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未曾完成的仪式
古老的时代,生活着一支拥有特殊血脉的印第安部族。他们中未成年的女性,能够觉醒与梦魇之主沟通的魔力。这些为梦魇之主眷顾的少女,被称之为“梦魇女巫”。
女巫们能够向梦魇之主祈祷,换取部落的平安和充足的食物,但这种祈祷的代价实在是太过巨大——祈祷者会立刻死去。部族为了防止这些珍贵的血脉断绝,他们改良出了新的仪式,能够让其他人帮助女巫承担一部分的代价。
武士献上握着武器的手,领导者献上他们观察事物的眼睛,医生放出他们的血液,而祭司则割下自己与神明对话的舌头。在同族的帮助下,女巫依然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她不会死去,而会沉睡。她在睡梦里所遇见的一切,都会成为真正的现实。
在导师的帮助下,坎贝尔·斯温伯恩测试了自己的基因序列。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世间绝无仅有的,继承了那个古老部族血脉的后裔。而他的女儿,雪莉·斯温伯恩,很可能就是世界仅存的最后一位“女巫”。
坎贝尔相信了这个传说,并决定将这一切付诸行动。他需要找到武士、领导者、医生和祭司,取得他们身体上的祭品,帮助女巫——也就是他的女儿雪莉——来实现获取健康和财富的愿望。
在筹备这一切的过程中,他的心智越来越扭曲,精神也越来越不稳定,日记的字里行间,全都显露着他的疯狂。最终,他将目光瞄向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
顾峥读着日记,越来越感到毛骨悚然,
坎贝尔在日记中呈现出的病态的疯狂,简直骇人听闻。而带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导师,更让顾峥感觉到一种不该属于人类的恐怖和邪恶。
“莉莲是护士,丹尼尔马上就要去军队了,医士和战士已经有了,现在还缺少领导者和祭司。”
“导师帮助了我,他的手下从欧洲绑架来一个法官和一名神父,绑得严严实实,没有人会发现他们的失踪,现在仪式需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凑齐了。”
“他还向我提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建议。那就是我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伪造出一家人死亡的现场。然后由雪莉去领取一笔巨额赔偿,再利用献祭仪式复活我们。”
“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顾峥被坎贝尔的疯狂彻底震撼。
这个可悲而可怕的父亲,他的初衷的确为了救女儿,但在欲望的引导和导师的蛊惑下,却最终走向了扭曲的深渊。白桦木公寓惨案的真相,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骇人听闻,更加令人唏嘘。
顾峥叹了口气,忽然看到高胜寒正盯着自己的后面。
“怎么了?”
他有些不安地回过头来,正看到在502室的门边,站着一个黑色头发、神色憔悴的女孩。
女孩约莫二十来岁,皮肤苍白得像是纸,身体十分瘦弱,站在门边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霰弹枪,正对准着自己和高胜寒。
看到这个少女的第一眼,顾峥就认出了她是谁。
斯温伯恩一家最后的幸存者,那个被认为是“女巫”的孩子。
雪莉·斯温伯恩。
“丢下你们的枪,站到角落里。”
女孩抬起霰弹枪,在窄小的室内,这种武器的威力太过可怕了。她完全不需要瞄准,就能瞬间将顾峥二人都打得稀烂。
高胜寒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枪,丢在地上。
“踢过来。”
枪被踢到了雪莉脚下。
二人遵循着她的指示,走到角落里。
顾峥毫不怀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会开枪,她遭遇过那样可怕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她的精神状态还是否能用常人去考量。
“你们看过我父亲的日记了,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吗?”
雪莉走到那个放着人类器官的纸箱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血淋淋的眼珠——大律师卢克看来并没能逃过一劫——她盘腿坐在这些恶臭的器官残骸中间,手里仍然举着霰弹枪,对准二人。
“乐意闻之。”高胜寒回答道。
“十年了,我从来没忘记过那场噩梦。”
雪莉开始了她的讲述。
。。。
那一天,坎贝尔举着猎枪,杀死了妻子和儿子,还有早已吓得昏过去的法官和神父。他放出了妻子的血,割下了儿子的手,剜出法官的眼睛,扯出了神父的舌头,将这一切交给了导师。
曾经疼爱她至极的父亲,这时浑身浴血,面目狰狞,宛如真正的恶魔。雪莉躲在角落里,因为恐惧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只记得父亲疯狂地大笑着,举起猎枪,轰碎了自己的脑袋。
“走吧。”
导师走过来,抱起了雪莉,并对手下吩咐道:
“处理好现场。”
年仅十岁的雪莉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种刺激,当场昏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白桦木公寓的惨案早已传遍了整个西津市和美联邦,所有人都在议论着那个杀妻杀子的恶魔,讨论着那失踪的女孩。而那两位从欧洲绑来的倒霉蛋,法官和神父,他们的家人更不可能想到,两个人会死在大洋彼岸异国他乡的一座公寓里。
几天后,导师带着雪莉和那四种“祭品”,来到了她曾经的家,504室。
“记住你的愿望了吗?复活你的家人,治好你自己的病。”
导师看着她,笑着问道。
“记住了。”
雪莉恐惧地看着导师将那些人体的器官放在自己周围,布置好了仪式。女孩沉入了梦境,她一直在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两个愿望。雪莉虽然很年幼,但她清楚,家人的性命,全都握在自己的手里。
健康。
复活。
她成功地进入了梦境,在那可怕的梦魇之乡里,她见到了那位主宰死亡的恐怖存在。坎贝尔的计划终于要实现了,但谁也没想到...
导师提供的仪式是错误的。
准确的说,它不是完全正确的,存在着致命的问题。它能够让雪莉的声音被梦魇之主听到,却不能取悦这位恐怖的存在。
梦魇之主满足了她获得健康的愿望,却拒绝了让她家人复活的愿望,将这个愿望改成了让她逃出导师的控制。
当雪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北欧的某个福利院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她知道,自己的病已经被治好了,也逃出了导师的魔爪。
只是她的亲人,永远地死在了白桦木公寓中,被留在了那个黑暗而冰冷的世界里。
。。。
雪莉的故事讲完了。
“所以,你这一次是要复活他们吗?”高胜寒冷静地问道。
“聪明。”雪莉称赞道。
“那仪式呢?”顾峥想了想,问道:“难道你已经找出了问题所在?”
“没错。”
“伊格纳茨帮助了你?”
“你们真的很聪明。”
雪莉露出了可怕的笑容,继续道:
“伊格纳茨发现了仪式真正的问题所在,那就是,所有的祭品都要有那种特殊的血脉,而且必须是不能成为女巫的男性。”
一切就说通了。
伊格纳茨拥有印第安的血统,估计布鲁斯特和卢克也是如此。他们都是被选中的人,因为某些原因被诱骗到这里,完成这可怕的仪式。
顾峥也想明白了约翰所说的话。
十年前,管理员约翰听到了楼上的枪声,但他没有勇气去阻止坎贝尔杀死家人。这样的负罪感让他十年内备受煎熬,最终选择了自杀。
“伊格纳茨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伊格纳茨的时候,雪莉的神情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情绪,就连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也是我的...爱人。”
顾峥愣住了。
他想到了照片里那个和雪莉一起玩耍的小男孩。十年前,小男孩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朋友,十年后,他放弃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去实现爱人的愿望。
一种无力感顿时笼罩在顾峥的头顶,他感到命运像是一个无法逃脱的轮回,坎贝尔沉迷于仪式,献祭了亲人的生命,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而他的女儿雪莉本是这一切的受害者,却在十年后再度开始仪式,献祭了自己的爱人。
“他们就该死吗?”
顾峥所说的他们,是演员布鲁斯特和律师卢克。从某种程度来说,布鲁斯特和卢克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不能给予雪莉杀死他们的权力。
“一个是自大傲慢负债累累的酒鬼,另一个则是满口胡话利欲熏心的骗子。”
雪莉笑了笑:“他们就该死。”
该死?
顾峥没有打算和这个女人继续争辩。雪莉已经疯了,就像是十年前她的父亲一样,根本无法与之交流。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那个通过梦魇之主赏赐,实现愿望的梦想里。
高胜寒抬起头,看着雪莉:“你是怎么让卢克来这里的?他柜子里的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那个眼睛符号和阿米蒂奇教授有着某种关联,就算是知道自己将死,高胜寒也想弄清楚真相。
“什么符号?”
雪莉的脸上露出了不解之色,她摇了摇头,继续道:“凑齐这些人是伊格纳茨的工作,我只负责杀了动手。”
她似乎真的不知道那个符号,还有卢克的事情。
而知道这一切的人,伊格纳茨,已经为了爱人死去了。
高胜寒失望地低下了头。
白桦木公寓的真相或许已经揭露了,但在它的背后,还有着无数的谜团。只不过,他们可能没机会去探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