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权欲下的脸谱修炼之路

第6章 林月.忆往昔看今朝

  叶成轩离开之后,金秋果就一直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明月沉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突然淡淡地说道:“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对你田师叔很冷淡?”

  林月微微一怔,道:“田师叔前些年也有许多做得不对的地方。他自视甚高,得罪了太多人。得罪咱们府上的人也就罢了,得罪其他六府,或者是得罪了那么多学宫出身的官员,无形中为府上招来了不少非议。师父您作为大司库,那些非议自然也就要冲向了您。”

  金秋果轻轻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她,道:“这些他其实并非不知,却依旧我行我素,有时我低声下气相劝,他也仍是一意孤行。你说他自视甚高,这一点虽然没错,但也并不是全对。他其实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他想要什么,他也清楚。他许多惹人厌的样子,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就是故意让我难堪,让大司库府难堪。”

  又望向夜空,叹道:“其实你田师叔以前并不是这样。我们自小便吵吵闹闹,从未消停。当年你师祖不胜其烦,多次罚我们在书房闭门思过。最多的一次,罚了我们两个月闭门读书!”

  金秋果回想年少时的那段岁月,苦笑着摇了摇头:“他骂我其他什么,我都能接受,都无所谓,但他说我瞧不起他,这就不对了。我若真瞧他不上,又怎会与他吵了这许多年、争了这许多年?打从记事起,我们就争着第一个获准修行寒月剑,第一个当护卫,第一个当护法,第一个升大护法,第一个做长老。到后来,连权力、大司库储位都要争,这一争,便是两百多年。一直到我率先成为了上五境剑修,而他还只是个金丹境,这才稍稍消停。”

  又是苦笑一叹,看着林月,道:“哎,争到了最后,一大把年纪了,他居然还像孩子一般,一怒离开了大司库府,甚至在天王府见面,相互视如无物,岂不是可笑?不仅他可笑,我也可笑。一个巴掌拍不响,闹成今天这个局面,我们都有错。”

  林月很奇怪为何师父今晚会突然多愁善感起来,更奇怪师父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仅主动谈论起了田师叔,居然为他说起了好话。

  怎么了?

  师父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

  金秋果又是一叹,道:“我们幼年时虽然天天争吵,但并非这般水火不容,凡事都要分个高下。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大师姐的庇护下,或者说是调解下,我们一起修行,一起读书,每日形影不离,说不出有多么开心。”

  回想当年时光,百感交集:“我记得我们还都是下五境的时候,师弟第一次陪师父外出巡视,回来时满脸喜色。他刚回府就奔来找我,眉飞色舞地讲着路上的见闻——那些稀奇古怪的趣事、山水神灵的诸多轶事、中岳穗山让人垂涎的吃食,说得停都停不下来。一切一切,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那时候的我们,虽然不时仍要为了一些今天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争执不休,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最后居然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甚至一度拔刀相向,想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金秋果轻轻敲击着窗台,回想当年往事,依然是感到伤怀。

  许久,这才又继续说道:“分水岭发生在我破镜进入了中五境的那年。还记得是那年的春天,大师姐随师父前去南疆巡边。万万没想到,一次例行巡边,大师姐却在南疆染上怪病,前后不过半个月,虽然有师父从文庙求来的丹药,却依旧未能阻止兵解。消息传到府上,我等一众师弟、师妹无不悲痛。大师姐天资聪颖,修为高绝,且心胸宽广、素有雅量,修为境界在我们这代弟子之中鹤立鸡群。有大师姐在,我们这一代弟子无不佩服,更是无人敢有夺嫡之心。她突然兵解转世,就有人要动起了心思。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开始行动的人,居然是田师弟。”

  金秋果的语气开始变得冰冷了许多:“就在大师姐兵解的消息传到府中的当天晚上,田师弟悄悄前来寻我,让我支持他争夺储位。我当时尚且沉浸在悲痛之中,听了他的话,不由得怒火中烧。他自知理亏,见我动怒,满脸羞愧,逃也似的匆匆离去。本以为这件事就那样过去了,我以为他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也没准备告发他。但没想到师父回到府上之后,他居然恶人先告状,怂恿另一位师妹跑到师父那里诬告,陷害说是我想要争夺储位。好在师父明察秋毫,最终查明了原委,将他们二人一起训斥了一顿,还了我的清白。那之后,田师弟虽然向我道了歉,我也当着师父的面原谅了他,但我们各自心里清楚,我们关系再也恢复不到从前了。我们二人此后渐至水火不容之境,这件事便是开端。就在那时,圣州又发生了一件震惊世人的大事。田师弟背着师门,想要独占大功。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很快便被师父察觉。他暗中所作所为,也彻底惹恼了师父,公开宣布不会考虑他的继承人选。再后来,在我突破至元婴境界之后,正式出任江左司库,他甚至与我表面亲近的戏也懒得演了。虽然我多次主动向他示好,与他关系也一度出现了些许缓和。但每次没过多久,冲突必然再起。等到我进入上五境,返回府里接任左司库一职,明确了储位,我与他正式决裂,公开分道扬镳,形如陌路。这一次,我们足足有将几十年相互没有给对方好脸色。”

  金秋果轻叹一口气,道:“直到我见他没有了年轻时的野心,离开大司库又始终被压制,过得也并不如意。我心中多少有些不忍,便慢慢放下过往芥蒂,主动找过他几次。只是此人素来心高气傲,虽我瞧出他心底已然认了过往之错,却偏不肯在我面前低头,执意不肯当面服软。我心中有气,就又将他晾在一旁。我给过他多次机会,但他从未抓住过,或者说他从来不屑去抓那些机会。说到底,他对我继承大司库并不服气,甚至一直以为,当年师父之所以选中了我而非他,就是我在背后耍权谋。我也累了,不想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不管他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只要不伤害大司库府根本利益,又或者只要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我就睁只眼闭只眼,装作看不见。”冷哼一声,道:“只是,他想争两江总督,那就纯粹只是痴心妄想了。先不说他资历远比师妹要差得多,就算是为了两江稳定,也不可能让一个对府里一肚子埋怨的弟子去封疆。后来他服软,私下找过我,以同意师妹出任两江为由,让他出任江右巡抚。见我一口回绝,他要不是被权力迷昏了头,要不就是利欲熏心,居然以大司马支持他为由,来要挟我答应他的请求。他小瞧了我,小瞧了大司库府的底蕴,被我臭骂一顿,逐出了书房。”

  林月有些惊讶,这件事他从未听说过。

  看来师叔不回府里居住,并不是原来以为得那么简单。

  金秋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算是将这些年两人的恩恩怨怨发泄一空,心头终是松快了几分,叹了口气,微微皱眉,又道:“但就在一个月前,天王府议政结束,他在殿外等我,说要为大司库府立下赫赫功劳。还让我答应,只要他做成了,就支持他出任地方封疆。我追问缘由,他却又不肯说实话。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说过这种话,但从来没有实现过,因此当时我不置可否,只是告诉他万事小心。过了一段时间,见他又变得意志消沉,以为又与过往一样无疾而终,也就没有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次他突然赶去川西,我才想起那天他说的话。我想,他一定是想要通过川西之事来为大司库府立功,为自己找个重回大司库府的台阶吧?”仰天长叹,悠悠说道:“但师弟啊,你怎么如此固执!你可以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但何必要赌上一切!”

  林月有些奇怪,师父虽是女流,但公认的东州十人之一,聪明英毅、好谋善断,从未这般多愁善感。

  师父不仅猜到了田师叔去川西的目的,更猜到了可能的凶险。只是其中有些奇怪,更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林月想到这里,不解地问道:“师父,师叔此次川西之行,为何会有如此凶险?川西虽处中土腹地,但灵气稀薄,并无什么出名的修行之辈,以师叔玉璞境修为,川西应该无人能伤得了他吧?”

  金秋果摇了摇头,苦笑道:“圣州弟子流放川西,少有能活过一年,为何?是他们太弱?还是川西本地大修士太多?都不是。真刀真枪,公平相斗,师弟自然不会弱于谁。但不管是哪里的竞争,真正比的岂是单单修为?公平?天下哪有那么多公平?这个世上从来就是不公平的,有人生来就比别人高一等。而有的人,倾其一生所得,不过是有些人随手可弃、肆意挥霍之物。”

  金秋果说完,看了林月一眼,明显有些不满,道:“公平相斗?什么叫公平相斗?比剑法还是剑道?还是说比修为境界?可笑至极。田师弟以文人自居,但也并不是迂腐。以师弟之孤傲,到了孟秋,发觉了不对劲,尚且知道紧急求援。而你却想着什么公平相斗,你是我大司库府首席大弟子,居然是这种见识,我有些失望。”

  林月被师父责备,却也知道她是一片爱护之心。

  口中领命称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田师叔川西之行虽说神秘,可真若遇敌,最终依仗的不还是个人修行?师叔可是玉璞境圆满剑修,尤其是他的本命飞剑,杀力极大,寻常仙人境,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是不幸碰到了弱飞升,也足以自保。

  林月心中莫名生起一丝疑窦,开口问道:“师叔此次川西遇险,不会是与朝堂之争有关吧?”想到大司寇此时正在川西巡边,而川西又历来属于大司空府所掌控,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金秋果轻叹一声,并未回头,道:“希望不是如此。大司寇赵师兄正在川西巡边;川西历来又是大司空府统辖;此番大司寇西行,他的亲弟弟赵怀雄也率弟子随行,而这赵怀雄,出身正是大司马府。再加上素来无孔不入的大司徒府、天王府,不知不觉间,川西这处素来无人问津的偏隅之地,圣州七府竟已有六府牵涉其中。”

  又是一叹,道:“如果单纯是庙堂权争,我反倒并不担心。师弟与我不合,路人皆知。他就算是将川西官场搅得天翻地覆,我至多是被那些御史骂个管束不严之罪。”

  林月更加想不通:“那到底是为什么让师父您如此担心?”

  金秋果静静注视着窗外许久,这才淡淡说道:“我想,师弟这次去川西,是为了争一样东西,也是为了抢一个人!如果真如我所想,那才是真正的凶险。”

  林月更是糊涂了:“争一样东西?抢一个人?什么东西、什么人这么重要,居然让师叔不远千里向府内求援?”

  金秋果轻轻摇了摇头,道:“目前为止都仅仅只是我的猜测,事实到底如何,我并不能确认。”

  想了想,又道:“但此次大司寇巡边,本是去年就定下来的事。按照惯例,随行人员应该大多出自大司寇府,其余六府各派一名文官陪同即可。但大司寇动身之前,先是赵怀雄携两名爱徒加入了队伍。随后,大司徒孙师兄亲赴大司寇府,将府中几名弟子安插进了队伍之中。之后呢,大司空府、天王府如法炮制。我算是后知后觉,但想既然都去了,怎么能少了大司库府?因此,亲自去了趟大司寇府,送去了五位弟子。如此一来,一次例行巡边,居然有三十多位中五境以上的圣州弟子参与其中。当时我并未多想,以为各府都是给自己弟子一些锻炼机会。毕竟,这种太平年景,这种可以接触到数省军政、民政的机会并不多。但待到田师弟匆匆留下一封书信,星夜赶往川西的消息传来,我才觉得此次大司寇巡边有些门道。能让六府都调动起来,一定是那个人出现在了川西。至少,川西应该是有了那人的一些消息。”

  林月这时候自然也听出了不同寻常:“师叔既已到了孟秋,必然是确认了消息,否则怎会紧急求援?既然如此,师父为何一早拒绝了师叔所请呢?”

  金秋果叹了口气,道:“我之所以当众拒绝,又冲你发了一通脾气,并非不愿救他,而是不能在那众人面前应下此事。那时我虽未想得这般透彻,却也隐隐觉得,若是真如他所请,即刻便给了他想要的权限,于他而言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林月倒吸一口凉气:“这倒是为何?”

  金秋果道:“事到如今,我愈发觉得当时的决定是对的。如果我那时答应你的求情,授予他调动周边大司库府弟子的大权,那么不超过一个时辰,其他各府必然都会得到消息。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我大司库府替他们证实了猜测。那么即便你师叔成功了,不管是他,还是大司库府,都将一无所获。替别人作嫁衣,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做得好。”

  林月有些惊讶。望着静静站在那里的师父,既熟悉又觉得陌生。

  她有些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

  这不是她熟悉的圣州七府,甚至不是她熟悉的大司库府。

  原来,七府远非我一直以为的那般和睦。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金秋果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对她冲击有多大,又是一叹,道:“如果并非我担忧的事情还好。否则,师弟此行,必将凶多吉少!”

  林月并没有感到意外。

  师父方才那些感慨,想来是早已预料到了将要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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