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黄仁嘿嘿一笑：“说的没错，夜安局的垃圾更多，更残暴，更加危害社会。他们倘若不进夜安局，个个都要枪毙。”

　　伸出手掌，补充道：“五分钟。”

　　这真情告白太突然，内容有些劲爆，徐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吴孟打起圆场：“黄警官太客气，你们牺牲自己，保护大家安全，都是大好人。”

　　他的表情特别真诚，似乎这个想法根深蒂固。但徐鸣知道，吴孟恨透所有条子。

　　他想让徐鸣加入夜安局，更多打算，也只是希望多个关系户。

　　黄仁没有接话，摆摆手：“回归正传，昨晚到底发生什么，我要你们一五一十说出来。”

　　吴孟刚要张嘴，黄仁又拨了下转盘，“哗啦啦——”，

　　“测谎仪不会退场，没意见吧？”

　　徐鸣看了眼吴孟，两人均无奈地笑笑。没办法，他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转盘慢悠悠停在“真”字。

　　吴孟咽口唾沫，开始讲述六个人上楼前发生的事，如何通知他，如何不听劝阻，如何买通巡察，如何躲过片区负责人。

　　这些内容和徐鸣的记忆大都相符合，没什么意外的事情，但依然有谜团：六人到底执意偷什么。

　　车窗外，雾气中，安全门“嘎”得声打开，一帮人抬着五副担架，鱼贯而出，进入正前方的救护车。

　　救护车比平常车型大一倍，快比得上消防车。

　　车身上半银白，下半黑色，暗示着眼月光和黑夜。

　　颜色交汇处，是夜安局的标志——撑开的红伞。伞下是名称，夜安局，再下面是英文，NIGHTMARE。

　　这其实很奇怪，nightmare是梦魇的意思，和“夜安”恰好相反，不知为何使用这种矛盾翻译，更不清楚哪种才是它本身的含义。

　　只不过此刻，徐鸣从这个角度看去，多少能领会到一二。

　　每栋居民楼下方，每当出现夜安局时，就像今天这样，意味着有很多具尸体，很多人死亡，很多家庭破碎。

　　这对居民来说，到底代表夜安，还是梦魇，说不清。

　　夜安局的工作人员，也是类似打扮，风衣上白下黑，颜色交汇处一把红伞，中英文翻译。

　　他们腰间的确有把伞，形态却各式各样，折叠伞、直柄伞……，长短不一。

　　颜色风格也全不相同，网格面、纯黑、紫粉，或者卡通人物。

　　再此之前，徐鸣并没有接触过夜安局，以他的品行，倒经常接触警察局。

　　哪怕是闲聊天，八卦，也只是听到些关于夜安局的怪奇故事，并不了解他们打扮。

　　或许就像nightmare的含义一般，社会默认夜安局不吉利，是邪恶的另一种化身，没人愿意接触，哪怕是闲谈。

　　这没什么值得批评的，大家都是人，求一个心安而已。

　　很快，吴孟讲述完毕。其间，转盘时不时“哗啦啦”转动，或许运气好，或许黄仁以某种方式控制，总之，次次都落在“真”字上。

　　夜安局的救护车静悄悄离开了，之前极不耐烦的警察们，此时竟然不再心急，开始封锁居民楼，做自己的工作。

　　远处不时有汽车大灯闪过，意味着人们开始正常活动，奇怪的是，他们所在的这条街上，依然不见半个人影。

　　天阴沉沉，浓雾依旧弥漫。

　　“到你了。”黄仁说，他按了按车顶边缘，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器运作声缓缓响起，不知道是什么设备。

　　徐鸣按照记忆的内容，缓缓讲起，他讲述几人如何越过监察，如何躲进置物室，如何在夜深开始行动。

　　如何一层层撬门溜锁，盗窃财物。如何在事发楼层遭遇灾戾。

　　灯如何灭，臭味怎么熏人。五个人如何在极短时间，相继爆亡，连遗言也没有。

　　他如何“昏过去”，如何自以为躲过一劫，如何再遇灾戾，如何奔溃、濒临死亡、陷入疯狂。

　　如何得晓灾戾之名，如何侥幸逃生，如何知道自己命不久已。

　　车厢很安静，就连吴孟听得也其认真，他的表情一会放松，一会紧绷，一会恐惧，堪称多姿多彩。

　　毕竟，在他一生中，从未见过有人在灾戾中苟且得生。

　　黄仁表面很冷静，但心态必定也颇不平静。因为徐鸣发现，除了刚开始时，转盘再也没转。

　　徐鸣偷偷把原主死亡，自己穿越剪切掉，这不算撒谎，只算是省略“无关紧要”的内容。

　　终于，当徐鸣讲完后，吴孟长长舒了口气，黄仁坐姿也放松下来，眼珠再次开始活动。

　　吴孟轻拍徐鸣肩膀，语气沉重：“真想不到，你竟然遇到这么恐怖的事，辛苦了。”

　　徐鸣表示没关系。

　　吴孟接着说：“不过也都怪你不听劝，你要听我的，就不会遇到这种倒霉事，更不会连累阿叔。你要好好反思。”

　　徐鸣想要反驳，忽然想到，假如原主真的听从吴孟劝解，没有上楼，此时他自己在哪里呢？

　　他到底是生是死，妻子和女儿又在想什么、做什么？

　　他不敢想象母女俩的状态，强制把注意力放到眼前，无论如何，首先做好该做的事，那些担忧没有用的，也没必要担忧。

　　黄仁注视着徐鸣，眼中满是奇特，语气也变轻浮：“你直视了灾戾，竟然能逃生？”

　　徐鸣点头：“我想我运气很好。”

　　黄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运气好？”

　　吴孟笑说：“阿鸣狗屎运一向多，否则不可能长这么大，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淘气，掉进观景水池里，周围一个人没有，飘在水面好久，才被路人捞出来。多亏他父母在天之灵保佑。”

　　徐鸣对此丝毫没有印象，不过，这位吴孟不知道的是，属于“阿鸣”的运气，昨晚已经耗光。

　　黄仁问：“水池也想淹死他？”

　　吴孟一愣：“水池就是水池，有什么想不想的……”

　　黄仁哼了声：“灾戾可不是臭水沟，祂堪比风暴、洪水、天雷，祂是自然灾害，会伤人无数。但风暴洪水有规律、可预测，你躲远点，总能安全。

　　恐怖的地方在于，部分灾戾具有自由意志。

　　想象一下，风暴想冻死你，洪水想淹死你，天雷想劈死你，祂们追着你，穿越时空，跋涉万里，要取你性命，你能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