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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座空城2015 吴小常 12596 2024-11-11 14:30

  当我好不容易挤到寝室楼外后,才发现楼内的混乱根本不算什么。

  眼前整条路上都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赶路的人,路中央随处可见被丢弃散落的行李,人群中推搡叫骂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往前挤,仿佛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赶。

  随后沈天和杨成也终于挤了出来,他们站在我身边,看着眼前一幕,表情都有些呆滞。

  杨成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字一句地道:“这是什么情况?”

  沈天思索再三,终于还是说出了我们心里最不愿面对的话:“看来白城真的出事了。”

  我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突然沈天大叫一声,便说要赶紧去找我弟妹。

  我拍了拍他,叮嘱道:“现在人多混杂,你当心路上别错过了。”

  沈天说:“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你们没问题吧?”

  我连连摆手说:“你快去吧。”

  沈天对着我们点了点头,然后便奋不顾身地向人群中走去。他的方向正好与人流的方向相反,只见他不停地与向他走来的人擦肩而过,甚至发生碰撞,不过他的背影看上去却充满了坚定,仿佛再多的人也无法将其阻挡。

  等他消失在人海中后,杨成对我道:“我们也走吧,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

  我说:“行,你有什么行李要带上的吗?”

  杨成说:“都这个时候了还带什么行李?先出练兵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吧。”

  我点点头。于是我们也迅速窜入了人流之中。

  不出所料,我们还没到练兵营的大门就在一个路口的交汇处被堵住了,所有人都探头张望着前方的情况,但看到的却只有无数的人头。

  队伍停滞不前致使不少人更加焦躁,他们不停地骂着粗话,却又不知道是在骂谁。

  杨成见状不禁担忧地说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说:“看样子恐怕要很久了。”

  杨成说:“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等着吧。”

  我无奈地说:“现在我们被夹在人中间,即不能进又不能退,能有什么办法?”

  杨成说:“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我们就像在等死?”

  我听后隐隐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是安抚他道:“别那么悲观,先看看情况再说。”

  正当我依仗着身高向前张望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叫道:“前面的人是都死了吗?怎么还不动?”喊叫的人看上去有些面熟,但我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见前面人没什么反应,那人又叫道:“我爹可是城西首富,你们都给我让开!”

  前面的听到后纷纷回头,不过还是没有一个人给他让路。

  那人见状越发不满,继续叫道:“听到没有?再不让开有你们好受的!”我听后摇了摇头,心想他很明显没能及时意识到时局动荡所带来的改变,还沉浸于过去趾高气扬的态势之中。果不其然,众人看他的眼光都充满了蔑视。我觉得除非他当街撒银子,否则这种时候根本不会有人理他。

  在他又喊了几遍“给我让开”后,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开口叫道:“有钱有什么了不起,该出不去还是出不去。”

  这话立马得到了响应,不少人跟着叫道:“就是啊,有什么了不起!”

  那位富家子弟听了脸色气得铁青,眼看他作势要去打最先说话那人,不过却又马上收回了拳头,他稍微咳嗽了一下,转身对他身后拎着行李的跟班说:“你去帮我把那个带头说话的人打一顿。”

  他身后至少有三四个人看上去是帮他拎行李的,其中一个听到他这么说后便放下手中的行李,往前挤了一步。

  周围的人看到后立马都闭了嘴,赶紧把头扭向一边,装作是没事儿人一样,只剩下最先说话挑衅的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还是挣扎道:“就算你把我打趴下了,你一样还是出不去。”

  富家子弟冷笑了一声,满脸得意地说道:“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有钱就是了不起。”

  然而之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跟班忽然回身一拳,重重打在了那位富家子弟的脸上,好在旁边都是人,他靠在别人身上才没至于倒下。

  只见他捂着脸愣了半天,然后惊讶地叫道:“你竟然敢打我?”

  周围的人看到后虽然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重新燃气声势,人群中很快再次响起了叫好声。

  而那位被打的富家子弟在惊讶过后也终于燃起了怒火,他指着他那位曾经的跟班,愤怒地再一次说道:“你竟然敢打我!”

  谁知他刚说完,那跟班又对准他的脸狠狠来了一拳,这次出拳看上去比先前那拳果断许多,且拳速极快,一看平时就没少训练。而周围也不知道从哪儿又突然多出来了空间,人们纷纷避让,给他俩腾出了一块地方。

  倒在地上的富家子弟明显在身心上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指着其他几个跟班,激动地道:“你们看着干嘛,还不快给我打他!”

  另外几个跟班你看我,我看你,始终站着没动。

  这时打人的那个跟班开口了,他大声说道:“此人仗着有钱,平日里就喜欢嚣张跋扈,欺负人,现在白城败了,大家将来会怎么样没人知道,谁要是愿意,今天就跟我一起,把这些平时自以为有钱就了不起的人都狠狠揍上一顿!”

  第一个响应的就是先前出言挑衅那位富家子弟,以致险些被打的人,他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我愿意!”然后就兴奋地从人群中挤了过去,重重给了早已被打倒在地的富家子弟一拳,可怜那富家子弟刚说了一半“我爹可是……”就没了声音。而在有了第一个人响应后,后续也开始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毕竟到了这个有没有明天都说不准的时候,这种疯狂的行为对许多人来说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眼看着他们很快就组成了一个不小的队伍,带头的那位跟班说道:“兄弟们,谁要是看到平时喜欢欺负人的富家子弟,就一并指出来,今天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谁知他刚说完,身边就有人往我这个方向指来,大叫道:“那边就有一个。”

  我和杨成听后都吓了一跳,虽然我们无数次地幻想过有朝一日能腰缠万贯,但那都只是幻想而已,从未成真。好在随后我发现指的其实并不是我,而是我前方的人,只见他独自拎着行李,看上去并没有跟班。在发现被指后他使劲地低着头,不过很明显已经晚了。

  接着我就见那帮人如潮水般挤了过来,带头的那位指着我前方的人说:“是不是他?”

  旁边人道:“就是他。”

  没等我前方那人开口,无数拳脚就如暴风骤雨般落在了他的身上。我看到从他手里掉落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银子,不过我想就算他献出来也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而另一方面那么多人打一个,难免会有人打不到或是感到打得不过瘾,这时有人突然指着我和杨成问道:“你们俩是不是跟他一起的?”

  我和杨成赶紧摇头,说:“不是。”

  那人又说:“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问道:“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们?”

  那人说:“除非你们也给我去打他。”

  我和杨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我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何必要打他呢?你说是吧?”

  那人说:“那你们就是跟他一起的!”说完他就不容分说地一拳挥了过来。

  我和杨成赶紧躲过,连连解释道:“我们真的不认识他。”

  那人说:“不可能,除非你们现在打他一拳给我看看。”

  这时旁边的人已经打完收工,虽然很多人看上去都意犹未尽,但倒在地上那人很明显已经连站起来的能耐都没有了。

  那帮人在得知我们这儿的情况后,纷纷看向了我和杨成。我从他们眼神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狂热,那一定是在抛开理性甚至人性之后才能显露出来的,我甚至觉得他们中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来打我和杨成了。

  杨成环顾眼前,低声对我说:“要么就打吧。”

  我知道当时再说什么都不会有用,正犹豫时,倒在地上那人缓缓拾起了地上掉落的银子,将其递向我和杨成,艰难地说道:“别打我。”

  我短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凭他这样沉溺于过去的思维,恐怕在这乱世也活不了多久。于是在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理由后,我就赶紧给了他一拳,这拳主要是以气势为主,在接触到他时我暗中减了些力,当然也不敢减太多,毕竟被看穿那就麻烦了。

  杨成见我打后便也跟着来了一拳。带头的那位见状笑着拍了拍我和杨成的肩膀,满意地道:“好样的,好兄弟。”随后他又大声对周围人说道:“我们一定要拿出勇气,勇于反抗,这两位兄弟就是你们的榜样,他们本来是犹豫的,但后来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摆脱了过去的心理阴影,你们应该像他俩学习,让那些有钱人再也不敢欺负我们。”

  我当时就觉得此人确实有当领队的潜质,说出来的话颇为好听且振奋人心。果然在他一番言论之后,马上又有不少人加入了进来。

  随后带头的人振臂一呼,喊道:“我们现在就去让那些有钱人知道我们的厉害!”

  众人听了纷纷举拳叫好。

  他们的目的地是练兵营的大门,因为那里聚集的人最多,富家子弟肯定也最多。这倒正好合了我和杨成的意,于是我们便一直紧跟着队伍,反正一路上一直都是一群人打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基本轮不到我们出手,。

  至于那些被打的人,已经不能用可怜形容,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莫名的可怜。因为整个打人的过程就是由队伍中一个人指认,指完以后一帮人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上去打,根本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所以在大多数旁人看来,就是身边突然有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就被打了。

  一路上队伍始终在以极快的速度壮大,许多人在知道事情的原委后纷纷加入,扬言要为自己或是他人出口恶气。然而随着人数的增多,这个本来就可以说是在制造混乱的队伍本身也变得越来越乱,其中有些人可以说是完全红了眼,他们仗着人多势众,逮住人就打,可任谁都知道,练兵营里还不至于遍地都是有钱人。

  在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大门附近后,望着门前空地聚集的大片人群,他们更是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数不尽的猎物。

  远远看去,练兵营的大门仍旧紧闭着,门前站满了焦急等待的人,他们叫骂着要出去,但脸上又写满了忧虑,因为谁也不知道出去后,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命运。而我们队伍中的人则完全没这些顾虑,他们毫不犹豫地扎入了这片人海之中,仿佛终于离开囚笼的野兽。

  虽说是打着“欺负有钱人,争回一口气”的旗号,但难免还是会有人不买账,毕竟当时大家都在排队,没人愿意让你走到他的前面。

  在碰到一个死活不愿让路的人后,我们队伍的领队终于失去了耐性,他最后一次问道:“你让不让开?”

  那人看上去也是个强硬的人,回道:“不让!”

  于是领队挥了挥手,身边立马上来好几个人,在那人面前站开。

  那人见状似乎有些无奈与不甘,他说道:“人多有什么了不起的?”

  领队轻蔑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就是了不起。”随后便挥手示意叫身边的人动手。

  我在后面看着这位领队趾高气昂的模样,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他还只是个跟在富家子弟后面帮忙拎行李的跟班。

  我和杨成在靠近练兵营大门后便离开了那个越发残暴的队伍,他们似乎没有出练兵营的打算,所以到了大门前又拐了回去,往其他人多的地方去了。

  站在离大门不远处,我发现门前站着数十位教官,他们正死死守着大门不让人靠近,不过看样子局势已经濒临失控。

  人群中不停地有人在推搡,还有人不停地喊着:“放我们出去!”

  站在中间的教官大声道:“现在出去非常危险。昨天你们中许多人的爹娘都来到了这个大门外,但后来他们又走了,就是因为他们担心聚集在这儿会让安城人更早地发现这里,你们要了解亲人的一片苦心,现在出去只会白白送命。”

  有人反驳道:“那我们也不能在这坐以待毙。”

  教官继续说道:“你们是白城的希望,练兵营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但是现在你们都给我保持冷静,我们马上就会把你们转移至隐蔽的地方。”

  虽然教官拼命地维持着秩序,不过他们往日里的威严在此时已几乎起不到任何用处。反倒是周围那些人的耐性越来越差,以致于局势完全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跟他们拼命。”

  “我要回家见我爹娘。”

  “后面有一帮人在乱打人,快点开门!”

  人群中的叫声主要以这四类为主,此起彼伏,任教官说什么也没用。

  最终不知是谁率先推搡了一下教官,接着双方便不可遏制地大打出手。教官虽然厉害,但也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只见几位教官很快就寡不敌众,被淹没在了人海中。我在后头默默看着,心想这世界真得要乱了。

  随后不知是谁打开了练兵营的大门,在看着大门缓缓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然而等大门彻底被打开后,大家却发现外面除了空无一人外,与平日看起来并没什么区别。就在前排的人探头观察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被推了出去,那人很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赶紧往门里跑,谁知又被人推了出去。

  于是那人只好孤零零地站在门外,两腿发抖,四处张望。当时所有人的目光可以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在经过了短暂的动魄惊心后,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完好无损的身体,长舒了一口气,甚至还对里面的人招了招手。于是门内开始陆续有人往外走,随后越来越多,最后终于一窝蜂地往外冲去。先前被打倒在地的教官此刻纷纷站了起来,连忙开始维持秩序,叫大家慢慢来,避免踩踏,瞬间又恢复了教官的模样。

  我忐忑地站在练兵营的大门外,看着周围的人都在奋力奔跑,内心几乎被浓厚的忧虑所笼罩。我问杨成:“你准备去哪儿?”

  杨成说:“我要先回家看看我爹娘在不在,你呢?”

  我说:“我也要回家看看。”

  杨成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说:“你也是。”

  然后我们相互点了点头,便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我在途经曾经与陈梓华吃过饭的地方时,忽然想起了她,不过在我仔细一看后,发现那家店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转而变成了一家别的餐馆,但我当时没有心情唏嘘,只能继续拼命地往前跑。

  而随着离练兵营越来越远,我身边所能看到的人也越来越少,最后空荡荡的路上终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一路上我始终没发现有什么打斗过的迹象,街边的一切都还算摆放得整齐,唯一与平日不同的就是家家门户敞开,却空无一人。夏日炽热的空气外加长时间的疾奔让我疲惫不堪,我试着去理清混乱的思绪,但还是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人到底都去了哪里?如果真是被安城攻破,应该不会那么平静才对。

  而就在我百般困惑之时,前方突然传来了动静。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一男一女从一间客栈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圆鼓鼓的包裹。

  男的颇为无奈地对女的说:“跟你说了多少遍,叫你拿吃的东西,这银子现在拿再多又有何用?到时候我们偷跑出城,主要还是要有吃的东西。”

  那女的不好意思地笑笑,掂了掂手里的包裹,说:“以前出去每次都是偷银子,现在突然偷东西吃,难免有些不习惯,你都不知道,我在看到那些银子时连想都没想,手就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拿了。”

  男的又说:“你拿银子能吃吗?到时候在哪个荒郊野岭饿死了可别怪我。”

  两人边走边聊,接着便注意到了我,他们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包裹抱紧,不过马上又放松了下来,默默地站在原地,眯着双眼不停地打量着我。

  我见到人后自然是欣喜万分,立马向他们走去。可他们见状立马后退,似乎是要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于是干脆我远远地问道:“请问城里的人都去了哪里?”

  那对男女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我见他们不回答,又焦急地问道:“白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男的稍微笑了下,说:“小子,就算你这两天都在睡觉,也不至于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吧?”

  我连忙道:“我刚从练兵营里出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麻烦告诉我现在白城究竟怎么样了?还有城里的人到底都去了哪里?”

  男的听后没说话,反倒是女的看了看他,眼神中似乎有些不忍,说道:“要告诉他吗?”

  我当时心里一咯噔,虽然从早晨开始,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座城出了事,可毕竟一直没人有个明确的说法,这才让我心里始终残留着最后一丝希望。然而看着他俩犹豫不决的样子,我明白,或许这个希望终于到了破灭的时候。

  那男的想了想,然后主动走了过来,缓缓道:“小伙子,就算白城被攻占了,人也还是可以活,而且还可以活得很好,你看我俩。”

  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只觉得心如死灰,完全不知该做什么了。他见状轻叹了口气,便准备跟身边的姑娘一起离开。谁知这时突然传来了马蹄声,频率很快,且越来越近。那对男女听到后赶紧找了间屋子躲避,而我则压根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随后我就看到了一个士兵骑着马经过了路口,不过他身上的军装并不是白城的样式。

  他看到我后立马拉住了缰绳,指着我道:“白城人都给我到城门处接受清点,你怎么还在这儿,是不是想违抗命令?”

  我想这应该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安城人,这就是我们多少年来的宿敌,可看上去除了衣服不一样外,我们根本没什么差别。

  那人见我不动,又道:“你听见没有?”

  而我依旧没理他。

  谁知那人见状反倒是来了兴趣,他笑着道:“我正愁白城没人反抗呢,你可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正好陪我玩玩。”说完他的脸上闪过一道杀气,骑着马飞快地向我冲来。

  他的剑快而有力,几乎是从我的脑袋边上滑过,那一刻我甚至感觉到了剑刮起的劲风。而我在勉强躲过他的第一次攻击后,我的身体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僵硬,当时我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我可不想刚出练兵营就死了。

  于是先前崩溃的意识开始逐渐清醒,我观察了下四周,便快步冲进了一间屋子里。随后那人不出我所料,果然下马跟了进来。

  面对他的挥剑猛攻,我能做的就只也用练兵营发的那把假剑抵挡,这把假剑还是我出门前为了防身顺手带上的,谁知还真派上了用场。

  那人的实力很强,出剑快而精准,且存在着许多的变数,一看就是经历过严格的训练。在这随时都有可能毙命的情况下,我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再加上借着屋内桌椅的阻碍,总算是扛下了几个回合。

  久攻不下后他停止了攻击,而我则静静地站在一把椅子后面,警惕地看着他。

  只见他用剑指我,问道:“你为何不拔剑?”

  我当时愣了一下,心想我要是拔得出来早拔了,不过表明上我只是看了看手里的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那人见状怒道:“你这是在蔑视我!”

  我觉得这似乎是个机会,毕竟跟他实打实的话胜算不大,这还是在没引来别的安城士兵的情况下。于是我顺势装出一副高深的模样,淡淡地道:“我不想伤着你。”

  那人听后明显吃了一惊,问道:“你说什么?”

  我则继续编道:“我这把剑,出剑必有人死。”

  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说道:“我才不相信。”

  我立马以毋庸置疑的语气问他:“怎么,你要试试?”

  那人不禁咽了下口水,道:“试试就试试,出剑吧。”

  我听后假装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又是一条人命啊。”说得他连手上的剑都抖了一下。

  不过我知道真要吓跑他实在没什么可能,于是我将假剑举在胸前,缓步移动摆出要拔剑的架势,但其实我在有意识地向门口方向移动。而他当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我手中的剑上,只专注于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提防我出剑,自然也就没有看穿我的意图。

  当我走到离门口较近的位置后,便一把把手里的假剑扔向了他。他始料未及,连忙躲闪。而我则趁机跃向了门口,骑上了他的马调头就跑。

  我还没骑多远,一把剑就突然从我身边划过,割裂了我的手臂,好在我及时稳住身形,才没有掉下马去。我回头看了看他,然后心有余悸地拐向了另一条街道。

  听他先前所说,现在所有白城人应该都在城门口接受清点,所以我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往城门赶去。

  在距城门还有五六条街的时候,我就见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海。由于担心会被发现,我赶紧下马躲在了路边。

  我隐约看到白城那扇似乎永远关闭着的城门已经被打开,门前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面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指手画脚地大声对底下说着什么,我零星听到几句,大意是叫底下的人合作,这样对大家都好,以及谁要是捣乱或是擅自出城,杀无赦等等。

  我意识到我爹我娘,还有过往的那些朋友一定正站在那片人群之中,我仿佛看到了他们正低着头挨个接受安城人清点的场景。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看起来都显得很冷静,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仍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似得。当时我只觉得什么都完了,我还意识到自己期盼多年的心愿也将无法实现了,我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城里,甚至连往日的自由都会失去。一种巨大的落空感在那一刹那将我瞬间压垮,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个迷惘彷徨的自己,那个对自己人生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指望的自己。

  我缓缓跌坐在地,无力地靠在路边的墙上,先前受伤的手臂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此刻又流出了血,血沿着手臂流至地面,缓缓蔓延开来。正午惨白的阳光沉默地灼烧着我的伤口,让我感到火辣辣得疼。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希望能来一个安城人把我抓去,一了百了。

  不过就在我濒临绝望之时,我脑海里突然鬼使神差地蹦出了一件东西:荼蘼花。陈梓华曾经对我讲过,只要心里有真正爱的人,荼蘼花就会为你而开,并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虽然只是传说,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哪怕一点点希望都值得让我为之一搏,所以即使我完全无法确定荼蘼花是不是真的在城主府里,但还是果断地起身,骑马往城主府赶去。

  昔日防卫森严的城主府除了看上去很宏伟外,在那天与别的房屋不再有任何区别,都是一样的冷清,了无生气。

  我到了那里后一路奔进大堂,然后直上二楼。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仿佛自己受到了一股力量的牵引,心里总感觉一定能找到荼蘼花。

  在走到城主的书房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靠在墙边警惕地向里看了看,结果赫然发现在书桌后的墙壁上打开着一扇门,很明显门后有着另一块空间。看到这一幕后我的心一紧,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来对了地方。我一步步缓慢地先前靠近,同时仔细聆听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门内是向下延伸的阶梯,我试着探头向里张望,但里面漆黑一片。

  正当我猜想荼蘼花会不会已经被城主转移了的时候,密室里突然传出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当时我吓了一跳,站在原地连气都忘了喘,好在最后里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出来的意思。而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开始蹑手蹑脚地向密室里走去。

  密室里燃着长明灯,火光在拐角的墙壁上勾勒出了两个人的身影。我躲在阶梯的上端,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我听到有人说道:“城主,麻烦您快点,我奉劝您最好别跟我耍什么花样。”

  其中一人是城主也算是意料之中,至于另一个人,从他对城主说话时傲慢不逊的语气来看,恐怕是个安城的什么人。

  我从墙壁上的影子可以看出城主正弯腰找着什么东西,只听他说道:“你私吞荼蘼花的种子,不怕你们城主知道吗?”

  我听到荼蘼花后暗自一喜,确定了它就在这里。另一人听后则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整座白城都是我帮他打下来的,他算什么?而且等我拿到了荼蘼花的种子,就算我想当安城城主都不是问题。”

  城主说:“荼蘼花只会因心里有真爱的人而开,你有吗?”

  那人道:“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没有的话我可以去找一个。现在麻烦快把种子给我。”

  我在暗处听得心惊肉跳,不过好在从墙上的影子可以大致判断出两人的动作,这让我心里多少有一点底。随后那人又道:“先前可是您跟我说的,只要不杀白城的人,就把荼蘼花的种子交给我。我既然能下令不杀他们,也就能下令把他们杀个精光,所以请您不要再考验我的耐性了,快把种子给我。”

  接着我听到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我想那一定就是他们说的种子。正当我以为种子要被拿走的时候,突然听城主缓缓说道:“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打算用另一件东西换我城民的命。”

  那人问:“出了荼蘼花以外,你还能用什么?”

  城主冷冷地道:“用你的命。”

  那人听了不禁大笑,然后说道:“我没心思跟你浪费时间,既然你不给我,那我就只能自己抢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打斗了起来,听声音他俩拳脚相触的频率可谓极快,快到连墙上的影子看起来都有些模糊。

  几个回合之后他俩各自站定,那个不明身份的人说道:“没想到你作为一个城主,竟然能有如此功力。”

  城主说道:“你也不差。说来怎么不见你的七星剑?”

  我听到七星剑后终于明白,原来另一个人就是安城的大将军,事情的原委应该就是他想私吞荼蘼花的种子,因而私下跟城主来到了这里。至于他的徒弟,应该就是陈梓华喜欢的那个人。

  只听那位安城的大将军道:“那剑给我徒弟了。”

  城主又说:“都说七星剑一向为君子所有,不过今日一见还真是传言有假。”

  那将军笑了笑,说:“传言就是传言,何况成王败寇才是评论的依据。”

  接着两人又打斗起来。而我也终于按捺不住,走下去偷偷看了看情况。那两人皆是武艺高强之辈,只见他们招式频出,打得难解难分。接着我就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到了一个木盒子,盒子打开着,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有一粒深绿色的椭圆形物体,应该就是传说中荼蘼花的种子。

  在看到它的刹那,我突然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在拉扯着我,让我完全忘记了当时的处境,直接鬼使神差地向它奔去。

  屋内其他两人对我的出现都大为吃惊,在意识到我的目标也是那颗种子时,当时离我较近的安城大将军一步跃到我身边,紧接着一脚踹在了我的胸膛上,那一刻我只感觉无法呼吸,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而城主正好抓住了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他趁安城大将军短暂的分神对他全力攻击。由于本来两人实力就在伯仲之间,因此这稍有的分神就起到了决定战局的效果。

  之后城主果然逐渐建立起了优势,眼看对方每一回合的招架都变得越发困难,仿佛是慢了一拍,最后终于是露出破绽,被一记重拳打得晃了身形,而城主岂会浪费这样的良机,他紧接着又跟上无数拳脚,直到打得对方再也站不住了才停止下来。

  在这期间我忍痛悄悄走到了桌子边上,我双手撑着桌子让自己勉强站住,而荼蘼花的种子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当城主注意到这点后立马对我叫道:“快离那东西远点。”

  可当时我似乎已深深被盒子里的东西所吸引,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城主见状又叫道:“你快离它远点,它在引诱你。这是一朵会带来绝望的花,绝对不能让它开。”

  我不禁咳嗽着问道:“为什么会带来绝望?”

  城主说:“这花本该属佛界所有,它的美丽不是凡间所能承受的,所以一旦盛开,美丽过后就是无尽的灾祸。看你穿的衣服应该是练兵营里的人,你还无法抵抗它的诱惑,快离它远点。”说着他便试图向我靠近。

  我下意识地叫道:“别过来!”同时将手靠近了盒子。

  城主见了赶紧停下脚步,他双手不停地示意我要冷静。

  我说:“白城败了,现在只有这东西能帮助我们把安城人赶出去。”

  城主说:“战败只是暂时的,我已经通知城民先不要反抗,养精蓄锐,很快定能将安城人赶出白城。”

  “我不要很快,我现在就要把他们赶出去。”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受到了荼蘼花的诱惑,总之感觉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否则我肯定不敢那样跟城主讲话。

  城主说:“这件事不仅需要我们努力,同样也需要耐心等待,不过你放心,等到实现的那一天,这一切都会是值得的。”

  我想起自己出城的心愿,惨笑一声,说道:“都是骗人的,我已经等了太久了,可结果等来了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些自由,为什么就是得不到?”

  城主看了看我,说:“这世间本来就没有自由,所以才会有人追求自由,其实追求自由的过程才是自由真正的含义。现在你先把视线从那种子上移开,否则你会受不了的。”

  我使劲摇着头,感觉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我说:“我只知道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出城了,现在只有这颗种子是我唯一的希望,”

  城主依旧耐心地劝说道:“你的希望应该由你自己给你,由自己的努力换来,而它给你的希望是虚假的,只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我轻轻地说:“反正现在一样是灾难,又有什么区别?”其实当时的我已经浑身发冷,意识模糊,我受伤的手臂因为不停地奔走外加情绪失控,早已失血过多,我完全是凭直觉在跟城主对峙着。

  而城主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他边劝我边悄悄向我靠近。就在他准备一跃抢走我手边的盒子时,突然遭到了偷袭,只见先前被打倒在地的安城大将军不知何时又恢复了知觉,趁城主不注意一脚踢在了他的腰上。

  城主始料不及,只能痛苦地跪在地上。

  接着那人就大笑着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城主见了大叫道:“不要逼他!”

  不过那位安城大将军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他死死盯着我,继续不容分说地靠近。我看着他狰狞的表情,不禁向后退了两步,慌张失措间我忍不住拿起了那颗荼蘼花的种子。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这颗种子或许真的在暗中诱惑着我,因为其实我并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也不知道如何让它了解我内心的愿望,可当时我脑海里却不断地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用我受伤的那只手把它拿起来。而事实证明,只要把它拿起,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接触到它的那一刻,我感到手上因为受伤而流出的血迅速地被它吸收,接着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快速地向它涌去,我不禁一阵痉挛,昏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时,白城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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