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汤先生带来的消息
第二天,袁克定和汤先生都到香艳楼找纪云峰,在办公室门口相遇,两人会心一笑,共同推门而入。
纪云峰正在整理书案上的稿件,抬头看见二人,笑道:“起得这么早,看来你们的酒量又精进了,哈哈哈......”
袁克定道:“我可是参加过酒量比试的,昨天只是小场面,怎能难倒我?”
“呦呵!看来克定兄心情不错,二位快请坐,喝点茶清洗一下肠胃。”
不用纪云峰招待,袁克定便请汤先生坐下,娴熟的煮起茶,给大家每人倒上一杯,动作自然流畅。汤先生好奇道:“袁公子对这里很熟悉呀,我怎么不知道?”
袁克定先闻了茶香,再浅浅的抿上一口,回答:“汤先生,您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我曾是这里的顾问,负责全面管理,称掌柜也不为过,呵呵,这里每个角落都有我的身影,连这茶具都是我亲自挑选,怎么会不熟悉?”
汤先生想起了上次袁克定逼纪云峰增加募集时的情景,越发疑惑,道:“那上次你还......”
“还拉着你来跟云峰兄商量扩充才财币?我哪知道他如此深不可测,还跟着瞎操心,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当初就该再多买一倍的量,啥都不用干就能赚够养老钱,哈哈哈......”
纪云峰摇摇头道:“那时符老板在跟我斗法,你要是再掺和进来,我必输,哪还付得起利息啊,深不可测这词儿我可不敢当,只是侥幸存活吧。”
袁克定指着纪云峰回头对汤先生说:“您瞧瞧,他总是一副防守的架势,让敌对方掉以轻心,又每次都能赢,这人多可怕。”
汤先生终于明白了袁克定的意思,笑道:“噢!原来根源在这里,昨天看符老板跟大家和谐相处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之前你们斗法那么凶险,难怪袁公子急得几天睡不好觉,能把对手收入麾下,调教的服服帖帖,纪老板好本事......”
纪云峰连忙打住道:“哎呦,您这话可别让符森听到,他以后是我的金主,我给他打工还差不多。我不会在青帮久留,我走后手下的兄弟总得有人照顾,符老板已经答应我全部要求,愿意接替我支撑起这些生意,已经算仁至义尽,是他在帮我,而不是我帮他。”
袁克定站起身,惊讶道:“什么?纪云峰,你是不是疯了?”
“嗨!你急什么,快坐下......快坐下呀!小翠已经跟我吼过了,其实符森很不错,只是之前走错了路,我相信现在的他能比我做的更好,带领所有人活下去。”
袁克定重新坐下,嘟囔道:“他是老大,我还怎么在香艳楼呆?我承认他确实脱胎换骨,表现不俗,但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
纪云峰讨好般给袁克定斟茶,笑道:“君非池中之物,应该看不上生意人这些小把戏,所以我把所有产业交托给了他,而没有麻烦你。”他边说边用眼睛打量袁克定的神情。
袁克定又腾的站起来,喊道:“你说啥?......纪云峰,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到底......”
纪云峰将手放在袁克定肩膀上,往下压,让他坐下,继续道:“我知道你参与募集是为了给各位军头好处,借此拉拢,凝聚自己的势力,即使他们武力再强,你也是一览众山小。起点本来就很高,即使现在遇到挫折,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会堕落到做小商人,我说的对不对呀?你在商业经营方面已经展现了惊人的才华,我首选当然是把生意交托给你,可是你愿意吗?这不仅仅是一个生意,还是一份承诺,关乎到几万人的生计问题,需要有个人心无旁骛的去做,你能做到吗?”
听到纪云峰的连环问,袁克定原来还挺直的脊背瞬间软下来,他长叹一口气,摇头道:“我、我不知道,我对未来一片迷茫,无法想象要担负这么多人的命运,确实是个重任。我之前只想讨好父亲,从来没想过其他,如果从这个角度看,我很佩服符森,他也确实做的非常好。”
“他能做这么好,是因为经历了惨败,输掉了全部家底,失去了白云生的信任,积累了几十年的财产一招倾覆,他到最后只想知道为什么?做人就是不破不立,我解释了这个为什么,也愿意给他机会,但要求是从零开始,从新人开始,放下过去,迎接崭新的未来。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才一路走到现在,白天经营管理,晚上学习各类知识和洋文,睡觉不超过四个小时,年近四十岁的人,每天活得干劲十足,几个年轻人都比不上。没有这样的蜕变过程,我不敢把重任交给他。”
袁克定仿佛明白了纪云峰的意思,这是在侧面鼓励自己,要重新出发,放下过去,符森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失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站不起来。纪云峰看了看袁克定,又道:“我还有能力再扶起一个符森,如果你愿意,你们可以并驾齐驱,至于最后谁能赢,各凭本事。”
至此汤先生才恍然大悟,纪云峰前面说的原来都是铺垫,关键这句留在了最后,明明是袁克定先来找的纪云峰,怎么感觉好像掉入了纪云峰的设下的圈套里?
袁克定骨气勇气回复:“我想做生意,但不是现在这样的,我想办银行和证券公司,还想促进国家的铁路发展,如果遇到阻碍,希望云峰兄能帮我。”
纪云峰笑道:“我定当竭尽全力,这些多少关系到国家日后发展的大事,我怎么会不支持呢?你要帮助的是更多人,非我等可以比拟。”
发展现代金融体系是纪云峰最先提出的计划,当时袁克定只想赚快钱,将纪云峰的话放在了一边,现在袁克定重新出发,却把纪云峰的构想当成了人生目标,可见纪云峰对他人的影响力。汤先生微微点头,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可思议年轻人,说道:“纪老板,我这次来还有个你想知道的消息,嗯,是关于司马家族的历史。”
纪云峰表示了感谢,指着桌案上的书稿,随即道:“上次您提到司马家,我回去查了父亲留下的书稿,了解到有关司马家的一些情况,这是个研究永生术的家族。书稿里从一座古墓开篇,很有神秘色彩。
说墓主人叫司马阎良,精通永生术,活了两百年,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家奴所害,书里说家奴侵吞了主人的家产,还霸占了他的女眷,将主人的尸体仍在乱葬岗,未进行掩埋。不料两年后,一次家奴途经乱葬岗,好奇去看被自己杀死然后抛尸的主人,万万没想到,主人的尸体没有腐坏,好似活人般躺在那里,吓得家奴连连跪地磕头。后来花大价钱给主人修建了墓穴,奉上了丰厚祭品,只求墓主人不要找他寻仇。封墓那天,家奴不放心,最后一次下墓穴祭拜,没想到墓道坍塌,出口被封堵,外面的工人因在外守候都逃过一劫,只有家奴死在了墓穴里。后来有传言说,家奴并没有死,他发现了主人永生的秘密,并且尚在人世......”
袁克定听的入神,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自己身上,连忙用手绢擦拭衣襟,急切道:“那后来呢?”
汤先生接话道:“纪老板,您父亲还有这样的书稿,不可思议。我也在宫里看到了这段记录,因为有人物详细的生卒日期,怎么看都不像是后人编造。我还查阅了西晋末年时期的典籍,在氏族族谱中果然看到了司马阎良这个名字,再向后推两百年就是北魏时期,又翻看北魏的典籍,北魏皇族与司马氏家族通婚,司马氏再次显赫,族人的长辈里有一位竟然也叫司马阎良,如果两个司马是同一人,他就足足存活了两百年之久。可见永生术也许真的存在,否则为什么家奴杀不死他,还让他活了两百年?”
“嗯,我爹曾消失在一个古墓中,之前我不知道是什么墓,现在线索已经明确,银两也备好,下一步就是去找他。”
袁克定好奇的询问事情原委,纪云峰本来也没什么好隐瞒,便将纪学礼走失的过程祥述一遍,表示寻找父亲才是他最主要的目标。
汤先生道:“为什么会有人主动去寻找古墓?我与中华文化渊源颇深,对墓葬礼仪有一些研究,按照纪老板的说法,家父学识渊博,应该知道私崛别人的坟墓很不吉利,会受到诅咒,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去做?难道是在寻找永生术?不可思议呀。”
铁勇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插话道:“我义父何止学识渊博,他有天眼,精通几国语言,对西洋学问也了解甚深,料事如神。他对名利金钱都不敢兴趣,平日里乐善好施,思想深邃,岂是我等可以揣度清楚的。想知道原因,只有把他找到问个清楚。”
袁克定的思绪还没从故事里走出来,被铁勇下了一跳,不停抚摸胸口,道:“老纪家人总是这么出其不意,差点把我的魂儿留在司马家的古墓里,惊出一身冷汗。”
铁勇早上见袁克定和汤先生来找纪云峰,他就想抽空来送茶点,正听到这一段,忍不住对义父的思念,没打招呼就应话,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连忙道歉,将茶点放在桌上,转身便要离开。纪云峰叫住铁勇,让他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先坐下把大家的话听完。
汤先生说道:“确实,对于真正的读书人,至高追求不是名和利,而是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原来朝中有纪家的势力,因为你让我查这块玉佩,出于好奇,我也调查了纪家官员的情况,听说了关于纪学礼的小道传言,他被族人抛弃,宁可贫穷也不像权贵折腰,始终追求自己的活法,确实乃奇人也。”
纪云峰想起了母亲最后在病榻上的画面,眼眶湿润,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什么都不求,只希望父亲能平安的回来。”
袁克定安慰道:“云峰兄别难过,我知道失去父亲的滋味,你想去找他就去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提,老天会感念你对父亲的孝道之心,给你指引方向。”
纪云峰点头表示感谢,又对铁勇说:“咱们也该去找父亲了,我已经完成对赵文佩大哥的承诺,成功将混混转型为生意人,大家都自食其力,丰衣足食,我也没什么遗憾了。”他又转头对袁克定说:“克定兄,我早已经向白云生推荐江旭升、廖根全和王连娣接替四大金刚,以罗飞龙为首,他们在青帮有任职更方便跟洋人打交道,继续保护华峰会的兄弟们。白云生非常满意,估计很快就会宣布此事,这也是我对他的承诺。符森作为我的金主,会默默在我们背后进行物资支援,当然,他也将拥有我现在经营的一切。”
袁克定不解道:“可符森他,他要是反悔怎么办?你们之前毕竟是仇人。”
纪云峰笑道:“我已经认他做了干哥哥,他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现在又无妻儿,连个之心朋友都没有。他专注于金钱,因为没有安全感,心里有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情感窟窿。没人愿意做坏人,只是坏人不自知罢了,他也一样,受过不少委屈。有我这个兄弟,他也算活得圆满了,哈哈哈,没什么好担心,我相信他,如同相信铁勇和铁强一样。”
袁克定不置可否,眼神迷离道:“出其不意,这就是你纪云峰,永远让人琢磨不透。”
“什么出其不意,我只是不在乎,开办这些店铺虽然付出了很多,但都已经是过眼云烟,往事不可追,我只知道当下心里只有寻找父亲一件事,其他的都随缘吧。”
汤先生感慨道:“听纪老板说话真痛快,潇洒自在,活到我这把年纪仍自愧不如。”
袁克定问铁勇:“你也跟他一样的想法吗?相信符森?”
铁勇笑道:“我不愿意浪费脑子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只要听大哥的命令就好,他要做的事就是我活着的意义。”一句话说得袁克定和汤先生哑口无言,随即二人对视微笑,依旧感到那么出其不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