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啪——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小小的人身着厚重,佝偻着背,眼泪啪嗒啪嗒。
“问你话呢?钱你又花哪儿去了?”
“臭婆娘!”
男子身材矮小,胡子拉碴,叉着腰,不时用腿踢女人。两个人都不过五十岁左右,着装上来看似乎过得并不怎么样。
三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里充斥着浓浓的烟味,另一面容干净,身材瘦弱的男子二十多岁,穿着空荡荡看起来并不适合他的工作服,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五十几岁的老男人叫高卫国,二十几岁的男子则是他的儿子,高昌林。跪在地上的女人是高卫国的妻子,童养媳,也是高昌林的母亲,阿芳。
阿芳就只叫做阿芳,没有姓氏,没有户口。
“问你呢?问你话呢!”高卫国说一句一个巴掌打到阿芳的脸上一下。
等到过了好一会儿,高卫国接到一个电话才善罢甘休,走之前还一脚把阿芳踢得人仰马翻的。
“妈!”确定高卫国不会回来后,高昌林从角落里急急忙忙爬起来,扶起母亲阿芳。
阿芳一个劲儿的摇头说没事儿,半掩着面不让高昌林看见自己被踢肿了的脸。
在阿芳的世界里,不论高卫国做出什么举动都是没错的,都是权威的。连高卫国打自己都是自己活该,自己的儿子冷落自己也是应该的。
高昌林也从不曾敢反抗高卫国的暴政,每一次母亲被打后要是被自己的父亲发现自己安慰母亲,照顾母亲一类的都会被父亲暴打。高昌林也是个软性子,遂了他母亲阿芳。可是每一次看见母亲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是动了基因里的善念。
2.
高卫国开着车准备赴下一场饭局,整个车座尽显凌乱,充斥着熏人的酒气。
“知道了!知道了!”
“我马上就到了!”
“没喝醉!”
“到了联系你!”
本来可以用车上的电话来接听,可是高卫国却用一只手来接听电话,另一手来开车。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好像永远都不会打完。
或许是天气还很冷,高卫国又喝了很多的酒,身上有些不适应。
高卫国竟然连最后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也拿去挠痒痒。
悲剧的发生有的时候就是那么的不经意间。
“丫头……阿……南!……许故!许故!”
远处一个男孩儿蜷缩着身体,眼睛都没来得及合上就死去了。
高卫国在撞人后立马就清醒了,开着自己的车飞速地离开了现场。
3.
“卫国,死了?”
整个高家都难以相信中,高卫国怎么会因为自己撞死了人畏罪自杀?当然他们更愿意相信另外一种说法,高卫国的血液里含有酒精,怕是喝醉了自己从楼上栽下去了。
高昌林陷入了无限的迷茫中。高卫国算得上是家里的精神支柱了,精神支柱一下子垮了让高昌林一度的陷入了恐慌。高卫国的死亡意味着高家现如今的支柱就只有高昌林了。高家昌字辈的这一代几乎没有联系,再加上高家个个儿都是暴脾气,根本合不到一块儿,办个丧礼都没有人来。
高昌林在一旁打瞌睡还会被阿芳给敲醒:“这是你父亲啊,不许睡!”
高昌林坐在那里也实在是睡不着了,因为阿芳竟然没完没了的开始哭起来。
阿芳的声音出奇的尖锐,多听一会儿就觉得脑袋疼。
高卫国棺材前的火盆愣是烧了三天三夜不停,到最后阿芳疲劳过度晕了过去,送到了医院里,由另一个邻里老好人照顾着。
高昌林则是去上班了。
4.
两天后,等到阿芳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阿芳却疯了!
“啊!我错了!卫国,我真的错了!”
阿芳抱着医院门口的柱子,一个劲儿的往柱子底亲,以为是在亲吻高卫国的鞋子。
最后几个医院里的人合着又骗又哄的,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安顿下阿芳。
“妈!”高昌林就这样陪着疯疯癫癫把自己认成高卫国的母亲。又因为医院的医疗费太贵了,高昌林不顾医生的建议单独把阿芳接回了家。
以前的母亲从来不会向高卫国撒娇,只是什么都不说,跪着挨打就好了。要是阿芳以前就向高卫国撒撒娇什么的,高卫国会不会下手轻一点儿呢?高昌林这么天真的想着。
“卫国,你不许走,不走!不走!”阿芳一个五十岁的人,比起同龄的人受过的风霜更多,脸上褶皱斑斑,像是一个老小孩儿。
“卫国,你看,那是太阳!太阳……嘿嘿嘿……太阳,诺,花,花!”
“卫国,你打我吧,你打我!”
“卫国,你为什么都不打我了?”
阿芳拉过高昌林细细的手往自己脸上啪啪的打,要是打轻了,阿芳又要哭了,所以高昌林越打越重。
两天,高昌林突然发现自己有了父亲的基因,自己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弱。
“卫国,你瘦了!”
“都怪我,上次钱被偷了,不然就给你买肉吃!”
“吃我吧!你吃我!”
说完阿芳就开始扒拉袖子脱衣服,不过被高昌林阻止了。
高昌林拿过枕头,推到阿芳,用枕头把阿芳的头摁在床头,差点儿捂死了阿芳。
还好不是死了,吓了高昌林一身冷汗,一滩水似的软在了地上。
这样的日子,真样的阿芳,高昌林厌烦了,没准儿下一次下狠手阿芳就被自己给杀死了。
睡着了就好!现在都半夜了,明天还要上班!高昌林决定把阿芳交给邻里老好人,反正那种人就是闲,喜欢管事儿。想着想着,高昌林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有主见,觉得高卫国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心里一舒坦,就睡着了。
6.
辛苦了一天的高昌林觉得脑袋里有点天旋地转,但还有几趟车,不得不在坚持一下。
黄昏的夕阳红的很好看,樱花大道的花也开得很好,飘零下来的花瓣儿也很美。
高昌林突然感觉自己身后凉凉的,身体也软软的,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正站在月牙桥边,双目无神的望向自己这边。
高昌林觉得自己会撞上自己的母亲,他一阵恐慌,狂打方向盘。
最后,他连着阿芳和整辆车撞出了月牙桥。
7.
“昨日下午,城西环阳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公交汽车4号车在通过‘月牙桥’时为躲避一老年人撞出了月牙桥。包括老人在内,7人均无人身还。”
“接下来连线事故现场。”
“据现场的路人说,那辆车没有刹车的迹象,完全是加速冲过去。”
“让我们采访一下周边的邻居!”
路人甲:“他爸开车才撞死了人,家里的人也疯了!”
路人乙:“这种人怎么可以留在公司给我们开汽车,该开除啊!”
……
8.
“你是谁啊?”
“撞死了人还跑?”
“你谁啊?”
“喝酒了?”
高高的楼顶,高卫国扶着栏杆,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儿没有双脚,半个身子完全悬在半空。
“你谁?老子问你呢?”
突然,高卫国扶着的栏杆软了下去,而高卫国被眼前的鬼东西吓得不轻,一个跟头翻出了高楼。
“老子,许故。”
许故转身消失在了漫漫黑夜里,刚刚软下去的栏杆恢复了原样,在月光下噌噌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