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借力打力
三公子喜欢养门客,网罗了不少能人义士,他手下有一个叫沈穆子的人,写得一手好字,潇洒风流,样貌堂堂,经常到欢歌楼听歌女唱曲,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三公子看重沈穆子就因为他消息广,路子通,脑子活,所以给了不少银子支持他,到哪里都带着他,凸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可人有优点就有缺点,沈穆子嗜酒成性,酒后喜欢乱讲话,什么都敢说,给三公子惹了不少麻烦。为了不让其他门客寒心,三公子无奈私下给他平了不少事。近期沈穆子更是恃宠而骄,越演越烈,气得三公子无处发泄,正好可以拿这事利用一下。
三公子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沈穆子,呵斥道:“你是不是趁着喝醉酒又在外面乱嚷嚷了?其他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府内的安全问题大过天,我不能再包庇,否则就是养虎为患。”
沈穆子吓得瑟瑟发抖,他立即走到堂前,跪在郑令胡面前,委屈道:“我确实好酒,近期在欢歌楼喝醉过几次,但、但是我真的记不得说过什么,我、我只是敬佩这位纪兄弟的武艺,有些感慨,没、没别的可说......”
三公子打断道:“李氏要来府内拜访的事你说没说,我平时最信任你,这么大的事只告诉了你一人。”
“三公子,我、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我......”
郑令胡实在听不下去,说道:“老三,你用人的眼光太差,我说过多少次,这样蝇营狗苟的人不能用,都是些什么东西,再有下次,军队你也别管带了,我怕出大事。”
三公子连忙跪在地上,以退为进道:“阿爸批评的是,孩儿用人不当,总给您惹麻烦,孩儿遇到优秀的人都送给了阿爸。”他脑袋摇晃,指了指纪云峰,继续道:“让阿爸嫌弃了,人才都不敢用,只能从最底层开始做起。”
三公子没说假话,他为了讨好郑令胡,但凡遇到极特殊的人才都送过来,确实帮郑家做了不少事,但郑令胡生性多疑,从不敢重用这些人,在感情上非常理亏。于是摆手让三公子起来,说道:“你看看,我说什么了?就开始装可怜,起来吧,沈穆子交给你去审,我要知道府内的贼人是谁,抓不到贼人,我不会放过他。”三公子领命后提着沈穆子离开。
郑令胡又命人叫来随护长,说道:“你也来了五年,对郑氏忠心耿耿,从今天起,你去高级随护当差,原来的低等随护长一职跟纪云峰交接一下吧。”随护长听后,跪在地上给郑令胡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看着纪云峰,眼睛里充满了敬意。
纪云峰心说:真是个死脑筋,弄得跟要上阵杀敌,一去不复返似的,不禁摇了摇头。
这个小动作被郑令胡看到,他问纪云峰:“你为什么摇头。”
纪云峰回答:“哦,我吗?我是在想,他被封高级随护就磕了三个头,假使日后做了高级随护长,要磕几个头?如果还是三个,会不会显得不尊敬啊?”
郑令胡哈哈哈大笑道:“我就看中他的古板和坚守,你来说说,有什么问题吗?”
纪云峰回答:“如果自己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能为主人分忧,跟没有本领的人区别在哪里?他没能更好的展现自己就是罪过。如果今天不是刺客碰巧袭击,恐怕他永远要做个低级随护。”
郑令胡收起了笑容,像一个长辈训斥晚辈的语气,道:“年轻人有冲劲和上进的心是好事,但急功近利必遭灾祸,我是压了他几年,但正是这几年让我看清了他的忠诚和实力,对我们双方而言都大有裨益。不能只关注眼前,要多看看以后。”
纪云峰拱手感谢郑令胡的指导,没再反驳,恭恭敬敬退到了旁边。郑令胡撇他纪云峰一眼,说道:“年轻人,我看到了你眼神里的不甘,但姜还是老的辣,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能积累下来才是自己的。”
纪云峰知道三公子会为他摆平后面的事,内心轻松,不在乎郑令胡怎么说,全当陪聊,图个乐呵。
两日后,府内张榜公布了沈穆子勾结外人坑害李氏家主的罪证,还提到府内一个间隙,是大夫人的丫鬟,武艺高强,身怀绝技,长期潜伏在大夫人庇佑之下,已经被就地正法。
纪云峰边看布告边琢磨:沈穆子这等酒色财气之徒根本经不起拷打,三俩下估计就画了押,至于大夫人府内的丫鬟,没准就是三公子安排在大夫人房里的探子,顺便把屎盆子扣在了大夫人和大公子头上,真是一举两得的好算计。
有人从背后撞了纪云峰一下,纪云峰身子一抖,回头看去,原来是随护长,他抱怨道:“恩将仇报是不是?吓我一跳。”
随护长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厉害,有人从背后偷袭都没防备,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不过这次你真是我大恩人,刚才郑令胡让我做了高级随护的副队长,他说是你举荐的......我、我这人脾气倔,墨守成规,要不是你帮忙,我怕这辈子都熬不出来......”
“快打住,我还是习惯你发号施令的样子,啥恩人,咱们各取所需罢了,你这样弄得我浑身不自在,做了高级随护的副队长,还是我的上司,该怎么批评都行,别再来温柔攻势就好。”纪云峰打了个寒颤,不住调侃。
随护长举起拳头笑道:“真是皮子紧,好说好商量还不喜欢?”他复又放下拳头,看着布告继续道:“我还有个问题不明白,沈穆子怎么成了凶手,明明是咱们的计谋。”
纪云峰捂住随护长的嘴,朝四下看看,说道:“小点声,不要命了?是咱俩的计谋不假,可有人利用这个计谋假戏真做,借题发挥,将计就计而已。”
“你是说三......”这次随护长自己握住了嘴,“公子”两个字没说出来。他喘了两口粗气道:“反正我认定你了,就你这胆识和谋略,能比上咱们家主了,你要是不嫌弃哥哥,以后我就跟你混。”
纪云峰没想到小小计谋让随护长脑袋开了窍,哪有人会嫌弃追随者多?纪云峰立即答应照着他。
三天时间已过,令牌没有拿到,三公子并未像纪云峰发难,因为纪云峰已经试探出令牌所在。郑令胡从不让玉牌离身,连睡觉都带着,绝不是守院随护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后面的事三公子另做了安排。
郑氏像李氏下了聘礼,婚礼定在一个月后的黄道吉日,这期间纪云峰给低级随护设立了奖惩制度,完善了值班流程,还培养出了一个副职帮他监督,自己却溜到外面跟高级随护为伍,跟大家相处的非常愉快,时间匆匆过去,眼看来到二公子娶亲的日子。
纪云峰知道府内的间隙不少,操办婚礼需要很多劳力,难免混入贼人,任凭随护怎么严守,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真正的压力依旧来自内部,而非外部。
纪云峰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随护长,想寻求高级随护的帮助,随护长二话没说,将几个武艺高强的人拨给纪云峰,并赠与他几把自制弓弩,并嘱咐说关键时刻可以隔空射杀贼人。除此之外,纪云峰还想到了一个引蛇出洞的妙计,他笃定嫉妒二公子的人一定会出手干预,搞出大动静。纪云峰将自己的想法和计谋告知随护长,两人一拍即合,这次准备再立大功。
婚礼当天,十分隆重,府内到处披红,一派喜气景象,连下人和随护都按照郑令胡的要求换上了红外衣,以免与周围景致显得格格不入。
这么一换衣服不要紧,给纪云峰的工作增添了难度,平时一打眼就能认出谁是随护,谁是仆人,谁是客人,现在火红一片,看着都差不多,想从中找到可疑目标,除非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纪云峰坐在围墙上,被府内的红色弄得脑袋疼,不停揉搓这太阳穴。随护长飞升上墙,调侃道:“没辙了吧?哈哈哈,这一点你就不如我,什么婚礼不婚礼,随护穿什么必须我说的算,因为类似的事我不知多少次顶撞家主,他高不高兴不归我管,但如果安全出问题,我只能以死谢罪。”
纪云峰撇了他一眼,说道:“如果府内固若金汤,还需要随护干嘛?干脆所有人都把自己锁在屋里别出来,也别跟陌生人说话,那样肯定安全呀,可这里是世家大族的府宅,人多眼杂,大婚的日子,该有的排面总不能比寻常百姓还差吧?”
“你厉害,我说不过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按原计划执行吗?”
“不然呢?监督每个人不现实,干脆化繁为简,该怎么办怎么办。”
街道上传来乐器吹拉弹唱的声音,新娘子已经快接到门口,随护长来不及告别,嗖的钻入旁边的树丛不见了。纪云峰也从墙上跳下来,继续履行他低级随护的职责。
从新娘子进门到礼成都很顺利,二公子把李氏长女送入洞房后自己出来接待客人。纪云峰长输一口气,只要礼成,二人就结成了夫妻,二公子的地位算初步稳固,但纪云峰心里也清楚,如果对手破坏礼堂,阻止两人结为夫妻还好,大不了择日再结,但如果已经礼成,等再动手时,必然杀人灭口,不会给二公子重复上位的机会。
纪云峰正琢磨着,偏厅传来惨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寻着声音来到偏厅,发现二公子倒在血泊中,已经不省人事。纪云峰立即上前试了试二公子的鼻息,吓得身子发抖,回头对监察随护吩咐道:“封闭偏厅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离开目前所在的位置。”
郑令胡喊道:“快去叫郎中来......”
纪云峰打断道:“家主,不必了,二公子他、他已经,已经断气了。”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大婚当天新郎离奇死亡,从听说过这样晦气之事。
郑令胡歇斯底里道:“把所有随护长都给我叫来,今天查不出凶手,你们全去陪葬。”
大公子走到郑令胡身边,训斥纪云峰道:“你为什么不派人保护我二弟,这么重要的日子,任何危险都应该预见到。”
几个随护长集结,都表示进来的客人没有出去过,而且并无其他人从墙外跃入,跟上次李氏来相亲的情况类似,问题都出在府内。
三公子走上前,说道:“凶手定一定在现场这些人里,查清楚案子前,谁都别想离开。”
来宾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多并非依附郑家,只是出于礼仪,前来道贺,听三公子如此说,议论声四起,认为郑家太霸道,过于自以为是。
郑令胡野心勃勃,不想失去人心,但也不愿意就此放过贼人,不知如何是好。纪云峰走到他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郑令胡微微点头,然后为今日发生的事向所有宾客道歉,又亲自护送大家离开,只剩下郑氏族人。
三公子埋怨道:“阿爸,这样会放走凶手,显得我们郑家怕了谁似的。”
郑令胡瞪了他一眼,道:“你怎知凶手一定在走的那些人里?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我、我当然不知......”
纪云峰检查过二公子腹部的匕首,上面的花纹很少见,匕首做工精致,绝不是市井上可见的商品,纪云峰举着匕首在所有郑家人面前扫过,说道:“我建议家主放走客人是因为这么近距离行刺二公子,一定是很熟悉的家里人。二公子武艺高强,十步之内同等高手无法近身,所以排除了那些宾客。”
郑令胡接着分析道:“有没有可能跟上次用迷药迷晕你的是同一波人?”
纪云峰回答:“不是,因为我提前给二公子吃过解药,防的就是迷药害人。”
三公子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小步,被郑令胡发现,但没揭穿,继续问纪云峰:“老二脾气倔,不爱跟其他兄弟亲近,得罪过不少人,在场这些人他都得罪过,还包括我在内,你对凶手有什么见解。”
纪云峰道:“有过节想报仇可以理解,但非要选在这个时候很值得商榷。有谁不希望二公子娶到李氏长女呢?又是为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