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1.
蒋淑芬是小城街道办事处的常客,虽然她在街道办事处没有什么职务,但是她总会热心的去帮居委会和街道办事处跑跑腿。
这几年街道办事处颁发的“好邻居”奖都被蒋淑芬收入囊中。
蒋淑芬总是笑呵呵的,看起来很温和的一位五十几岁的女人。她没有工作,但是她和他的儿子蒋煜良开了一家书店,就在小城的闹市区,一个小学的旁边,生意不错。
年轻时候的蒋淑芬是小城里出了名的大美女,有很多仰慕者,可是偏偏喜欢上了一个穷书生,也就是蒋煜良的父亲。二人结婚后不久便有了蒋煜良,可是蒋煜良的父亲南下做生意,死在了外面。蒋淑芬带着还是孩子的蒋煜良打死也不改嫁,用家里的全部积蓄开了一家影像店,后来发现蒋煜良也爱看书,便又开了一家书店。
蒋煜良本来不姓蒋,可是蒋煜良的父亲是倒插门,愣是让蒋淑芬家里改了蒋煜良的姓。
时间一长,蒋煜良本来的姓也改不回去了。蒋淑芬叫着习惯了,也没打算改回去了。
蒋淑芬这个人爱管闲事儿,很热心,谁家要离婚了她跑过去劝和;谁家狗丢了,她小城里边到处跑,说狗狗回不到家会伤心的;那家老人行动不方便,她主动申请当志愿者,给别人当免费的劳动力。
这都不算什么,蒋淑芬家的书店是在小学校门口,垃圾不少,她把学校门口所有的垃圾都给收拾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雨无阻。小学领导知道后还让蒋淑芬到学校做讲话,让全校同学向蒋淑芬同志学习。
蒋淑芬一听学校领导称呼自己“同志”,愣是带着自己的那一股冲劲儿到了学校,要做义务清洁工。学校就是想让蒋淑芬去也不敢轻易收啊!给蒋淑芬发了一面锦旗,东打发一句西打发一句,蒋淑芬才罢休!
2
“煜良!我今天要去照顾阿芳,听说她病得厉害,她的儿子又要赚钱养家,没人照顾。他儿子做完给我发短信,实在是忙不过来了,还说求求我,你说我能拒绝吗?”
蒋煜良有些迟疑,还是点了点头答应道:“您路上小心!”
“哎哟喂,怎么又穿这么一点点啊?快去多加一件毛衣!”蒋淑芬皱眉,摸着昏暗的光打开了门。
“妈,等等!”蒋煜良迎上去,“你的头发有些乱了!”
3
“阿芳,我跟你说,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花!”蒋淑芬费力抓过飘在风中的樱花花瓣儿,拿给阿芳看。
“花?花!……花!”
“诶,花!你猜猜是什么花?”
“花!花!”阿芳一开始还会注意蒋淑芬到底在说什么,后来注意力就有无法集中了。
“是樱花!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
“花!花!”
“那边是月牙桥,很美的,我带你去看看!”蒋淑芬见阿芳双眼失神,只是不停的重复一个字,更是心痛眼前这个命苦的女人了。她希望自己可以让蒋淑芬集中注意力在一件可以让她很开心的事情上,所以带着阿芳在小城里吃吃喝喝徒步转悠了一圈。阿芳完全没有拒绝反抗的意思,谁拉着她走哪里她就走哪里,要是有坏人带走了他她都会帮人家数钱去。
“妈!妈!”
蒋淑芬听见了儿子的叫喊声,回过头去见蒋煜良正大步朝这边跑过来。
“你就在这里,在这里等着我啊!”蒋淑芬不愿自己儿子跑这么远,觉着阿芳也很听话不会乱跑,吩咐完话后便朝着儿子来的方向小跑过去。
“叫你多穿一件衣服你不多穿一点,这虽然是春天,但是风吹着还是很冷的,”蒋淑芬说着从小挎包里去除一条随身携带的丝巾,示意蒋煜良低下头来,仔仔细细地给蒋煜良戴上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办事儿,打算进一批新书,可能会很晚回来就来找你了!”
“找我?找我干嘛?我这么大个人了,还找不到家不成?”
“没有,你没拿钥匙!”
蒋煜良说着开始在身上摸索,一副不知道钥匙放在哪里了的样子。
“快点儿!”蒋淑芬一边朝阿芳那边张望,一边催促着蒋煜良。
啊——
4
蒋淑芬手拉着阿芳走在月牙桥上看着河流缓缓流,波光粼粼的河面像是闪耀的另一段星河,很漂亮。蒋淑芬还入迷的看着河面,却突然听见了阿芳的笑声。阿芳笑得很开心,还鼓起了掌,对着河流里招招手。
哐当——
蒋淑芬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易拉罐躺在马路中央,见四周也没有来往的车辆,便不自觉的上前去拾起了易拉罐。
滴滴——
当蒋淑芬拾起易拉罐抬头的一瞬间,看见本没有车的公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辆4号公交车。
很明显的,蒋淑芬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公交车已经开到了蒋淑芬的面前,蒋淑芬还去看站在桥边的阿芳,阿芳竟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安全栏的另一边,正微笑着朝她摆摆手。不用想也知道,阿芳松了手掉进了河水里。蒋淑芬的视线开始模糊,感觉身体开始轻盈起来。意识里很清楚,自己被车给撞飞了。泪水模糊了一片。
蒋淑芬依旧是吓得叫出了声:啊——
等到蒋淑芬再次醒来的时候,神智已经不清楚了,嘴上也总是念叨“该死的人是我!”。好像是在梦里,再也不会醒来了。
蒋淑芬亲眼目睹了灾难发生的全过程,公交车连带着阿芳一块儿翻出了月牙桥,沉到了河底。
蒋煜良冷静的的接过蒋淑芬瘫软下来的身体,头也不回的往医院跑去。
5
蒋煜良被一排黑影五花大绑在一根贯穿了天的柱子上。
下一秒轰隆隆的天雷劈在了柱子上,蒋煜良的身体如放入了绞肉机里一般,撕裂的疼痛。
三天之后,蒋煜良才被黑影搬下了黑柱。
“蒋煜良,你可知罪?”一位身着红色公服的胖男人站在蒋煜良的面前。
要是蒋煜良不去拉回蒋淑芬,那车祸里死的人就只有蒋淑芬一个人。可是蒋煜良拉回了自己的母亲,就死了7个人。
“你可知罪?”红衣公服的胖子再一次的问道。
“来人,拖去再赏他三天雷霆之刑!”
“是。”
6
“白茶大人!”
在蒋煜良受雷霆之刑的不远处,白茶悠哉游哉地和姜坤喝着茶。
“你很少喝茶啊,今天怎么想起喝茶了?”姜坤摸不着头脑。
白茶不说话,眼神冷淡的望着蒋煜良受刑的方向。姜坤瞥了一眼白茶,挑挑眉,笑呵呵后也就不说话了。
这一次事故,上天并没有把蒋煜良当作死神算在其中。
蒋煜良事先知道自己几天后负责的死者中就有蒋淑芬。以蒋煜良的个性,他一定会去救自己的母亲,那么这场车祸就无可避免了。
除了白茶,姜坤,沈绪和已经进入轮回的袁碎琼知道这场车祸真正的死者就是红胭脂、杨福永、秦水、燕儿,其他人就好像是这场阴谋里的牺牲者一般,在上天眼中从未被怜悯。
如此看来,正在受雷霆之刑的蒋煜良又何错之有?
“人算不如天算。”
良久后,白茶才冒出这么一句。
“欸,话不能这么说。”姜坤笑得狡猾。
“沈绪当年的妻子是鲛人一族,沈绪也的确是杀害了他的妻子。但他后无比懊悔,将他的妻子的遗体送回了海里。他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去海上看看,直到有一天遇见了一个鲛人说他的妻子还活着,他便跟了上去,最后被鲛人群给吃了。鲛人想要惩罚沈绪,让他做了死神,让他永远都体会不到爱是何滋味。可哪里知道沈绪自始自终,是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即使是忘了那个鲛人,但空落落的心也不可能会容得下别人了。”
“还有许故手下的夭翡,那棵蟠桃树。千百年来都有吃神增强功力一说,可是被明令禁止过。夭翡这一个人形蟠桃自然被觊觎,天上的人又各怀鬼胎,想借夭翡爱慕仙君一事夺得夭翡的元神。哪知夭翡竟然不怜悯自己那金贵的元神,用天雷地火劈成了两半,化成两个凡人的肉身随了许故。这到了嘴边的肥牛飞了,那群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蒋煜良和袁碎琼那屁大点儿事儿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怎么可以一句人算不如天算,坐在这里话风凉?”
白茶笑着看向姜坤,愣是让姜坤有点儿惶恐。
认识白茶的这八百年来,姜坤是第一次看见白茶笑的真心。
谁说天设计的阴谋会成为你我的宿命。
7.
两百多年前的某个冬夜,白茶受钟馗之托,去带一个新死神。
“门口那白净的小姑娘你看见了吧!千年前和自己的郎君得罪了过路的水君,水君便要他们千年来生生世世相互为敌。到最后,不论两个人投胎都是男人,还是都是女人,这两个人都像是着了魔一样的要维护对方。这不要让这姑娘来当死神,两个人阴阳相隔,他老水君觉得两个人就一定不会再在一起了。”
“我呢,也是可怜这姑娘,要和自己的心上人分开。你我也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你领去我放心些。”
白茶也没多说,在纷飞大雪里带着小姑娘走往死神庙踱步。
“先生,以后怎么称呼你?”小女孩开了口,显然还有些后怕,毕竟在地府那种地方,受欺负是少不了的。
“白茶。”
“是,白茶大人!”
“你呢?你有叫什么名字?”
“臣卑贱,不配有名字。”
白茶顿了顿,抬头望着满天纷飞的细雪:“你看这雪,可是漂亮?”
“嗯。”
“碎琼乱玉,往后你就叫‘碎玉’好了。”
“碎玉?我的名字?”
“嗯。”
白茶伸过细白的一双手来,牵着碎玉走在皑皑白雪中。
小姑娘没有别的记忆,就好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眼里满是对着时间的好奇。出了地府后,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飞舞着的飞雪。
白茶眼角有一颗泪痣,笑起来温文尔雅,看着眼前的碎玉,想起临走时钟馗所说的话。
“你们死神并非别人口中那样,无情无爱。你们也如那世间的平凡人一样,把某一些自视珍贵的感情留给了只于你们而言最重要的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