,非嫡子,在家里地位不高......请问几位是......”
纪云峰刚想说话,被纪学礼抢了先,道:“我叫纪学礼,这三位是我儿子,几个女眷是儿媳,我们本是村里的富户,靠帮人占卜、看事起家,谁知帮一位贵人破事,得罪了他的仇家,我们小门小户的得罪不起,为了活命才到此地讨生活,本来想在集市上摆个摊子,赚点饭钱,谁知被看守赶了出来,这不才遇到了孙公子。”
孙瀚虽涉世不深,很少出家门,但也知道逃难出门最起码要带上行囊,可见几位轻手利脚,只背了一个木箱,装不下多少东西,个个穿着洋装,相貌堂堂,怎么也想不出哪个村子能容下这样奇怪的家庭。他推测许是纪学礼不方便透露真实身份,所以才编出故事搪塞,有此等本事的人定非常人可以揣测,不刨根问底最明智,所以他并未深究,直接谈到了自己的困境。
孙瀚向大家点头示好,然后说道:“刚才纪先生说出了我的心事,也切中了我家族的要害。我们家做些木材生意,依靠给宫里提供材料维持,当然少不了找个靠山疏通关系,可是朝局瞬息万变,近期靠山更换频繁,刚接触的几位大人性情阴晴不定,总是狮子大开口,连请小妾吃饭都让我父亲去结账,维护成本越来越高,事还没办就快掏空了家里的银子,长久下去,家族早晚要败落。”
沈玉茹说道:“现在国库空虚,没银子再兴建什么工程,所以生意难做,这些大人多半帮不上什么忙,只是用各种理由吊着你们的胃口,从中获得一些利益罢了。”
孙瀚没想到一届女流见多识广高,对宫里的事也如此了解,拱手叹气道:“这位姑娘说的是,可明知如此又能如何,我孙家世代都做这个生意,现在也只能靠这生意过活。”
纪云峰要了孙瀚的生辰八字,推算片刻道:“依我看,维护官员成本高只是一个因素,你的兄长挥霍家里钱财才是主要原因,而且孙家也不只给皇宫送材料,京城里达官显贵的生意你们也没少做吧?”
孙瀚表情有些尴尬,回答:“我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议论兄长,却有此事,但具体他挥霍多少,我不清楚,至于父亲是否还跟达官显贵接触,做他们的生意,我也确实不知。”
纪学礼提醒道:“孙家是遇到了难处,但见公子出手阔气,在郊区还有这样的别院,绝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有些事要自己验证而不是道听途说。”
孙瀚对家里情况的了解全部来自母亲,在这个只看利益,没有亲情的环境中,母亲是唯一爱他的人,所以他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
纪云峰道:“我爹的意思是你母亲也在被利用,她无法分辨这些消息的真伪。”
“你怎么知道传话的人是我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