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兰·奥涅尔佛·螺旋门】
【停滞风雨·信息03】
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做什么？
如果赶紧一些，五分钟应该足够吃一顿饭，如果放缓一些，五分钟也足够做点事情了，简单清扫一个房间，或者洗一把脸，哪怕是将苹果的皮削掉，五分钟的时间也绰绰有余，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非常多的事情，同样的，五分钟的时间也很短，短到没有时间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思考。
对于洛梅尼来说，五分钟的时间刚刚好。
“今天还没有人经过‘门’，昨天倒是有两位，有邀请函，并且身份也确认了。”负责在门口检查每一个进入门的人这么说道，“今天……今天确实没有，至少我没有看见，先生。”
“这不代表着你可以掉以轻心，我需要你更加仔细地观察，注意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洛梅尼说，“具体的内容……暂时还不能说，但这是我给你的要求。”
“和之前不一样。”门卫说。
“和之前不一样。”洛梅尼说。
“好吧，好吧，我头一回看你这个表情。”门卫这么说，“我能猜一下吗？”
“可以，你要是能自己猜到那是你的本事。”
“其实我有听到风声，那个从海边那边过来的东西，我大概听说了那边的事情，但是不详细，结合你刚才的要求……呃，那些危险的东西来到这边了？”
“不确定。”
“那就是还不确定，只是为了保险所以这么做，不对……不对。”门卫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将某几件事联系了起来，“昨天审判庭的队伍少了一个人。”
门卫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洛梅尼，他大概猜到了，至于这种猜测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他也不会向洛梅尼求证，毕竟他只是一个门卫，一个站在‘门’这里的人。
他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好，检查每一个来访者的身份材料，确保每一个进入到奥涅尔佛的人都是正常且可以信赖的。
“……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洛梅尼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倚靠着，螺旋门没有可以坐下的地方，如果直接坐到地上倒是可以，然而这不是洛梅尼会做的事情，“每天吃早饭这个习惯还是有的，如果连这种习惯都丢掉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了……总之，大概就是这样，这段时间帮我盯紧一些，如果有异常的话就直接去教堂找我吧，或者我可能会去的那几个地方。”
“这句话你是不是已经和他们说过了？”门卫指的显然是另外的几扇‘门’，“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甚至他们猜的都比你刚刚说的更准确一些。”
正因如此，洛梅尼才感到麻烦。
一个能够被大多数人注意到的事情，本身就意味着麻烦，当大多数人都注意到它的时候，往往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本身已经成长到了足够棘手的程度，当站在门前的人都知晓有关于‘海’的位置传递过来的东西。
洛梅尼在担心一件事。
仅仅只有一件事。
假设整个奥涅尔佛的人知道这件事，如果所有奥涅尔佛的人都达成了‘共识’，那么，这些共识聚集起来的时候……奥涅尔佛的人就有可能产生一种排外的情绪，不，不是普通的那种排外，现在奥涅尔佛就是这样，每一个想要进入到奥涅尔佛的人，都必须拥有邀请函或者别的东西。
可如果更加严重呢？
不论什么人，只要不是奥涅尔佛人就不能进入奥涅尔佛——不，再严重一些，任何不是奥涅尔佛的人在奥涅尔佛都会遭受人的暴力——不，还能够更加严重一些，奥涅尔佛的人会主动去把每一位来自于‘外界’的人通过不同手段驱赶。
洛梅尼没有再说什么。
他靠着那面墙，目光越过门卫的肩膀，落在螺旋门上，门上的那些线条以一种近乎数学的精确度盘旋，最终汇聚到门中央的一个点上。
“你还有别的事吗？”门卫问问着，将手拢进袖子里，他缩了缩脖子，毕竟清晨的雾气还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没了。”洛梅尼说，“记住我说的话。”
“记住了。”
洛梅尼从墙边离开，沿着那条铺着灰色石板的路往回走，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雾气中被迅速吸收，几乎传不了多远。
门卫已经回到了他的岗位上，缩在一件过于宽大的外套里，今天的天气让他穿上了这一身，不过洛梅尼知道，在看起来像一堆堆起来的旧衣服底下，藏着短刀和至少两枚工坊出产的馈赠。
每一个站在门前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或许看起来邋遢、懒散、漫不经心，但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能在三秒之内从温顺的门卫变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这是奥涅尔佛的第一道防线。
能够守护好奥涅尔佛的从来不只是城墙或者被写在文件里的规章制度，是那些日复一日站在门前检查每一份邀请函的人，这些门卫见过形形色色的来访者，从衣衫褴褛的朝圣者到衣着华贵的被邀请者，他们知道什么样的人应该放进去，什么样的人应该挡在外面。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连他们也不知道该挡什么。
很多信息都随着那几次信仰失格事件丢失，变得毫无踪迹，这些东西都到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洛梅尼也不知道，这些混乱的痕迹是最奇怪的。
他行走在街道上，两侧偶尔出现的人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仍然以一个奥涅尔佛的居民的身份度过一日，这种平静给洛梅尼一种陌生感，明明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里肯定有什么事情……他说不出来。
啪嗒。
不知不觉中，在太阳高挂在正上方的时候，他又一次来到了教堂。
他推开了教堂的门。
教堂之中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今天没有什么审判庭归来的事情，所以，习惯于来祈祷的人还是会出现在这里，教堂之中现在没有牧师，或许那些人还在地下讨论着什么。
洛梅尼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教堂，他还是更喜欢在教堂之中思考。
教堂里很安静。
洛梅尼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那些零散的信徒身上，三个人，或者四个，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隔着至少两排空椅，像是一座座互不相连的孤岛。
在那个祷告台的左侧，蜡烛灭了一根。
肯定不是因为什么风，教堂里没有风，烛芯顶端还残留着一缕细烟，笔直地上升，在离火焰大约一掌宽的地方才散开，消散在光线中。
洛梅尼盯着那根蜡烛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这种程度的异常在奥涅尔佛算不上什么，这座城市本身就是建立在无数个‘不该发生却确实发生了’的事情之上，多一个少一个，区别不大。
门被推开了。
洛梅尼没有转头去看，但他听见了脚步声，来者的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犹豫的节奏，像是在试探脚下的每一块石板，这个脚步声不属于任何一个常来教堂的人，常来的人脚步都很笃定，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脚步声在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洛梅尼抬起头。
……哦，是他见过的那个人是昨天那个站在教堂门口的外来牧师，深棕色的短发，略显消瘦的面孔，面色有些苍白，他记得这个人，在奥涅尔佛这个所有人都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城市里，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这一点太明显了，明显到几乎可以被称作一种坦诚。
艾克托尔——洛梅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昨天在教堂的时候，那个年轻人似乎叫过这个名字。
艾克托尔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洛梅尼。他径直走向了告解室的方向，在幕帘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那扇小门，坐了进去。
洛梅尼挑了挑眉。
一个牧师坐在告解室里，这本身就很有意思，通常坐在那一边的是需要倾诉的信徒，而另一边才是牧师的位子，但这个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约定俗成的东西，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这些规矩在奥涅尔佛意味着什么——不，他当然知道，那就意味着，今天，这个人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牧师。
洛梅尼从角落里站起来。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教堂的地面本身就能吸收大部分声响，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只发出很闷的声响，他在告解室的另一侧坐了下来，木质的隔板将两个人分开，洛梅尼能看见自己面前那一小片雕花的木纹，这里充斥着木头被岁月浸润后散发出的气味，混合着一点蜡烛燃烧后的余韵。
他没有说话。
告解室的另一侧也没有声音。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洛梅尼几乎以为对面的人已经睡着了，或者只是坐在这里发呆，教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很多人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为了待着。
“我知道你在。”对面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我没有什么需要忏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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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が彩を移したら（世界改变了它的色彩）”
《Can u feel my heart》-KOTONOHOUSE/ぷにぷに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