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舸忍不住怪叫一声扭头一看。
“咋了嘛?一惊一乍的”反倒是把老叔给吓了一跳。
“多大个人了,胆子小成这样。”陈舸这才回过魂来,转过身子瞧见老叔单手拎着两袋东西,一手护住胸口,一脸鄙夷的看着陈舸。
“我了个去,老叔你这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地方也是僻静的很,突然来这么一下换谁谁不吓一跳?”陈舸没好气的说到。
“来!搭把手”老叔嘿嘿一笑并不搭腔,单手将折叠桌子往院子中间一摆,又努努嘴示意陈舸凳子搬过来,不多一会叮呤哐啷的摆了四大盘。
“整只卤鸭子,卤猪蹄,猪耳朵,还有一盘满满一大碟小肠鸭胗拼盘,老叔你这都是荤啊,就没点素的换换口?”陈舸看到这一桌菜心想着老叔破费了,而且两个人也根本吃不掉那么多,简直太浪费了,嘴巴上却不饶人,挤兑着老叔。
“爱吃不吃,等着!”老叔忿忿不平的往厨房走去,陈舸也不等老叔了,一整天没怎么吃的陈舸,忍不住的用手就捏了几块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接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抛了过来,陈舸下意识的接下,一根软趴趴的老黄瓜。
“你先凑合吧,家里也没啥可以吃的了”拎着一筐啤酒的老叔,顺手把院子里的灯给打开了,黑乎乎的院子瞬间填满了昏黄的光。
“老叔,你平时就这么腐败?”吞下一大口鸭肉的陈舸继续揶揄道。
“菜都堵不住你嘴,怎么羡慕了?”老叔没好气的说到,递过去一瓶啤酒。
“那可不是,老叔你这下可破费了,我也吃一次狗大户”陈舸笑着说“这味道是红婶子家的吧,多少了年了,就没吃过比红婶家好吃的。哎,对了,红婶子去年不是中风,熟食不是不做了么?”
陈舸虽然表面上是个大城市的小白领,可这收入可真就比不上老叔这手艺人。而且这几年老家这边装修活计又多,老叔这大师傅的收入可水涨船高,说不羡慕那可就太假了。
“啥大户,你就别埋汰我了,你跟我不一样,你可是大学生。红婶子她儿媳妇接了班,手艺也传了下来了,味道自然也就传下来了”老叔闷着声说到。
“老叔,咱走一个?”见老叔脸色不太对,陈舸这才想刚才是不是说的有点酸了,立马换了个话头。
“来,走一个?”两个搪瓷杯哐啷的碰了一个。
几轮下来,气氛逐渐热烈,一边说着小时候的趣事,两头饿狼一边风卷残云,陈舸这边松了松腰带,将扎的衬衫给拽了出来,那边老叔也扒掉背心,露出精壮的身体,昏暗之下也能分辨出夏天烈阳留下的背心的痕迹。
“老叔,来一根?”陈舸醉眼朦胧的递过去,
“好,酒也歇一会”老叔接了过去,将桌上的骨头赶到地上,大黄嘎嘣脆的咀嚼声让人牙齿发酸。
“小舸,你说我当年不读书的决定是不是错的?”老叔呼出白烟,突然冒出了一句。
“各人又各人的际遇吧,谈不上错对,再说老叔你现在收入也不差”陈舸不好回答,只得胡乱的应付过去,反正车轱辘话怎么说都有道理。
“嗯”老叔鼻子里哼出一句,“她老头老娘就是嫌我没文化!”小饭桌上寂静了下来,听见外面的风吹着还没落完的叶子的声音。
陈舸也不知道如何开导,于是两人沉默之中,吧嗒吧嗒的抽着烟,直到薄薄的蓝雾将两个人笼罩埋没。
陈舸眼前突然一暗,就像突然间失明一般,两个人都短短惊呼一声。
“停电了?”陈舸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喵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自己留下的时间可不多了啊。
“估计跳闸了吧,这房子的电路老化的厉害,当时想着也就凑合一下,没想到三天两头出问题,”老叔也借着陈舸手机的光站起身来交代道“我到屋里总闸看看,你别动,黑灯瞎火的,你别撞着”。
陈舸闻言屁股又落了下来,然后把手机朝着老叔方向举高,这才发现大黄目光炯炯的盯着桌子骨头,两只眼睛反射出绿油油的光。陈舸也闲着无聊,抄起一块骨头丢了过去,大黄也并不理睬依然目光灼灼的盯着陈舸桌面,陈舸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大黄看的不是桌子上的残羹剩菜,而是陈舸自己。
“狗东西,当年要不是我给你抱来给老叔,你早冻死在路边了,现在你主人不在,你就把我当贼盯着,真是踏马狼心狗肺!”陈舸忿忿不平的骂着,想起傍晚差点被咬得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骂着外面“毕毕剥剥”的声音闷闷的传了过来,接着远远的听见镇上的狗开始叫了起来,大黄也跟着汪汪的叫了起来,小院里声音阵阵声浪吵得脑仁子疼。
看来又是谁家老人走了,现在这个点除了这个事也没有其他事是要放鞭炮的了。已经好几年没听到放鞭炮的声音了,这陡然一听心里还有些唏嘘的感觉。
忽然一阵亮光袭来,陈舸瞬间感觉有种闪瞎了感觉,眯了一会逐渐适应了一会,终于可以睁开眼睛,就看见老叔迎面走来,扯着手上的电工手套。
“艹!明天就把整个线路换掉,真几把烦!”老叔骂骂咧咧的落了座。
“别叫了!”又是一只拖鞋飞了过去,
陈舸看着大黄落荒而逃,心中突然有些快意。大黄又回到门廊地上趴着了,听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陈舸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老叔,你家的大黄就跟成了精了一样,”陈舸对着老叔笑着说。“当时我抱给你的时候是高一那会,11年的时候吧”
“那可不是,也不看是谁养的,”老叔有些得意“对,那时候我刚跟我师傅学艺”
“那大黄都快有8岁了,是条老狗了啊”陈舸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就是相当于我们人48岁了啊,这狗看着一点老相都没有。”
“都哪里听来的胡扯八道玩意。”老叔就没打理陈舸,随手往大黄的方向丢了一块鸭脖子。
看着咬着骨头的大黄,陈舸突然感觉十分的怪异,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却又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肚子胀的厉害,跟老叔说了一声,起身准备去大门外释放一把,老叔的住处连个旱厕都没有,也不知道平时大号在哪里上的,陈舸胡乱的想着。
“陈舸,大晚上的别去门外了,院子里有个排水渠,就在那尿。”老叔忽然说到,
“不到外面难道在院子里啊,你不怕骚么,你还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成”陈舸有点奇怪调笑着说道,
“行啦,晚上别出门,就在院里尿就是,外面黑灯瞎火的,”老叔坚持道,
“是不是有什么说法?本来没啥,被你这么一说心里发毛。”陈舸想起刚才的鞭炮声,又想起老叔住的僻静,一时间心里惴惴不安,酒也醒了一点。
“没啥,能有啥。”老叔勉强道。
“行啦,我估计我爸妈也回来了,我出去尿一泡尿正好回家了,”想着今天还剩下不到1个小时了,陈舸还是想去见见父母,于是摆着手就准备拎着自己的包走。
“酒都没喝完,你走什么走?再说这么晚了,今晚就在我这住,也省得你晚上到处跑。”老叔挽留道。
“也就不远,正好走着散散酒气,你这酒非得今天喝完啊?明天我再来找你喝就是”陈舸也顾不得了多少了,马上快12点了,今天都快结束了,不然明天又的舟车劳顿一天跑回来,拎起背包跟老说道了个别,坚持要走。
门外又是毕毕剥剥的鞭炮声音传来,还有若隐若现的哀乐声和几声干嚎的哭声。
“大晚上的是有点瘆人的慌,这大半夜还有人送葬的么?”陈舸不解的说道,又递给老叔一根烟,想着抽一支烟跟老叔随便废话几句就得走了,不能再耽误了。
“我还是劝你不要回去,”看到陈舸决心要走,老叔一把攥住陈舸胳臂,
“老叔,你这是干嘛?”陈舸被拽得龇牙咧嘴的“又不是不来了。”
“你今晚不能走!”老叔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露出森森的白牙。
“喝多了吧?”一时间陈舸被老叔给镇住了,愣愣的瞧着老叔,忽而有醒悟过来有些生气,这老叔发什么酒疯。扭动着胳臂,试图挣脱出来,可四肢不勤的陈舸哪里是老叔这个老瓦匠师傅的对手,反而是胳臂被捏的更疼了。
“老叔你酒劲上头了啊,发什么神经!”时间快到了,一时着急陈舸也怒了,转了身就推了一把老叔,老叔没有防备踉踉跄跄的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一时就松开了手。
“老叔,对不住你,我确实有事要回家,下次来给你赔罪。”陈舸看着楞着的老叔心里突然有些歉意的感觉。算了反正明天过后,时空又得逆转了,除了陈舸自己谁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呢。
正想着忽然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大黄咬住陈舸得小腿,殷红的血水从狗嘴中漫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