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反击
听到这里,崔斌佑痛哭流涕,他内心深处还想活着,希望能跟四娘走完后半生,看着金童子渐渐长大,可是自己手上有人命,样貌也变了,四娘心如死灰,情感转移向了铁强,金童子也只当自己是后爸,活得既失败又悲惨。作为家族的罪人,他实在找不到原谅自己的理由。
纪云峰拍了拍崔斌佑的肩膀,安慰道:“还没到最后,结局难料,破镜虽难重圆,但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弥补,先维护大局,把欠崔氏的人情账还上......我知道三公子扣着金童子的目的,但此时不方便说,知情者都有杀身之祸,你了解的越少越安全,总之金童子暂时安全,只有他活着才对三公子最有利,这点你可以放心。四娘那边有铁强、玉茹和香儿照顾,身体会慢慢好起来,也不用你操心。眼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联络崔氏来支援,解决眼前的困境,别妄想做孤胆英雄,这么大的局,凭任何人都无法单独破解。”
崔斌佑停止哭泣,这次轮到他惊讶,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助我?”
纪云峰笑道:“我如果说我是金童子的好大哥你相信吗?前世金童子不明不白死去,内心存在愤恨和怨气,魂神游荡千年,只能寄宿在雕像上,靠吸食人的阳寿存活。我们有缘,他认我当大哥,我们特意回到这一世为他解开心结。”
崔斌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问道:“我每天抱着金童子,没感觉什么异样?”
纪云峰回答:“嗯,这一世金童子的元神寄宿在狗娃身上,真正的狗娃早就死了,那日你娶亲,李奶奶在葬孙子,由于金童子的魂神介入,狗娃才活过来,当时你们不也很奇怪吗?”
崔斌佑吓得后退两步,哆哆嗦嗦道:“狗、狗娃他、他的心结是什么?”
“他恨村长霸占了自己的母亲,他恨村长杀害了自己的父亲,他恨毒死他的其他几位夫人,他当时年纪太小,不辨是非,以为现实就是他想的那样。这次来,我们共同经历了一切,发现很多记忆的错位,恨意可以让一个人迷失双眼,现在他已经意识到是自己的误解,待完全放下嗔恨心,魂神会自动回到金童子身上,跟现在的金童子合二为一。”
崔斌佑扑通跪在地上,磕头道:“您是大善人,大神人,请求您帮助崔氏,帮助金童子,我已经知道错了,为了弥补一切,让我干什么都行。”纪云峰扶起他,让他仔细回忆崔氏的特有联络方式,尽快跟主家取得联系,其他事之后再议。
另一边,在郑令胡苦苦的哀求下,三公子没有处死府内其他夫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用酷刑逼着各位夫人招供,把郑府变成了人间炼狱。由于大家确实不知道三公子问的是什么,只能把入府以来做过的亏心事讲述一遍,听得三公子火冒三丈,不想放过这些毒妇,一个个都打得半死。
三公子的生身父母跟郑氏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导致他厌恶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想象那是卑贱的血,跟府内的下人和奴隶同出一辙,污秽不堪。所以他怕自己的身份暴漏,怕大家投来鄙夷的目光,怕被下人和奴隶指指点点,怕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看似坐上家主位置无限风光,实则活在战战兢兢里。
又一个血淋淋的女性被人抬着经过小翠身边,她拦下摸了摸对方的脉,索性还有口气,见纪云峰走过来,小翠说道:“大哥,到底什么时候行动?在这么下去咱都成了三公子的帮凶,要不把玉茹姐接来给大家治病吧,一个个血葫芦似的,我真怕明天庭院里再出现尸体。”
纪云峰反问道:“怎么会是帮凶,咱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需要忍耐。”
“能救而不救可不是帮凶嘛,眼见一切发生却无动于衷,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那也得忍,今天救了,明天被抓回来,还不是一样,这里是郑氏的地盘,你以为区区低等随护有多大权力?咱们可以自由行走是得了三公子信任,可这信任随时会收回,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好了,好了,放心,很快了,等其他世家大族集结完毕,马上就行动。”
“哎,我日日噩梦,做好人也这么难。”说完小翠步履沉重,没精打采的继续执勤。
崔斌佑躲在树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趁人不备将纪云峰拉到树后,小声道:“我已经跟崔氏取得了联系,三日后行动,看来他们早做好了准备。”
纪云峰发现崔斌佑腰间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渗出了血,好奇问道:“你摔伤了腰?这怎么......你人没出院子,就联络完了?”
崔斌佑继续小声道:“崔氏的家主继承人百年来都是一脉单传,为了确保安全,会在继承人小的时候皮肉下种入这个东西。”他掏出一个如哨子大的金属圆桶,递给纪云峰,道:“危难之时,拔开盖子,朝着天空会射出信号弹,几百里之外都能看到,崔氏观望台上有人十二个时辰监控,发现信号的方位,马上会呈报家主。”
“那你怎知三日后行动?”
“我发完信号,崔氏不久回复了三个信号,预示三日后行动。”
纪云峰点点头,上下打量崔斌佑,问道:“你会武功吗?有没有能力自保?”
崔斌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回答:“我、我是个文人,这些年没时间精进武艺,无法自保。”
纪云峰笑道:“我过去也是文人,哈哈,为了生存不得不修习武艺,三日后我让小翠保护你,她爱人铁强保护四娘,她来保护你,合情合理,哈哈。”
崔斌佑好奇道:“小翠?在我庄子里帮工的小翠?刚才离开那个人吗?怪不得看着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是,她特地到郑府来帮助我,她能抵过几个高级随护,武艺方面你可以放心。”
“哦哦,好、好的。”崔斌佑对纪云峰等人越来越好奇,一个个都武艺高强,不知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下午,骄阳似火,郑令胡突然召见纪云峰,说有事商量。纪云峰立即赶到大堂,看到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差点没认出来是郑令胡。
纪云峰拱手敬礼,态度依旧谦卑。郑令胡招手让他过去坐下,纪云峰不敢坐,表示自己不配。
“你怎么不配?能在我们父子俩之间游刃有余,我看你很配,区区座位而已,不必紧张。”纪云峰依旧鞠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不就是怕老三看到,产生误会吗?我老头子已经落魄至此,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恨只恨我当天没死成,否则......”
“否则郑府内横尸遍野,早不是今天的光景。”纪云峰接过郑令胡的话,身体还是一动不动。
“如今这样,又有何区别?”
纪云峰直立起身子,回答:“只要心怀希望,总会有机会。命不该绝,又何必寻死,死后只能做个旁观者,那才真正是叫天亦不应,叫地地不灵。”
郑令胡眯眼看着纪云峰,他掌管郑氏三十年,与朝廷斗、与氏族斗,与外族斗,品评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始终站在山顶俯视一切,不曾漏看过任何人,只有纪云峰,不贪名利,头脑清醒,仿佛能看破一切,让他完全猜不透。
“聪明人从不说废话,纪云峰,你说的希望到底指什么?”然而纪云峰又开始弯腰拱手一言不发,恢复了初始的状态。
郑令胡连日来苦闷,本想找纪云峰来奚落一番,发泄心中的怒气,可纪云峰的话似乎有所指,也许很快会迎来转机,而且是能被称之为“希望”的事。想到这里他摆摆手,让纪云峰下去,说自己要休息。
三公子生性多疑,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两人对话,他并未听出纪云峰话里有何玄机,认为只是些安慰的词汇罢了,他想知道还有谁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除此之外对其他事完全不感兴趣。
事后三公子逮住纪云峰,拽在他的胳膊逼问道:“我阿爸为什么找你?他是不是暗示了什么?”
纪云峰吓一跳,回答:“暗示?他就是看我继续被重用,不顺眼,想拿我泄愤,您如果认为我不可靠换掉便是,这样你们父子俩就都舒服了,也省得我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每天如坐针毡。”
三公子甩开纪云峰的胳膊,表情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默默转身离开。小翠在一旁替纪云峰捏了把汗,她走过去,小声道:“这三公子是不是疯了,我看他整天疯疯癫癫的,对付他还用那么大费周章?没准咱俩就够了。”
纪云峰又吓一跳,道:“你怎么跟他一样,神出鬼没?疯子才不好对付,疯起来力气更大......他是不是疯了我不在乎,关键是不能再伤害他人,咱们三日后行动,你也做好准备。”
小翠一听说即将要行动,立刻欣喜若狂,但不敢大声笑,只比划了几个夸张的动作,然后大摇大摆巡逻去了。
郑令胡想知道纪云峰说的“希望”到底是什么,于是一直悄悄跟着纪云峰,知道纪云峰武艺高强,观察细微,不敢靠得太近,躲在十米开外的一颗大树后面,没听清两人对话的内容,只看到了小翠夸张的动作。在郑令胡的印象里,低等随护中并没有小翠这号人,他看对方的身形,应该是个女的,更增添了内心的疑惑,因此决定跟着小翠看看能发现什么。
小翠在郑府内万分警觉,没多久她就发现被人跟踪了,而且推测对方武功不低。低等随护负责安保和监察,能跟踪低等随护的人或者是潜伏进来的下人,或者是家主和各位公子,经过三公子这段时间的清洗,还有能力和精力搞跟踪的人就那么一两个。小翠大概能猜到对方是谁,也不着急,该训练巡逻,该休息休息,既然对方愿意跟,就晾着他,累着他,苦着他,跟其他随护谈笑风生,吃饭时还请大家喝酒,搞得郑令胡一无所获不说,还饿得肚子咕咕直响。小翠心想,还敢跟踪本姑娘,让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天很快过去,郑令胡并未发现小翠有什么异常,关于小翠是不是女性身份,他本来应该告知三公子,可眼下父子俩闹得有些僵,两人很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正在他思索之时,外面传来吵闹声,隐约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于是他来不及披外衣,急忙跑出去一探究竟。没想到纪云峰就躲在他门外,直接把他迷晕,拖到隐蔽的地方藏好。
郑府门前集结了很多人,最前面一个是二公子,他骑着高头大马,要求郑府打开大门,否则就杀进去。在他身后,有崔氏、李氏以及他阿娘家苏氏的人马,除崔氏出动的是戍边军队,其他大族没有军队,派来了全部保镖和随护,声势浩大,甚至占据了整个城镇。
三公子还在拷问府内的老仆人,听手下来报才得知情况的严重性,他站起身高声喊纪云峰,又派人找纪云峰来,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院外的喊杀声震天,三公子无耐只能自己到各院落开启护府大阵,他四处张望,竟然没见到一个低等随护。因郑府面积过大,三公子只开了距离最近的南向大阵,此时外面的人已经攻了进来,仓皇之间他顾不上其他人死活,拼命向后门逃窜,后门边上的柴房里有个地道,能直通城镇外,只有在位家主才知道这个秘道的存在,为的就是应对今天这样的紧急情况,郑令胡在位时将地道又向外延伸了一里地。三公子猜想各个大门都一定也有人埋伏,因此这个地道是他逃出去的唯一出路。
三公子躲进柴房,扒开炉灶口,按下机关,刚跳入地道便关死了入口,任何人无法进入。
府内下人见是二公子起死回生,吓得都跪在地上祈祷,并无一人反抗。二公子大喊道:“我只捉拿现任家主,其他人无罪,不必害怕。”
除南面有大阵阻拦无法进入,二公子的人很快布满了郑府其他各处,他在一寸寸土地翻找三公子,苏氏老太太却命人悄悄找郑令胡,她要趁乱杀死这个戕害自己爱女的罪魁祸首。结果两队人马都一无所获,三公子和郑令胡都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