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空下,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过,卷带着透骨的寒意消失在远方。北方的冬天就是如此,荒草,枯枝,寒风,冰雪,到处充斥着萧条之意。
好在不远处的山村,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为这萧条的大地增添了些许生气。此地名曰东山沟,是一个不足百户的山村。
天色渐晚,村落里逐渐亮起烛光。村口处,两道影绰的身影逐渐由远而近。
当先的是一位中年汉子,只见他双手插在破旧的棉袖内,行色匆匆,急促的呼吸间,雾白色哈气从口鼻涌动,粘在眉发上,形成了白色的冰晶。尽管寒风刺骨,不过细看之下,却发现他的脸颊上,有汗津流淌!
中年人的身后跟着一个头戴皮帽,身背药箱的少年。少年脸上略带青涩,浓眉细眼,颇为有神,嘴里叼着一杆烟斗,尽管身后背着沉重的药箱,不过却是步伐轻飘,显得轻快非常。
中年人看到映入眼帘的东山沟,急迫的脸色略有缓和,转头看向少年人,有些乞求地说道:“元大夫,前面就是俺村了,请您一定要救救俺媳妇儿啊!”
少年人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放心吧,我定会尽力而为。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虽是郎中不假,不过这难产的事,我还是头一次接手,其中有任何错漏,可不要埋怨。”
“若是您出手还不能救回她娘俩的性命,我也就认命了。”
面对少年人的语气,栓子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越发显得恭敬。自家媳妇儿难产,接生婆已然束手无策,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的少年!
少年人名叫元龙,别看他年龄不大,却是方圆百里有名的郎中。他之所以出名,不仅是他的医术出神入化,无论大病小灾凡是经过他手无不是药到病除。而且对于一些虚病癔症,在他手里也算不得什么,往往几根银针下去,病人便恢复正常,比那神婆道士不知道高明几何!
眼看自家就是一尸两命,栓子顶着寒风冽雪,上门求医,人命关天之事,元龙不好推辞,放下手中事情便随着栓子匆匆赶来,这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说话间两人已到栓子家,一进门口,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元龙不由得眉头一皱,血气扑鼻,已然是大出血之危象,当下顾不得男女有别,跟着栓子便走进主屋。
“哎呀,栓子,你可回来了!”
刚一进屋,一个老妇迎了上来。
“张婶,我媳妇儿她……”
“唉,大出血了,快不行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她吧。”
不等栓子说完,张婶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话语间充满了惋惜。
不等栓子有何动作,元龙已闪身来到产妇身边,借着微弱的烛光,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寒凉之意,以及微微应手的脉象,元龙不由得皱起眉头,正如那妇人所言,这人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快,给我端碗酒来!”
话音未落,元龙已将药箱取下,从里面拿出针包,快速抽出银针,对着产妇身上的穴位便扎了下去。几个呼吸间,产妇身上便被元龙扎了数十根银针,当他收手之时,栓子刚好将酒端来。
元龙又从药箱取出一包早已配好的药粉,放在碗里搅和,随后便让栓子扶起产妇,将药酒灌向她的口中。
只是产妇生命垂危,根本无法吞咽,元龙见状再次抽出一根银针,在产妇的耳后刺下,随着元龙指尖缓缓用力,产妇喉间竟然开始自主吞咽,一碗药酒不消片刻便进了她的肚中。
帮着栓子将产妇小心放下,元龙这才有时间擦拭脸上的汗水,针灸费神,这一阵忙乎,属实将他累了够呛。
“元大夫,可还有救?”
栓子端着碗,紧张地开口问道。
“看她的造化吧”
元龙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得太明朗。尽管他对自己医术有信心,不过干郎中这行的从不把话说满,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果然一刻钟不到,孕妇脸上泛起了红晕,随后胸口微微起伏,紧接着便明显起来,却是已有了生命征象。
“桂红,我是栓子,你醒醒,你快看看我啊”
栓子看到如此情况,顿时激动起来,扑到孕妇跟前大声呼喊。
“咳咳”
孕妇呛咳两声,微微睁开眼睛,很是虚弱地说道:“孩子……”
“孩子没事,你别担心。”
栓子紧紧握住媳妇儿的手,红着眼睛回答。
桂红微微地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话落,两人已生活多年,她岂能看不出来丈夫的异常,随后便挣扎着想要起身。
元龙上前按住桂红,严肃地说道:“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能乱动,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呜呜,求求你,你放开我,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桂红满脸泪痕,尽管她虚弱不堪,却还是低声的乞求着。
眼前的一幕触动元龙的内心,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为了孩子,她竟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于是便情不自禁地开口说道:“放心吧,你的孩子,我保了!”
听到这异常坚定的口气,桂红没来由的安心,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整个人身体一松,瞬间沉沉睡去,鬼门关前走一遭,此时的她实在太累了。
“噗通”
栓子突然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元龙,红着眼睛说道:“元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孩子。”
元龙没有搭话,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阵阵寒意,以及身上林立而起的汗毛和那瞬间遍布全身的鸡皮疙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快速抽出一根银针,扎在自己的额头上,随即眼前一暗,一番诡异的景象呈现。
元龙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桂红隆起的腹部,那是一条血红色的脐带,深入桂红的腹部,顺着脐带往上看去,另一头径直悬于房梁之上。
当元龙看清房梁上面的情形之后,随后沉声说道:“去,给我找把斧头来。”
“斧头?您这是……”
元龙的话让栓子有些懵圈,下意识地开口询问。
不等元龙开口,旁边的张婶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上前推了栓子一下,催促道:“哎呀,让你找就赶紧去找,哪那么多废话!”
“哦哦,我这就去”
栓子感觉到两人的异常,尽管不知是何原因,不过却是麻溜的出了门。
随着栓子离去,屋里顿时陷入安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和摇曳不定的烛光。
“你……是秦穷的徒弟?”
房间内响起张婶的声音,话语间竟带有一丝莫名恐惧。
元龙回头看着一眼张婶,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认识老秦?”
“我是村里的接生婆,曾经看过你师父出手。”
张婶点了点头,开口回答。
“哦”
元龙应了一句,随后不再多说,眼睛再次直直地望着房梁。
房梁之上,与脐带连接的是一只脸色青狞,全身血红的女鬼,此时它已知道元龙发现了它,瞪着一双全白的鬼眼,恶狠狠地盯着元龙。
张婶忌惮地看了房梁一眼,尽管什么都没看见,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往元龙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道:“那上面……”
“嘘”
元龙打断了张婶的询问,默默地点了点头。
得到元龙肯定回答,张婶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心里顿时明了,怪不得这孩子死活生不下来,原来是被脏东西跟上了。
此时不由得想到,之前为了照顾桂红,自己竟然与那脏东西独处了那么长时间,顿时脸色发白,脚底下凉风直冒,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好在此时栓子推门而入,手里赫然拿着一把劈斧,直接递给了元龙。
元龙接过劈斧,对着张婶说道:“准备接生!”
“啊?哦哦”
张婶惊愕地点了点头,随后硬着头皮上炕,蹲在桂红身边。
看到一切准备就绪,元龙二话不说,迅速窜到炕上,对着房梁就劈了出去,嘴里更是大骂道:“鬼东西,给我滚!”
伴随着怒骂声,元龙对着房梁连劈三斧。
“啊”
随着三斧落下,红衣女鬼似乎受到了莫大伤害,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阴风,直扑桂红而去。
“哼,还不死心!”
元龙似乎早有准备,怒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道黄符,手指一搓,符纸无火自燃,瞬间被他扔了出去。
燃烧的符纸似乎有莫大威力,迎风暴涨变成一团火光,瞬间打在阴风之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屋内,女鬼不再逞凶,扑向门口,瞬间消失不见。
“哇”
也就在这时,张婶手中一轻,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起,久不见动静的婴儿顺利临盆!
“哈哈,栓子,你有后了,是个儿子。”
张婶将婴儿包好,递到栓子面前。
栓子颤抖地接过孩子,再难掩饰心中的激动,眼泪瞬间扑面,猛地跪在地上,冲着元龙磕了几个响头。
元龙闪身躲过,这等重礼却是不可承受,随后上前扶起栓子,拨开襁褓,只见婴儿脖子上赫然留下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此时张婶也凑了上来,当她看到勒痕,下意识地惊恐喊道:“哎呀妈呀,这是孕鬼!”
元龙略显意外地看了张婶一眼,随后开口问道:“你也知道孕鬼?”
“我们接生婆有一句行话,不怕阎王催命,就怕孕鬼难缠!”
张婶脸色苍白,艰难地吞了口吐沫,继续开口说道:“阎王催命或许还能保住一个,孕鬼缠身,必定一尸两命!”
“啊”
听到张婶的话语,栓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孩子,却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