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龙点了点头,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行话,这都是前辈们撞得头破血流,给后人留下的存世禁忌。
“我接生这么多年,关于孕鬼我只是听说过,想不到今天竟然真的遇到了,幸亏请来了小神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张婶心有余悸,随后又慌张地看了下周围,忐忑地问道:“那东西不会再回来了吧?”
元龙闻言不禁莞尔,摇了摇头开口说道:“那东西已经被我打跑,想必是不会再回来。况且孩子已经生下,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必要再回来了。”
“哦,那就好”
张婶和栓子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尽管他们没看到孕鬼的模样,不过那凭空出现的阴风却是异常吓人。
栓子眉头一皱,随后开口问道:“那东西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为什么会找上我家?我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啊?”
栓子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忿和委屈,他为人憨厚老实,从不曾做那伤天害理之事,如今却是遇到这等诡事,差点让自己家破人亡,属实让他压闷非常。
“唉,说起来她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
元龙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孕鬼本身就是孕妇难产死后所化,由于属于横死,不入阴间轮回,只能滞留世间,时刻承受死时的撕裂之痛!”
栓子闻言脸色苦涩,随后默默地说道:“若是真的这样,那也该有鬼吏判官主持公道,怎么会容忍这等鬼物祸乱阳间呢?”
“这种横死之人,多是阳寿未尽,自是入不了轮回,自然不会引起鬼吏的注意。况且如今世道混乱,妖魔丛生,想必阴间鬼吏也是有心无力。”
元龙的话语让栓子陷入沉默,随后便低声说道:“那这些野鬼孤魂就没有整治的办法了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它们了却了心愿,或者寻找替身,便可以自入轮回,不用再忍受那死前的痛苦。”
“孩子……”
桂红苏醒过来,睁眼便寻找自己的孩子。
栓子赶忙将孩子送到桂红跟前,看到熟睡中孩子,她这才放心下来,感激地看向元龙,想要起身却被元龙制止。
“你身体过于虚弱,还是好好静养才是。”
元龙话罢,转身对栓子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回去,你到时去药铺调理几副汤药,应该就没啥问题了。”
“此时怕是已到子时,若是不嫌弃,不如在这住上一宿,待到天亮再回。”
栓子闻言上前挽留,毕竟此时已是深夜。
元龙摇了摇头,将桂红身上的银针取下,随后开口拒绝:“明天还有病人求医,可不能耽搁,我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栓子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随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块银元,塞进元龙手中,这才往外送去。
圆月悬空,银白色的月光洒漫,在积雪的反射下,恍如白昼,今晚却是一个透亮的大月亮地。告别栓子,元龙点起烟斗,双手插在衣袖内,踩在积雪中,逐渐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唉~”
抬头看了看清冷的圆月,元龙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对于月亮,人们总是报以愁绪,它总会不知不觉中勾动内心的怀念。算算日子,老秦已经去世了三个年头。
对于这个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又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救命恩人,元龙说不上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面对老秦。
老秦原名叫秦穷,跟大门上贴的那位同名不同命。人家是唐朝时候的大将军,位列仙班的正神。而秦穷人如其名,一生过得坦荡洒脱,却从不把钱财放在眼里。
老秦医术高超,左右闻名,上门求医的大有人在。然而他却只是针对性的收取诊金,若是遇到穷人则是分文不取,这就造成了一个结果,两人经常是裤兜比脸还要干净。
自从元龙懂事以来,没少跟着秦穷忍饥挨饿。衣服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好在秦穷医术高明,又会一些神鬼之术,这才在去世的时候,勉强给元龙留下了一个药铺,让他有了生存的根本。
别看老秦对别人仗义有加,对待元龙则是异常苛刻。自从元龙懂事以来,经常逼着他背一些晦涩难懂的口诀,其中涉猎甚广,五行,八卦,藏象,阴阳,药石,针术,甚至是符篆,风水,还有那更为玄妙的神鬼之术,全都一股脑地硬塞给元龙。
这些还好一点,毕竟对于医术和神鬼之术元龙颇感兴趣。最让元龙难受的是,平常还要学一些拳脚功夫,打坐运气,还经常泡一些恶臭难闻的药水。
但凡元龙偷懒,便会被秦穷一顿暴揍,不仅不给饭吃,还会深夜将元龙扔到乱葬岗与荒尸野狗相伴!平常有个头疼脑热,老秦也从不给自己治疗,只是默默地将烟斗点燃,塞进元龙嘴里抽上两口,说来也是奇怪,第二天总是莫名其妙的好了。
就这样,整个童年都在如此环境下长大,使元龙对秦穷那是望眼害怕。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只要秦穷的要求,元龙都会拼命完成,无形之中却是练成了一身过硬的本事。
随着年龄增大,元龙渐渐发现老秦对自己的好。逢年过节自己一觉醒来,桌子上总会放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因为练功而破损的衣服,第二天也会被缝补利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枕边。此种情况却是隐藏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老秦对元龙的好,从不表现在言语上。
老秦把元龙从死人堆里救出,又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按理说元龙应该叫声师父或者是爹。可是秦穷却是死活不肯,只允许元龙称呼他老秦。用他的话讲,两人既无师徒之名,也无父子之情,彼此注定颠沛罔顾,孤独一生。
就在这时元龙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出现的沟壑,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更是充满了不屑之色。随后抬头看向周围,熟悉的道路已然消失不见,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来到了一片松林。
“靠,竟然被鬼遮了眼睛,真是丢人!”
元龙老脸一红,想必是刚才想起老秦,精神出了波动,这才被什么趁机遮了眼睛,领着自己跑到这里玩自杀,若不是感受到危险,瞬间开了阴眼,说不定还真就着了道。
想到自己差点被一只小小的野鬼弄死,到了下面还真不知道如何面对老秦,当下怒气顿起,撸起袖子看向周围,他到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鬼东西,来触自己的霉头。
那东西似乎知道元龙厉害,不知道躲到了何处,周围除了耸立的松树,却再无他物。
“哼,跟小爷玩躲猫猫,看我不抽你的鬼脸!”
元龙抽出烟斗,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包特制的烟草,点燃后端在手上,静静地等待着什么,烟气弥漫,散发着特殊的味道,正是民间用来驱蚊避讳的艾叶特有的香气。
说来也是奇怪,烟气蒸腾而上,丝毫不受寒风影响,瞬间凝聚成一条烟线,径直向着不远处的松林蔓延而去。
“我看你往哪躲!”
元龙话落,循着烟迹追了上去。
这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松针青翠,迎风摇曳,落雪簌簌声响,尽管依旧荒凉,却平添些许生色。蔓延的烟气盘旋在一棵歪脖松树下停止,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到树下是一座微微隆起的坟茔。
坟茔怕是已有不少年头,上面荒草丛生,既无坟头也无碑石,残破不堪,很显然这是一座绝坟,根本没有后人祭拜修缮。
元龙倒出烟斗中的残渣,又放上寻常烟叶,悠然地抽了两口,随后开口说道:“看来生前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请出来?”
“刷刷”
自坟头卷起阵阵阴风,一只全身红衣的女鬼显出身影,正是之前被元龙打跑的孕鬼。
看到眼前的孕鬼,元龙不禁眉头一皱,随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吆~,原来是你啊,怎么着?找我报仇来了?”
听到元龙的话语,孕鬼慌忙的摇了摇头,连忙向后退了两步,随后快速跪在地上。
“大师饶命,我并没有报仇的意思。”
“哼,真是鬼话连篇,都差点把我引到沟里摔死,还说不是报仇!莫不是以为我是傻子?”
看到孕鬼如此做派,元龙顿时勃然大怒。
孕鬼见状连连叩首,嘴里大喊屈枉:“我只想把你引过来,并不是想要加害与你。只是不知为何,有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这才险些酿成了大祸!”
“简直是胡说八道,之前你寻人替身之事,我已手下留情。如今拿这等鬼话诓骗与我,莫不是真的以为我好欺负不成!”
元龙愤怒地盯着孕鬼,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符篆,话语间更是充满了杀机,对于这等乱杀无辜的恶鬼,他准备彻底灭之。
“哈哈”
感受到元龙的杀意,孕鬼缓缓站起,一改刚才的屈弱,仰头狂笑不止。
面对孕鬼的异常,元龙并没有急着出手,因为在这笑声中,元龙感受到莫大的委屈和不甘。
良久过后,笑声渐止,孕鬼转身背对着元龙,幽幽地说道:“生人不易,做鬼更难,愿上天垂怜,来世不再受这万般磨难,小道士,你动手吧!”
“唉”
元龙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符篆收起,随后开口说道:“说吧,把我引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秦曾经告诫过他,人分好坏,鬼亦是如此,姑且听一听这孕鬼到底有什么苦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