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施孤，这个名字有些意思。

　　按照我爷爷当年的说法，这个名字还是个路过的疯子和尚给取的。

　　至于真假，那就有些无从考证了。

　　至于我的故事，也该从那时候开始说起，什么时候，我四岁的时候。

　　关于那个时候已经无甚深刻的记忆，不过更多的，就是那些时不时在窗外掠过，还是挂在房梁上的黑影了。

　　我记得那是第一次看见那种东西，还是一个冬天的晚上。

　　西北的冬天，只能够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非常冷。

　　冷到什么程度，这个印象还是异常清晰的，那就是呼吸出来的鼻自都能给冰封住，除了干燥之外，就是寒冷。

　　小时候上学的时候手上还有脸上都是由那寒风所吹裂的口子。

　　除了生疼之外，更多的就是气温一旦升高，那就是如同针戳一般。

　　痒的让人为之胆寒。

　　后来还是用两个蔫儿茄子蒂煮水之后，这才将其给拔除。

　　那是个十一月的某天。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从记事起就跟爷爷奶奶住在一旁的偏堂之中。

　　爷爷奶奶确实是两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我曾记得爷爷说过，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去了趟市里吧。

　　但是凭借着那股坚韧不拔的性子，他们还是养育了三个儿女。

　　我爸是最小的那个，也是最有出息的那个，当然是按照我两个姑姑的说法。

　　我记得有一天，刚刚睡熟的我让一阵敲着窗子的黑影给吵醒了起来。

　　揉了揉眼睛，放眼向着外面看去，正是一个乐呵呵的小老头。

　　正站在那窗户前面，笑眯眯地看着我。

　　笑眯眯地！

　　应该将他这个笑容给称作皮笑肉不笑才为更加妥当。

　　身上穿着一个黑色的小褂子，上面还倒立插着一个黑色的烟枪。

　　就是当初那些抽大烟的那种。

　　头上还带着一个小圆帽，看起来颇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样子。

　　不过那时候的我，哪里知道所谓的人畜无害之后更多的。

　　才是那种让人胆寒的阴毒来！

　　脸色苍白，仿佛就是外面那枯草之上的霜气子一般。

　　白的让人有些恐惧！

　　那小老头笑着开口了，“娃娃，能将门给爷爷打开吗？”

　　“看看，给爷将门打开，我就给你糖豆吃成不成？”

　　“爷先给你三颗！”

　　说着，还伸手给我从那窗眼之中丢进来两三颗已经融化的糖豆来。

　　这玩意对于年幼时的我可是充斥着诱惑，不过还没等我拉开房门，那老头就将手臂伸入到了窗户之中。

　　那时候的窗户多半都是白纸贴上去的，心灵手巧的妇人会剪出一些漂亮的窗花儿来贴上去。

　　至于下面的一层，才是那种薄薄的玻璃。

　　随着他老头将手臂伸入，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的一幕赫然出现了。

　　那手臂就如同干枯的槐树枝一般，上面密密麻麻地生满了蛆虫。

　　还有那干瘪的手掌，仿若那干枯的瘦腊肠一般，干瘪到没有一丝丝的水分。

　　那漆黑的手爪上面，还生长着一些锋利的指甲，就如同那风干利爪一般。

　　这还没完，随着那手臂的靠近，我切切实实感觉到一股脑门都有些发凉的寒冷向着自己扑腾了过来。

　　等我长大之后，才明白了那股所谓冷气是个什么东西来。

　　那叫死气，只有鬼魂儿身上才携带着的东西，而那个笑眯眯的小老头，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

　　就在我整个人都有些发愣的时候，一个苍老深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狗东西，将你那狗爪子给我收回去！”

　　“不然，我抬手之间就给你敲碎。”

　　我猛地一个抬头，之间一个包裹在黑衣之中的身影猛地抬手，就将那个小老头儿给抓在了手中。

　　猛地一甩，就将其丢在了那冻雪之中。

　　什么叫冻雪？

　　融化到一半儿，重新被冰封起来的东西。

　　这要是一个不注意摔倒在上面，那坚硬的程度堪比石板。

　　“咻！”

　　那小老头眼见就要落在地上抬手之间身形一晃，便站立在那雪地之上。

　　与其说是站立在雪地之上，倒不如说是飘荡在那半空之中。

　　借着丝丝缕缕的月光，这才看清楚，那古怪的老头根本就没有脚。

　　这时，那个黑衣人重新开口说了起来，“狗东西，你居然敢将手伸到良善人家来，就不怕入了畜生界吗？”

　　但是那小老头儿突然怪笑一声，然后操着那惨兮兮的声音说道，“你这个小辈，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娃娃，真的是让人稀罕啊！”

　　“他的命，我要了，谁也留不下。”

　　老头儿一边说着，一边还将那惨白的眼珠子盯上了远处的我。

　　仿佛就是看待一块儿烂肉一般，丝毫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此话还没有落下，那黑衣人仿若一只黑夜中的豺狼一般。

　　一个猛扑，就将那小老头儿给拎在了手中。

　　仿佛就是那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小鸡崽儿一般。

　　顿了顿，那个黑衣人才沉声说道，“狗东西，我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抬手之间，只见一股黑色的光芒闪过，那小老头儿顿时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收敛了个身形。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转头看了看我。

　　轻笑一声之后，迈着晃悠的步子消失在了原地，甚至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二日，我将这一切告诉了爷爷奶奶。

　　我或许也不知道，从这一天开始，那些东西仿佛就是那如影随形一般，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村口的槐树之上，挂着一个惨兮兮的老太婆，脸色惨白，黑色的血液还时不时滴落在那底下的空地之上。

　　远处的荒地之中，永远都站立着一个垂着头的老头子。

　　不过当他抬起头的一个瞬间，黑洞洞的眼眶之中满满的都是蛆虫。

　　还有那房梁之上，时不时地就垂落下来两三个黑色的麻绳来。

　　这一切的一切，仿若只有我能够看见一般，它们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身边。

　　我将这一切，告诉了妈妈。

　　本以为她能够让我在这种惊恐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可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