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穷途末路
又过了几天,粮食抢购还在加剧,当铺和钱庄老板每日承受着巨大挤兑压力,苦口婆心的向储户解释,心力交瘁。
由于才财币的流动性紧张,符森管辖商业街一片萧条。刘管家放弃了大批购进粮食的计划,不再争求符森意见,独自徘徊于商业街,急得捶手顿足,毫无办法。
粮食短缺问题传导至京师,大小贵人府宅都开始抢购米粮,郊区乡下有田产的富豪尚能维持正常生活,普通中产只能花大把银子换生计,到处人心惶惶。
袁克定收到父亲的来信,让他赶快回去整理内务,但第一批募集款还没兑现,他有太多未尽事宜,只能回绝了父亲的要求。
汤先生准备辞别,已经在天津呆了很久,他告诉纪云峰,关于玉佩的事要跟自己的主子再次确认,如果有可能,会引荐纪云峰到宫里做客,以感谢纪云峰这段时间的照顾。
符森的暗影对粮食短缺事件进行全面调查,结论是情况属实,由于少见的大旱天气,各地农田收成锐减,特别是江南鱼米之乡,连湖水都退回至湖心,淤泥裸露在外,暴晒后干裂成一块块,单单看上几眼就能感受到酷暑的厉害。
连老天都在帮助纪云峰,符森还是难以置信,他召集自己商业街的老板,让他们促销做活动,尽可能的吸引顾客进门,宁可赔钱赚吆喝,也要把气氛先搞起来,好过一片死寂,看着心里堵得慌。
大家都在心里倒计时第一批才财币兑现的时间,恰如农民盼望下雨,希望美好的时刻快点到来。
就在第一批才财币兑现前一日,纪云峰让沈玉茹派人发布消息,推出第十批募集,数量同于第九批,依旧是利息率减半。
沈玉茹呆立在原地,当初香儿只做了九批,哪来的第十批?她刚要提问,纪云峰身后的江旭升就带着几个人抬着大箱子走过来,放在沈玉茹面前。她打开一看,是才财币,上面的日期就是今天,各种防伪的印记都在,如假包换。
“香儿已经被监控,你怎么、怎么弄到的,到底怎么回事?”
纪云峰笑道:“很多事要凭运气,这上面的日期是香儿自做主张印上去的,这几箱混在前九批里,早在符森派人监视他们前就已经送来。不亏是我的妹妹,现在的局势正需要第十批,香儿早有预料,提前备好。”
沈玉茹一把把抓着才财币,半信半疑道:“这怎么可能,香儿她......”
江旭升在一旁插嘴道:“会长让我把这几箱藏起来,暂且保密,所以没人知道,我猜应该是杀手锏,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第十批募集信息已经发布,路人麻木的向布告板上张望,没打算停下脚步,早就习以为常,并未过多关注。但符森得知消息后却愁容满面,气得不停咳嗽,差点背过气去。
刘管家叫来了郎中,安慰符森道:“老爷一定保重身体,香艳楼已经是强虏之末,他们的做法就是自取灭亡,不用咱们动手,从明天起需要连续兑现,我不相信他纪云峰能扛得住。”
符森不停喘着粗气,发出嘶哑的声音道:“哼!要跟我决一死战了吗?好,我就不信,纪云峰是妖怪不成?”
第十批才财币一推出,流动紧张问题瞬间化解,投资类顾客再也拿不出银子来募集,符森同样两手空空,只能任由纪云峰折腾。
到了第一批兑现日,香艳楼如期兑现利息,又收回大量才财币,到了此刻,才财币开始向外围渗透,关联商铺也解除了危机,生意重新红火起来。
晚上,当铺和钱庄的老板又集体来到符森府邸,要求符森还钱,符森称病避而不见。几位老板带来了近百名打手,将符府团团围困。暗影报给符森,表示情况跟上次相同,对方的打手始终随行,问符森要不要动用武器部队,解决这些麻烦。
符森揉搓了两下额头,摆摆手让暗影退下,又让刘管家请大家客厅一叙。这些老板是符森手下商业街正常运转的关键,他不能凭一时义气就伤了和气,因此只能硬着头皮亲自去应付。
几位老板见到符森并不计较他是否故意躲避,直接了当让符森还钱,只要还钱,一切都好说,任何借口和托词都不想听,要么继续合作,要么玉石俱焚,谁也别想独活。
符森无奈,依旧含糊其辞,软硬兼施,一让再让。几位老板见谈判无果,越发焦急,钱庄拿不出钱,而香艳楼却大量兑换利息,长此以往,钱庄的信用扫地,生意无法维持。
一位老板抓到了符森的短处道:“听说最近符老板的商业街生意红火,想来每天收入不菲,符老板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对我们兄弟如此苛待,说不过去吧?”
商业街表面红火,其实元气大伤,连连亏损,原本就苟延残喘,借着才财币做联合商铺才勉强维持,现在又割肉搞活动,哪还有余力赚利润。符森不能说是自己经营不善,导致生意萧条,于是叫刘管家过来报账,想甩锅给刘管家。
刘管家会意,不停的抱歉,一幅死猪肉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几位老板哪肯罢手,借钱的是符森本人,一个老仆人能有多大权利,担不起这个责任。
无奈之下,一位老板提出要拍卖符森抵押的财产,用来抵消借款。符森实在忍无可忍,一拍桌子道:“我的借款期限还没到,你们是不是太自信了?以为我符森好欺负?”
对方不卑不亢道:“符老板,怕是您没自信阅读咱们的契约吧?条款里有一条:如果发生挤兑,可以要求提前还款。贷方和借方本为一体,挤兑这种事不能只由贷方承担,这是老规矩了,难道符老板不清楚吗?”
符森确实不清楚,此刻无言以对,他顿感胸口憋了一股气,上下不通,憋得他嘴唇发紫,后背疼痛不已,用手不断锤击胸口。
刘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抚慰,略带着哭腔道:“你们讲讲道理好吗?我们老爷已经尽力了,遇到这种事绝非所愿。”
“符老板再难受,还能支持家业,我们马上要破产了,今天不给个说法就没完......”
符森单手扶着椅子,咬牙切齿道:“地契在你们手里,先拿一半去抵债吧......”
刘管家哀求道:“老爷,不可呀,那些产业都是您辛苦打拼来的,怎能就这样失去。”
符森又感到胸口一阵刺痛,说不出话,他勉强摆了摆手,让大家都退下,他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应付其他事。
几位老板得到满意答复,无需继续纠缠,很痛快的起身告辞离开。
刘管家扶着符森回房休息,边安慰边说道:“老爷,咱还是算了吧,纪云峰就是个运气很好的愣头青,跟他较劲不值得,刚才几位老板都是自己人,他们才是根本,咱们舒舒服服的做生意不是更好?”
符森有气无力的勉强说道:“哼!已经来不及了,我失去的产业都拜纪云峰所赐,放过他我能拿回失去的吗?”
“可是老爷,等后面的才财币到期兑现,您不就能拿到钱要回产业了吗?”
“你以为刚才几位老板在干嘛?谁不想拓展事业,总守着个当铺和钱庄有啥意思?但是在我的地盘,干啥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他们不敢做,现在可好,一半产业被他们夺去,名正言顺,你认为我还能用钱换的回来吗?天真!我邀请他们来做生意不假,但他们怎能没有自己的小算盘,亏本的买卖没人会做,或许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刘管家恍然大悟,点头道:“怪不得他们一幅赶尽杀绝的样子,挤兑是压力不小,但只要耐心跟客户沟通,不至于到倒闭的境地,况且等香艳楼利息兑现,一分不会少还他们,两次逼迫,原来是这个道理。”
“是啊,无凭无据也只是我的猜测,正因为无凭无据他们才如此肆无忌惮。”
“那老爷,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我绝不能放过纪云峰,必须打压才财币的流动性。他到是聪明,利息减半,币值成本却不减,这样顾客虽然吃点亏,但总比普通才财币要好,勉强能用。”
“啊?老爷,咱们已经没钱了,还能怎么做?”
“去,把郎中叫来,我先调理一下身体,长期积累的人情关系也到了该用的时候。”
刘管家无奈只能按照符森的要求去做,但刚才几位老板的表现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符森如果动用了人情关系,结果只会比今天更糟,到那时才叫真的无法挽回。
郎中给符森看完病,开了药方递给刘管家,随后两人去药铺拿药。刘管家一路上失魂落魄,心里始终对符森放心不下,离开了药铺,他没有直接回符府而是转弯去了香艳楼。
刘管家一进门就被李安琦盯上了,他悄悄跟在刘管家身后,直到对方被服务人员引领,走进了纪云峰的办公室。敏感时期,为防止暴露,李安琦没靠得太近。
刘管家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扑通跪下给纪云峰磕头,趴在地上说道:“纪老板,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老爷,他已经损失了一半产业,照这么下去,怕剩下的一半也要失去。”
刘管家猝不及防的表现让纪云峰无所适从,赶快上前搀扶,问道:“你是符老板的人?他怎么了?”
刘管家站起身回答:“我是符府的刘管家,前来求情实属冒昧,可老爷对我有恩,我实在不能看他这么深陷下去,他跟您的对抗源于自尊心,怕被比下去,所以才借了那么多钱买才财币......”
虽然刘管家的话颠三倒四,但纪云峰听得很清楚,他让刘管家坐下慢慢说,刘管家把符森狙击才财币的情况描述一遍,包括符森下一步计划,他不愿意看着符府败落,所以才来求情。
纪云峰问道:“你为什么认为符府会败落,说不定符老板这次能赢呢?再者你为什么认为我能帮助他,我可是受害者呀?”
刘管家诚恳道:“我虽然顺着我家老爷的心意,总说他爱他的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方法已经落后了,需要跟您合作,好好学习,拓展更广阔的人脉圈子,而不是对抗。到第十批才财币推出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因为您的行为深不可测,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第十一批,第十二批,能顶住巨大利息压力稳妥经营,绝不只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老爷不是看不懂这里面的问题,而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把您当成了敌人,不愿意看懂。”
纪云峰点头道:“不错,完全胜过李安琦,你才应该是符家的第一谋士。”
“纪老板别再说笑了,我就是个伺候人的下人,老爷怎么肯听我说话。”
纪云峰笑道:“你对符老板有情有义,到我这里说的一番话有胆有谋,不必谦虚。绝非我故意找符老板麻烦,如果他前几次不收购才财币,我又何必被动挨打,冒着风险不停发币,高额利息数量可观,真给我出了大难题。是问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帮他呢?”
“这......”刘管家也没想到具体方法,只希望纪云峰不要跟符森继续斗下去。
纪云峰见刘管家为难,说道:“每个人的路在自己脚下,谁也逼不了谁,符老板有自己的思想和考虑,就算我停手,他能放过我吗?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不在我这里。但既然你来求情,诚恳之至,我倍受感动,可以答应你如果我赢了,一定给符老板留生路,不会赶尽杀绝,成全你的恩情,看这样可以吗?”
刘老板没想到纪云峰如此通情达理,高看他这个奴仆,还答应了自己无礼的请求,表示万分感谢。刘管家怕被暗影盯上,不敢多做停留,又跟纪云峰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李安琦不明就里,将刘管家来见纪云峰的事通过暗影汇报给了符森。符森听后火冒三丈,治疗心疾的药还没喝上,刘管家就去讨好了纪云峰,这是把人往死里逼,枉费过去自己对刘管家的照顾。
没等刘管家回府,符森就命人将他的东西都扔到府外,并让门卫传话,从此不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