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呜咽的哭声传来,孕鬼背对着元龙低声啜泣,随后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孕鬼名叫孙兰,本是青牛镇上孙地主家的闺女,从小不缺吃喝,在父母的痛爱下长大。
大约三年前从外地来了一伙难民,跪在孙家门口乞讨。作为镇上有名的善人,孙地主乐善好施,从不吝啬,便为这些人提供了吃食。
在这群难民中,一个全身偻烂,瘦骨嶙峋的年轻人引起了孙员外的注意。与其他难民不同,这个年轻人在吃东西前,用门口的扫帚将孙府大门口认真地打扫了一遍,随后才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看着这个骨瘦如柴的年轻人,孙员外立刻来了兴趣,如今这军阀林立,土匪横行,饿殍遍地的年代,拥有如此品格的人实在太过罕见,不禁起了惜才之心,此时正好手下还缺少个车夫,便把自己的想法跟这个叫马跃的年轻人说了出来。
马跃自是连忙应下,就这样留在了孙府,他深知在这个乱世中,能求得一份安宁是多么不容易,所以对于东家交给自己的事情,他从不拖沓,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
就这样,在马跃的不断努力下,再加上孙地主对他高看一眼,马跃很快从一个马夫成为了管理孙府内外的管家,不久之后孙地主更是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马跃。
两人成婚以后,马跃一边对孙兰体贴入微,痛爱非常。另一边将孙府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自是深得孙地主的肯定,便把马跃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培养。
看到自己的丈夫如此优秀,孙兰亦是感觉幸福美满,本人更是从不任性无理,将马跃的生活起居照顾的无微不至,成为了马跃的贤内助。两人恩爱有加,很快孙兰便有了身孕。
听说孙兰有了身孕,孙地主大喜过望,晚上不由得多贪了几杯,谁知却犯了脑风,一觉睡下第二天便再也没有起来。
就这样,好事变成了丧事,待到孙地主头七一过,马跃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孙府的一切事物,没了孙地主的制约,马跃也终于开始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他开始经常晚归,除了喝的醉醺醺以外,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胭脂味,孙兰出口指责,换回来的却是拳打脚踢,完全不顾往日的情分和她肚里的孩子。
孙母看不过去,想要将马跃撵出孙府,却不知家里的下人管家早已被马跃收买,就连县府也不例外,光明正大的成了马跃的一言堂。孙母一时想不开,便寻了根绳子吊死家中。
悲愤万分的孙兰前去理论,结果却被马跃打个半死关进柴房,平常粗茶剩饭伺候,俨然当做狗一般对待,随后马跃更是娶了几房姨太,将自己隐藏许久的本性暴露无遗。
从小衣食无忧的孙兰,根本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很快便抑郁成疾,变得精神恍惚,成天大哭大闹。
面对疯了的孙兰,马跃丝毫没有怜悯之意,反而命人用铁链将其栓起,就这样,孙兰的肚子一天比一天臃肿,终于来到十月临盆的时候。
然而这一切注定是个悲剧,尽管马跃请来了镇上有名的接生婆,不过在经过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嚎过后,一切都安静下来,最终结果一尸两命,孙兰难产而死。
马跃冷漠地离去,随后两个下人匆匆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麻袋一裹,随便挖了坑,便把孙兰埋到了这荒芜之地。
“呼”
听到孕鬼的诉说,元龙忍不住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良久过后,这才开口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去找那马跃报仇,属实不该寻那无辜的人做替身。”
“呜呜,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只是不知为何我无法离开此地太远,根本无法去报仇,这才动了邪念,想要趁机脱离此地。”
孙兰哭哭啼啼地说出了原委,语气中充满了莫大的委屈。
“竟然还有这事?”
元龙闻言心中不由一动,有些疑惑地看向周围,若是真的按照孙兰所说,那她应该是被什么给困住了,才会出现如此情况。
借着月光,元龙的目光很快便放在坟茔旁边的一棵枯树上,脸上更是露出了恍然之色。
元龙走到枯树跟前,看着上面的尖刺,开口说道:“看来你没有撒谎,有这棵槐树在,你想要离开此地,着实有些困难。”
“我之所以会这样,就是这棵槐树的原因?”
孙兰看着这棵陪伴自己许久的槐树,脸上充满了惊讶之色。
“左木右鬼,此乃阴木,可聚阴拘魂,是谓槐也。”
元龙想起老秦留给自己的一本手札上的原话,不由得有些无语,也不知这孙兰倒了哪辈子的血霉,不仅生前经历磨难,死后还被困住。
元龙低头思虑片刻,随后直直地看着孕鬼,严肃地说道:“我若放你出去,报仇雪恨我不管,可不要乱杀无辜,你可做到了?”
“大师只管放心,只要我报仇雪恨,这世间再无值得留恋,我便自入轮回,若有邪念,魂飞魄散!”
面对元龙犀利的目光,孙兰发起了毒誓。
“希望你言而有信,既然如此,我便帮你一下。”
元龙点了点头,随后不再犹豫,身体猛然一震,右脚狠狠地向着槐树踢去。
“嘎巴”
随着一声脆响,在孙兰惊诧的目光下,那棵足有碗口粗细的槐树缓缓倒地。
看到眼前的一幕,元龙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瞅了孙兰一眼,似乎想要证明什么,再次从怀里掏出一道符纸,手指轻轻一捻,符纸无火自燃。
“疾”
燃烧的符纸落在了树根之上,火光瞬间爆燃,似乎加了燃油一般,残余的树根就这样剧烈地燃烧起来。
“你速速离去吧,记住你的承诺,否则我必让你魂飞破灭!”
“请大师放心”
孙兰没有多说什么,对着元龙遥遥一拜,随后化作一道阴风消失不见。
目视孙兰离开,元龙站在原地矗立良久,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此地。
经此耽搁,元龙回到药铺时候,已然微微天亮,看到门口等待求医的人群,元龙顾不得休息,赶忙打开药铺大门,将人群迎了进去。
元龙的药铺并不是很大,门口上方挂了一面偌大的牌匾,只是让人费解的是牌匾虽大,上面竟然没有一个字,许多求医者私下称之为无名药铺。
走进药铺,狭窄的空间内摆了一张诊桌,旁边的药柜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屋内药气弥漫,让人闻了不由得神清气爽,就是这样一个简陋的药铺,便是老秦留给元龙唯一的财产。
“大夫,你快给我爹看看,昨天还好好的,这一大早上起来,就感觉胸口闷的不行,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元龙刚坐在椅子上,一个年轻小伙掺着一个面色青紫的老年人来到跟前。
老者颤颤巍巍地坐在元龙对面,将手腕放在一旁的脉枕上,喘着粗气等着元龙号脉。
然而元龙仅仅瞅了老人一眼,便从旁边的针包取出两根银针,在老人的两个手腕处扎了下去,随后开口说道:“深吸两口气”
老人闻言,脸上不由得一愣,心里却是犯起了嘀咕,这大夫看病竟然不号脉,仅仅扎了两针,就能治我的病了?
尽管老人心存疑惑,不过此时他胸口憋闷异常,仿如重锤锤击一般,只好顺着元龙的话,艰难地深吸一口气。
“哎呀”
老人惊呼一声,只觉憋闷的胸口仿佛被什么给捅开一般,瞬间轻松舒畅,随后便紧接着喘了几口粗气,那憋闷的感觉竟然消失不见。
“哈哈,我好了”
老人突然站起,高兴的像个孩子,脸上的青紫之色竟也慢慢红润起来。
“神医,真是神医”
“真是人不可貌相,如此年轻竟有如此医术。”
“……”
等待看病的人们纷纷发出赞赏,那些病容倦倦的患者们更是目光炯炯,露出希翼之色。
“大夫,我爹这是犯了什么病?为何发作的如此迅速?”
年轻人高兴过后,随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元龙微微一笑,站起身为老者抓起药方,随后将包好的药石递给年轻人,开口说道:“你爹乃是胸痹之症,最怕寒风暴雪,这次发病怕与昨天的大雪有关,以后可要注意一些。”
“多谢大夫”
年轻人接过药,掏出几个铜板放到桌上,道谢一声,扶着老人离去。
对于病人的诊金,元龙也不多看一眼,随手将铜板划拉进诊桌下面的抽屉中,开始为下一个病人看病。看病,抓药,偶尔遇到急症,还会给扎上几针,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就这样,尽管看病的人不少,不过元龙应付的得心应手,很快便将这些人打发。
而这些病人临走之前,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铜板零钱,偶尔遇到出手大方的,还会给上一小块银毫。对于病人给的诊金,元龙也从不多看一眼,多少不嫌,全部划拉到抽屉里。
这个规矩是老秦去世后,元龙自己摆出来的,给人看病,收取诊金,天经地义。他可不想像老秦那样,给别人看了一辈子病,最终却穷得叮当响,去世的时候,连个棺材都买不起,确实有些不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