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徐鸣听到一声哀嚎,尖锐刺耳,震颤整栋楼层。
紧接着,他身体一轻,被人扛在肩膀,蹬蹬蹬往楼下去了。
或许由于头朝下,或许由于腹部受肩膀压迫,又或许是灾戾衍射的后遗症,总之,他头昏恶心,只想呕吐。
下楼途中,再没碰到怪异的事。
很快,安全门吱扭一声,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光线稍微明亮了些,繁忙杂乱的声音冲入耳中,好像有无数人在跑动。
他终于离开这栋惊魂大楼。
“快快快——”身旁有人扶住他的背,急切喊道。
车门推拉声响起,“哗啦——”,他被放进皮质座位里,塑胶质感细管插进鼻孔,浓烈又清新的气体瞬间进入肺中。
“啊——”
徐鸣呻吟一声,不由自主吐出一口恶臭气体,头脑立刻清醒许多。
身旁,有人正在干呕,那是吴孟,想来他也清醒了。
“头儿!”有人叫。
“灾戾衍射暂时消失了,还有五名受害者,你带人上去。”
说话的人就在面前,和之前“别听”发音相同,看来,救他和吴孟的,还是领导。
“警察局也来人了,他们想上去取证归档……”前一人声音逐渐变小。
“就是上去撒尿,也得等夜安局完事。你去,就说我说的。”
“是!”
“哗啦……砰!”车门关上。
车厢陷入沉默。
徐鸣已经清醒,只是没有睁眼,他在等什么。
“啪——”打火机的声音。
“撕拉——”香烟燃烧。
刺鼻烟味蔓延开来,呛得受不了。
说来也巧,徐鸣不抽烟。原本他是抽的,自从女儿生病后,就戒了,既想省点钱,也怕影响到孩子病情。
奇怪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竟也从未碰过烟。以他小混混的身份,不抽烟不喝酒,实在令人费解。
吴孟不断呻吟。很快,“啪——”,打火机又响了一声,烟味更浓。
徐鸣不由咂舌,这比于老师还能抽啊。
“你打算什么时候醒?”对方突然说话。
徐鸣楞了一下,不明白为何被发现。他睁开眼,没想到,竟和吴孟直接对上眼神。
两人尴尬一笑,吴孟鼻孔中也插着透明胶管。
徐鸣原本想先混到医院,然后和吴孟串串供,免得供词不对,被人识破,徒增罪责。
没成想,上车两分钟不到,就被识破。更没想到的,吴孟被他砸晕,竟然能同时清醒。
徐鸣望向对面的“头儿”,此人三十多岁不到四十,浓眉方脸,脸色蜡黄,满脸痞气,留着一字胡,手上夹着烟。双手粗糙,满是疤痕。
这是一辆MPV,座椅、车顶都是银白皮质,显得尤为淡雅。
他和吴孟并排坐在后车厢。“头儿”把中车厢座椅翻转,正面对他们。
车厢里并没有积攒多少烟雾,它们顺着车窗缝隙,飘到外面。
整条街空无一人,零星停着几辆轿车。
明明之前还能看到阳光,此时却大雾弥漫,吞噬整座小区。仿佛有位巨人,正在抽大树一般的烟卷,喷出遮天蔽日的二手烟。
“既然你们都清醒了。”“头儿”手指捻灭香烟,扔出窗外:“说说怎么回事吧。”
吴孟嘿嘿笑两声,带着特有的滑头劲,率先说话:“小兄弟,大哥我比你几岁……”
“我叫黄仁,你可以叫我黄sir,没必要套近乎。”黄仁交叉双手,身体前倾,紧紧盯着他们,完全不给面子。
吴孟一摊手,满脸哀切:“黄sir啊,一看你就聪明,能力强。这件事我什么都不清楚,你问这个小子,都是他的错!”
说着,手指向徐鸣,连点两下。一下子就撇清全部关系,真是狡猾。
“什么都不清楚,怎么知道是他的错?”黄仁哼笑:“你能未卜先知,不如算算,自己会判几年?”
哈,让你老小子推卸责任,被怼了吧。
徐鸣心底暗爽,同时也有些紧张,黄仁语气强硬,不好对付,今天这事处理不好,麻烦会很大。
吴孟愁眉苦脸:“阿sir,是真的。我是他们的叔叔,今天一早……”
黄仁一抬手,打断吴孟,从座位底下掏出个黄皮包,拉开拉锁,在里面哗啦啦翻动一阵,拿出一个转盘和一枚电棒。
转盘是白色塑料制品,指针红色,有十六个分区,上面依次写着真、假、真、假、真、假……
徐鸣和吴孟互相瞧了一眼,均不明所以,但知道情况肯定不妙。吴孟肯定也明白,因为他面色紧张,正用眼神说:快帮忙啊。
黄仁转动转盘,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最后停在“真”字上。他又按动电棒,顿时蓝色弧线闪动,发出噼里啪啦脆响。
徐鸣咽了口唾沫。“咕咚”,这是吴孟咽口水的声音。
黄仁笑道:“这东西叫测谎仪,当你说真话时,就会显示真。说假话时,就会显示假,然后遭电击。怎么样,很先进吧。你们要没问题,咱们就开始吧……”
这明显是胡说八道,转盘是概率问题,至于电击,更是随心所欲。黄仁在以私刑威胁他们。
徐鸣盯着他:“没必要把,警官。”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黄仁笑道:“我不想费心去辨别真话假话。你们能不能瞒住我,真相是什么,全凭运气。愿灾戾保佑你们。”
徐鸣不由一愣住,遍体生寒。
怎么会有祈祷词是“灾戾保佑”!那种邪恶、丑陋、怨毒的东西,杀人无数,又怎会保佑!
明明楼上还有五名受害者……不,是六名!怎么能公然说出这种话!
黄仁撇了徐鸣一眼,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却浑不在意,对吴孟说:“还是你先来。”
吴孟从呆滞中回过神:“好的,长官……”
他已经不叫黄sir了。
黄仁问:“你叫什么。”
吴孟说:“吴孟。”
黄仁转动起转盘,“哗啦啦——”
徐鸣惊讶道:“你在干什么,他难道会用名字骗你?”
黄仁说:“天知道。”
“哗啦啦——”转盘渐渐变慢,一点点停下。
三个人,六只眼,全盯着红色指针。
指针从“真”字上划过,慢慢撞在“真”和“假”的边界,弯成弓形,随即“啪”的声,落在“假”字上。
吴孟摆手道:“长官,不灵啊,我说的是真的!”
黄仁笑道:“不,你在撒谎。”
话音刚落,按住电棒开关,“噼里啪啦”,猛怼吴孟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