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和陈舸是同脉不同支的本家,大名叫做陈奉远,是陈舸三爷家的小儿子。比陈舸也大不了几岁,小时候念书不认真,留了好几次级,最后居然和小了三岁侄子陈舸做了同班同学,住的不远,本家亲戚再加上同班同学,这下可好,整天逮鸡撵狗,摸鱼捉虾,那就好似山上的两只猴。
后来初中念完,老叔确实也是不争气,考的是一塌糊涂。三爷发了狠打断了两根竹鞭让他复习,而老叔是梗着脖子坚决不从,说是再也不要念书了。
三爷一想这半大小子还不到18岁哪能让他脱了缰,好说歹说央求了他舅家的一个老瓦匠给当了三年学徒,后来大爷家的儿子也就是陈舸二伯又禁不住三爷和三奶天天念叨熬着他,在陈舸大二那年,带着老叔去了外面搞工程去了。
再后来就听老叔在工地跟人打牌输急眼了,仗着人高马大年轻气盛,把人给打坏了,赔了不少钱,然后又二伯亲自给送了回来后就再也没出去了。
而回到老家的老叔并没有丢下手艺,平时也就接点零活,勉强足够自己吃喝花销。
“这么个大人了,也讲不到媳妇,又没个正经营生,又没什么文化,这让我们做老的可怎么办?”陈舸三奶奶一提到老叔就眼泪直淌跟个祥林嫂一样埋怨的不停。
再后来陈舸上大学,然后接着实习工作,从前的发小也逐渐的失去联系,只在过年走亲戚碰到的时候,聊一些诸如“今年什么时候回来的?”,“谈了朋友没?”,“今年可比往年要冷”,“过完年什么时候走?”之类的套话。
路过家里的百货店的时候,陈舸特意的看了一眼,还是老样子。就是有别于平时,卷帘门紧闭着,微凉秋风带起只剩下半拉的褪色的春联哗啦哗啦的响着。
沿路的小街上也不见人走动,偶尔几个开着门的,望进去也都是老头老太太,连小孩都少见。转念一想也算正常,现在这个年代别说青壮年,就算是家里还能干的动活的人,都背井离乡的外出打工。留下了可不就都是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就是几乎没有劳动能力的人在家。
就连一向不服老的老娘也说过,如果陈舸结婚有了小孩,到时候她就不干这个买卖了,反正现在这也没啥生意,一天天的三瓜两枣,还都是街坊邻居的赊的账,还不如早点退休给陈舸带小孩去。可惜陈舸困在这个时空之前也没带过一个女活人回家,倒是让老娘失了望。
“老叔,你现在就住这?”不多一会,陈舸和老叔就到了一幢红砖小院前,墙上还刷这几个文明标语,门口挂着摇摇欲坠还依稀看见的“红星供销分社”几个黑体字竖版牌匾。
不怪陈舸大惊小怪,对于这个小院当时陈舸还印象挺深的,上小学的时候这供销社就倒闭了,陈舸老娘当时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就看中这个门脸,跟街道磨了好久,到最后也没磨下来,街道也就当杂物室用,99年的时候走了一次水,后来不知道谁传出来,说这里有点邪门,连镇上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娃们都不敢来这里探险了。
02年的时候镇上大兴土木,渐渐的原来的老街逐渐衰落下来,就导致这这丁字街位置还算不错的小院就更人迹鲜至了。再到新街建好之后,老街的人也渐渐都搬了出去,这里便杂草丛生,野物横行,最后也就完全的破败了下来。
“是啊,”老叔闷闷的回着话,手上也没闲着,将钥匙扣从腰带的环上解下,一只手拎着虾笼,一只手打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哐啷哐啷的声音在寂静老街上传出去很远。
“你先坐一会,我骑车去新街那边买点熟菜,”老叔招呼陈舸进了小院,
“你这么搞,我可要走了啊。随便搞点吃的不就行了,搞什么菜?”陈舸作势要走,
“你不吃,我也要吃啊,你看看我这单身汉是像家里准备过菜的人么?”老叔一把攥住陈舸手腕拉住陈舸,陈舸立即感觉到手腕上被拽的生疼,大黄看着拉扯的两人,还以为陈舸和老叔要干架,俯下身子嘴里朝着陈舸呜呜的低吼,这下陈舸可不敢乱动了,这畜生就是畜生,不要指望它能理解陈舸和老叔现在的行为。
“滚一边去!再叫!给你嘴打烂!”老叔梗着脖子给了大黄一脚,大黄一个闪身灵活的躲了过去,夹着尾巴就跑远了,低眉顺眼的望着老叔讨好的摇着尾巴。
“冰箱里就啤酒跟一点剩菜,你在家坐一会,我骑个摩托快的很。”老叔不由分说推起院子里停着的掉了漆的嘉陵摩托,拖鞋也没换,蹬了几脚发动起来,拧了油门轰隆一下就冲出了院子,大黄见状也跟着追了出去。
“你这畜生,就你那四条腿能追上老叔的摩托?”陈舸撇撇嘴,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大黄气拖着猩红的舌头,气喘吁吁的又小跑着进了院子。
朝着大黄“啧啧啧”的唤了几声傻狗,可大黄并未理睬陈舸,继续张开黑毛嘴喘着,趴在院子中央鲜红的舌头滴着涎水。陈舸又嫌弃的皱了皱眉头,不在管它。
扭头开始打量起老叔的住处来,小院整体成日元“円”的形状,两间普通平房,小院的地面看起来是重新做的地坪,四周的红砖墙面也用白灰给简单的粉刷了一遍,看起来也挺整洁,进门右手边搭了个雨棚,陈舸伸头看了一下,杂乱的放着电缆,电线,切割机,电锤还有几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白乳胶的桶,看着有些乱。
左手边陈舸印象中原来是有一颗梨树,现在空荡荡的剩下一个光秃秃木桩子,靠墙边红砖的搭建了一个简陋狗舍。正面屋檐伸出的一截门廊,顶上就孤零零的吊着一个老式的白炽灯泡,胡乱的放了几双看不清颜色的运动鞋和一双沾满干泥巴的胶鞋,墙边随意靠着的扫帚和几个自制的鱼竿捞网,右手边一个自制的两个带靠背板凳和折叠桌子,桌子上还摆着大小不一颇有年代的几个搪瓷茶杯。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屋后几颗大白杨哗啦哗啦的摇曳着,陈舸搓了搓已经出现轻微耳鸣的声音。
陈舸原地走了几步,调转了视线。两边几乎是对称老式的木制窗户和斑驳的木门,望进去似乎有些盆盆罐罐疑似厨房的屋子大门洞开着,另一边旁边的屋子木门上挂了一把锁,残留着清晰可见三个锁扣痕迹。陈舸望着那已经快朽掉的木门心中暗笑,这锁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唬人玩意,也亏得是镇上都是熟人熟客的老家这边,这要是陈舸现在住的地方,估计当天不到天黑屋子里已经被搬的空荡荡的了。
另一边屋子应该是里屋,陈舸又转悠了一遍小院,透过被被分割6个整整齐齐的方格的窗户里,看见里面的床,柜子和桌子,透过影影绰绰的泛绿玻璃陈舸好像看着有些亮光从屋子里透了出来,口鼻间似乎有一点奇怪的味道从里面传了出来,
细细一闻之下,小院子除了带着刷白白灰味,潮湿的霉味,还有若隐若现的焦糊味,深深闻了一口,陈舸忍不住的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胡乱了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子,陈舸正准备走近好好瞧一瞧屋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陈舸肩膀挨了重重一拍。
“卧槽!”肩膀挨着一下的陈舸吃了一惊,下意识扭头怪叫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