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虚奔到窗前,只见那陶罐已经摔碎,金王蛇早已不知去向。急道:“金王蛇呢?”
涟儿道:“它没了家,当然要找个新家。”
花无虚惊道:“它难道又要钻到别人的身体里去?”
“正是。”
“啊!”花无虚大声道:“你明明知道此物是害人的东西,为何还要让它出去害人?”
涟儿道:“反正它出去害的又不是好人,你心疼什么?”
忽听院中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张金玲猛地蹿出,捂着肚子大叫起来。
涟儿拍手叫道:“太好了,金王蛇钻到母老虎肚子里去了,这下倒有好戏瞧了。”
方子山上前扶起妻子,大声道:“夫人,你怎么啦?”
张金玲汗如雨下:“子山,不知什么东西钻到我肚子里去了。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方子山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计可施,大声道:“小妖女,刚才是什么东西,快说。”
涟儿笑道:“我不叫小妖女,不知你问的是谁?”
方子山强忍怒气:“涟儿姑娘,那是什么?”
“你就这样讲,我可不告诉你,除非你好好求我。”
“那……那又怎样求你才肯讲?”
花无虚有些于心不忍:“涟儿姑娘,张金玲虽有错误,可她毕竟刚死了儿子,你就救救她吧!”
涟儿气道:“你知道什么!她二人若在屋中好好睡觉,金王蛇会钻到她肚中去吗?只因他二人太坏,躲在暗处想偷袭我们,才被金王蛇钻了空子,没想到你却做起好人来了。”她怕五毒蜥蜴突然进来,关上窗子,只留一个小缝,大声道:“方子山,你要我告诉你也行,除非你说‘涟儿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告诉我吧!我求求你了。’我才会告诉你。”
方子山怒道:“你这小妮子当真是疯了,难道我‘金刀’怕了你吗?老子绝不会低三下四地求你。”
花无虚道:“方子山也是一代武林大豪,你就不要再捉弄他了。”
涟儿道:“你不叫也可以,看咱们谁耗得起。”
张金玲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汗水已把衣服完全浸透,她抓住方子山的腿道:“子山,我要死了,你就救救我,求求涟儿姑娘吧!”
方子山喝道:“我不求。”
张金玲道“你快求吧!不然我真的要死了。”她拼命叫喊,其中有四成是真的,倒有六成的装出来的。
方子山一脚把她踢到一边:“生死由你,别指望我会求那小妖女。”
张金玲哭得更厉害了,在地上来回直滚。
方子山终究不忍妻子就这样死去,暗道:“反正这里又没外人看到,等我治好夫人,马上将你们杀了喂我的五毒蜥蜴,暂时服个软又能怎样?”他向前走了两步道:“涟儿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告诉子山吧!子山求求你了。”
花无虚暗道:“这丫头真是太过分。想方子山这样的武林大豪向你这样苦苦乞求,他怎会善罢甘休?”
涟儿冷笑道:“你表面求我,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你此时心里一定在想:等你帮我治好夫人的病,我便把你们杀了喂我的五毒蜥蜴,是不是?”
方子山道:“不!涟儿姐,子山是真心的。”瞧他的神情,哪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江湖豪客,分明是个机灵乖巧的邻家小弟。
涟儿道:“钻到她肚中的是孙大圣,现在的尊夫人就像是火焰山的铁扇公主,她肚子里有了神仙,我也没有法子。”
方子山怒道:“你……你……”
涟儿笑道:“我与你开个玩笑,其实钻到夫人肚中的是金王蛇。”
“啊!金王蛇!”方子山大吃一惊,轻声问:“涟儿姐,这金王蛇如何破解?”他很狡猾,故意说的很轻松,就像随意说出来的,他是想让涟儿在不经意间告诉他破解金王蛇的法子。
涟儿道:“你刚才只问我这是什么,却没求我告诉你破解的法子,我怎会轻易对你讲?”
方子山道:“好涟儿姐,你就告诉子山吧!弟求你就是了。”
涟儿道:“好,我瞧你好听话,索性就告诉了你,想救她并不难,只要你把五毒蜥蜴捉来,把它的胆剖出来喂给夫人吃就好了。”
花无虚暗道:“好一条借刀杀人的妙计。”
方子山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上当的,说道:“涟儿姐,我好心求你,你竟然欺骗我,你好没信用。”
涟儿道:“我没有骗你,信不信就由你了。”
五毒蜥蜴是方子山的至宝,他怎肯轻易杀了。低首不语,一时左右为难。
张金玲叫道:“子山,还犹豫什么,快把那孽障拿来,把它的胆剖给我吃!等我好过来,立即杀了这小妮子,做成人肉丸,给你下酒便是。”
花无虚暗道:“这张金玲枉称了‘玉剑’之名,真是又狠又蠢,病还没治好,便想着要害人了。”
方子山比张金玲要狡诈得多,骂道:“死婆子,瞎说什么,涟儿姐好心医你,我们怎能恩将仇报?”他只打了个口哨,那五毒蜥蜴便蹦跳着从暗中蹿出来。
方子山把刀一指,示意那五毒蜥蜴蹲下来。此兽为人间罕有灵兽,知道主人是要杀它,可它虽然充满了恐惧,仍是乖乖地躺下来任由主人杀它。花无虚见那五毒蜥蜴竟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禁一阵悲凉。
方子山却丝毫没有怜悯之意,手起刀落剖开五毒蜥蜴的肚子,在五毒蜥蜴还活着时,便把手伸到它腹内将胆硬揪了出来。五毒蜥蜴血流满地,痛得从地上跳起,嚎叫着飞奔而去,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在夜空中回响,经久不绝。
花无虚和涟儿都看得目瞪口呆。花无虚道:“没想到方子山竟如此心狠手辣。”
涟儿道:“若是他自己中了毒,我便说用他妻子的胆汁来救他,他只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张金玲杀了。
张金玲吃了五毒蜥蜴的胆汁,没过多久,竟真的没事了。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叫道:“小妖女、死花子,你们这样捉弄老娘,老娘难道会轻饶了你们吗?快快出来受死。”
涟儿笑道:“张金玲,那金王蛇还没出来呢!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张金玲忙道:“涟儿姑娘,怎样才能将金王蛇从我的肚中取出来?”
涟儿道:“你们不讲信用,我怕告诉了你,你们反倒会杀了我。”
张金玲道:“不会的,好姑娘,你救救我,我定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涟儿道:“实话与你讲了,你那五毒蜥蜴为剧毒之物,但它的胆汁却没有毒性,是金王蛇最爱吃的。你肚子刚才之所以疼痛难忍,是因为金王蛇饿得慌,它在你肚中找吃的呢!现在它已有了吃的,就不折腾了,所以你现在不疼了。”
张金玲吓得冷汗直冒:“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将这该死的毒蛇取出来?”
涟儿道:“我也不想骗你,我以前确实知道引出此蛇的办法,这条蛇便是我用妙法从别人体内引出来的。不过此蛇狡猾无比,此招用过一次,第二次便不管用了。我现在也没好的办法对付它。不过你也用不着担心,只要你别惹它,它就不会伤害你,只是在你体内寄生而已。你多吃些好东西,让它吃得饱睡得暧,别闹你也就是了。”
“什么?”张金玲听完一声惊叫,险些没晕过去。如此说来,那五毒蜥蜴岂不是白白的死了。
方子山骂道:“该死的小妮子!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断。”他现在没有了五毒蜥蜴助阵,不敢贸然攻进来,便取出火折子来烧厢房。
花无虚大声道:“方子山,你儿子的尸体在里面,难道你将方小安也一起烧掉吗?”
张金玲也道:“子山,儿子在里面,绝不能让儿子与这些恶贼一起火化掉。”
方子山已是气急败坏,骂道:“我不管!”只管点火。
厢房是木结构,房前又堆着许多干草,遇火便着,不消片刻,便燃起了漫天大火。花无虚急得团团直转,喃喃地道:“怎么办?怎么办?”他有心冲出去,可宫静却必将死于敌手。
屋中浓烟滚滚,直呛得花无虚大声咳嗽。
涟儿却不着急,她面露微笑地大呼救命,显然是故意叫给方子山夫妇听的。
眼看大火已烧到近前,涟儿突然一跃而起,飞快跑到里屋,大声道:“花公子,快来逃命。”
花无虚一怔,跟到里屋一瞧,地上竟有一地道。涟儿站在地道口,神色紧张地道:“花公子,快逃,没有人知道这地道的。”
花无虚道:“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涟儿知道他是回去救宫静,急道:“花公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她做什么?反正她对方小安那么痴情,就让这对冤家一块死了算了。”
涟儿的话还未讲完,花无虚早冒着火舌冲到外屋去了。
外屋这时到处是火,浓烟充满了整个房间,一尺之内都不能视物。花无虚一阵乱摸,终于摸到了宫静。他抱起宫静,却见眼前已是一片火海,屋顶的砖瓦尘土不断向下掉,整座房屋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花无虚已顾不得那么多了,随手一摸,竟摸到了方小安的鞋子。他左手夹着宫静,右手用到靴子护住头,弯腰便向里屋冲了过去。
花无虚刚冲到里屋房子便塌了下来,他一闭眼,全凭记忆向那地道方位跳了过去。也幸他记忆力过人,刚好落到洞口之内。他和宫静刚入地下,房子便塌了,巨大火龙追到地下,似乎要将所有生灵都吞到它的巨口中。花无虚猛一缩头,然后向前一滚,终于到了安全之地。只听“轰”一声,火龙重重地打在地上,掀起巨大的烟尘、火舌。花无虚将宫静紧紧搂在怀里,直到火龙完全退去,才睁开双眼,可此时的他已被烟火熏得有如从地域里走出的恶鬼。
涟儿道:“快逃,他们不久便会追上来的。”
花无虚这才瞧清地道又窄又矮,他怀里抱着一人,想通过都有些困难。
花无虚跟在涟儿身后艰难向前行走。大约行出四里多路,终于到了洞口处。涟儿打开封在洞口的泥巴,两人走出地道。花无虚回头一瞧,这地道口原来修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
涟儿道:“此地不可久留,他们马上便会赶上来的,以我们现在的状况绝打不过他们。”两人于是又向前奔。一口气跑出十多里路,眼见前面一条小河缓缓南流,才停下脚步。花无虚累坏了,先到河边洗了手脸,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涟儿笑道:“花公子,你倒真讲义气,便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救这女子,我真有些钦佩你。”
花无虚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救她,总之,只要有一些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
涟儿:“你莫不是看上宫姑娘了吧!”
花无虚笑道:“也许!她若是个男子,我还真未必会回去救她。”
“换了我呢?”
“你想呢?”
“我想不出。”
花无虚道:“想不出就算了,你若真的想知道,便点起一把火来试验一下,看我会不会救你。”
涟儿道:“我才没那么蠢的。”
两人正在说笑,宫静醒了过来,她起身瞧瞧四周,惊讶地道:“花大哥,我……我们这是在哪?”
花无虚道:“宫姑娘,现在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宫静一下看到了涟儿,惊道:“这小妖女怎么会在这里?她……有没有害你?”
“这次若没涟儿姑娘,我们还真难以脱身。”花无虚道:“虽然我并不知道涟儿姑娘的来历,至少到现在她还没有恶意。”
涟儿道:“我到底有没有恶意,便要看你如何对我啦?”
花无虚笑道:“涟儿姑娘,你不会是在吃宫姑娘的醋吧!其实我与宫姑娘真的没有什么的。”
涟儿一本正经地道:“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有一点点吃她的醋。”
“哦!有意思!你不是在故意满足我的虚荣心吧!我听了这话,真胜过喝了十斤花雕。”
“你不要自我陶醉了,我不是因为你抱了宫姑娘才嫉妒她的!”
花无虚不解地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涟儿道:“这也说不上为什么。你现在若抱着我,就算宫姑娘不喜欢你,她心里也不乐意的。”
“新鲜!新鲜!”
“花公子,你若不信,便问问宫姑娘。”
花无虚道:“宫姑娘,我现在想抱抱涟儿姑娘,你愿意吗?”
宫静道:“你爱抱谁便抱谁,我才不管呢!”
花无虚道:“涟儿,你听到没有?宫姑娘根本就不理会这些,人家可不像你,你不要把自己的性格加到别人身上好不好?”
涟儿笑道:“她嘴上说随便,可你瞧她小脸沉的,她说的哪里是真心话?”
花无虚回头一瞧,宫静脸上的笑容果然没了,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她见涟儿和花无虚都在瞧她,便把脸转了过去。
涟儿道:“花公子,你一定记住了,千万别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表现出对情人的过分亲昵,特别是像你这样的美男子。你若不听我劝,早晚要吃亏的。”她站起身道:“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可不打扰了。”
花无虚道:“涟儿姑娘,干嘛急着走呢!你救了我们,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涟儿道:“我可不敢求你谢我,只要你对宫姑娘好便是了。”起身去了。
花无虚一跃而起,叫道:“涟儿姑娘,原来你还在生我的气。你不用生气了,我再抱你一回便是。”
涟儿笑道:“我才不要你抱呢!你要抱,便去抱宫姑娘!”身形一跃,已去得远了。
花无虚气急败坏地回来,摸出酒葫芦先喝了个饱,然后把葫芦往地上一摔道:“好狡猾的小狐狸,说什么也不让我抱她。”
宫静不悦地道:“你真的想抱她?”
花无虚道:“我哪里想要抱她,我不过想趁机点了她穴道,好问问她的来路,这小妖女端的好手段,又来历不明,倒真让我大费脑筋了。”
宫静道:“不错,涟儿的武功阴毒诡异,确实有些可疑,她会不会是桃花教的人呢?”
“不像。”花无虚用手摸着下巴道:“桃花教不可能派出这么一个小女孩来到中原。此外,方子山和张金玲虽然也算得上江湖高手,但绝不会引起桃花教的兴趣。”
宫静道:“涟儿到归云庄卧底多年,倒也有些真本事。”
花无虚道:“不错,从那地道就可看出这小妖女的心计。”
“她难道还自己挖了条地下通道?”
花无虚笑道:“当然。若无地下通道,你我又哪能全身而退?”
“那地道有多长?”
“只怕有三四里。”
“这倒不像是她干的。那地道也许本来就有的,只是刚好被她发现了而已。”
“绝不会。”花无虚道:“地道是新挖的。若方子山知道那地道,打死他也不会放火的。”
宫静道:“可她是如何在方子山眼皮底下挖出那么一条长长地道的?”
花无虚道:“这倒也很简单,她计算好线路,雇人从外面挖到那厢房底下,她再稍动几铲不就成了吗?”
宫静叹道:“我真佩服她的胆量和智慧。”
花无虚道:“我们不知道此人的底细,宫姑娘以后对她要小心才是,千万莫要中了她的诡计。”
宫静笑道:“我又没得罪她,她为何要害我。”
花无虚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在世上,总还是多一道防线才好。”
宫静想花无虚是为自己好,说道:“我知道了,花大哥。”她忽然起了昨日从自己口中钻出金王蛇的事,急问道:“花大哥,昨夜在归云庄,我好像看到一条蛇从我口中钻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怕。”
花无虚怕她知道受不了,便道:“现在没事了,那条蛇是我们放在桌上为你治病的。从今以后,你的病便好了,再也不会那般难受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瘦弱了。”
宫静喜道:“若是那样,可真是太好了。”
花无虚道:“宫姑娘,方子山夫妇虽不是善辈,但与尊父的死似乎毫无关系,只怕是你试剑山庄内部出了问题。你回想一下,你们试剑山庄谁最近比较反常。比如突然有了大把银子,外出频繁或是到处打听庄中的大事小情?”
宫静想了一下道:“你说的难道是高根明?”
花无虚眼睛一亮:“高根明有上述举动吗?”
宫静道:“高根明过去在庄中不怎么爱走动的,可最近一段时间到处都可看到他的身影,也和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断了交。最近他也确实变得很阔绰,前几日还给我买了这副金镯子。”说着,宫静从手腕上撸下一对纯金的手镯。
花无虚接过一瞧,竟是上等好货,至少也值百余两纹银,喃喃地道:“这副镯子如此昂贵,高根明一个试剑山庄的弟子哪来这么多闲钱?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宫静道:“我也为此事纳闷。他家境一般,父母都是种田的,平日还要他接济,哪会有这么多银子给他?那日我到开封的‘刘记’金店,看上了这副手镯。可我哪里有钱买,只是爱不释手地观赏。便在这时,高根明进来了,他二话没说便给我买下了。我当时问他哪来的银子。他说是朋友给他的,还嘱咐我不要声张。”
花无虚道:“哪个朋友会随随便便给他这么多钱?高根明很可能是被别人收买了。我们现在就回试剑山庄诈问他一下,也许会取得突破。”
两人当即行动,至傍晚时分,已赶回到试剑山庄。花无虚道:“宫姑娘,现在我是试剑山庄的敌人,不便进庄。你设法将高根明引出来,我就在前面那片树林中等你。但你可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能让高根明看出破绽来,他若有了疑心,可前功尽弃了。”
宫静答应一声,飞快进庄去了。
宫静来到凌宇楼父亲遗体前,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下人见小姐回来了,马上报到里面。过不多时,云中雪带领冯志才、高根明、许锐三名弟子走上楼来。
宫静一见母亲憔悴的面容,再也忍耐不住房,一头扎到母亲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云中雪拂着女儿的秀发,眼含热泪道:“静儿,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宫静仰起头道:“娘!是谁杀死了爹爹!是谁杀了他?”
云中雪叹口气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有众多江湖豪杰追查,不久就会得出真相的。”
高根明道:“师妹,你倒不必担心,杀死师父的便是那‘苍白剑客’花无虚。用不了一个月,二师哥定会将那燕贼的人头取来,为师父报仇雪恨。”
宫静记着花无虚的话,没有惊动高根明,轻声道:“那就多谢二师哥了。”
吃过晚饭,宫静回到房中休息。云中雪推门进来道:“静儿,这几天你都到哪去啦?”
宫静道:“娘!我都这么大了,你还管我。”
云中雪道:“娘说的不是这个。现在江湖很乱,你爹又刚刚遇害,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很危险的。”
宫静道:“我不怕,总有一天我会把害死爹的凶手找出来。”
云中雪道:“傻孩子,多少江湖英豪都拿他没有办法,何况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儿家?你还是管好你自己,此事你就不要过问了。”
宫静道:“娘!你不要我管,难道你能找出杀害我爹的凶手来吗?”
云中雪道:“我也不敢确定,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在怀疑花无虚。”
“可花大哥根本不是杀害我爹的凶手。”
“你难道见过花无虚?”
“不错!”宫静道:“我这次行走江湖,遇到了极大的危险,幸好是花大哥相助我才逃出来的。”
云中雪叹口气道:“花无虚倒是个好人,但江湖中都传闻是他,娘亲也没有法子。此外,你年纪太小,哪里能分清善恶?一个人便是救了你,也未必就是好人,也许是另有目的。”
“可花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娘说的也不是花无虚。”云中雪道:“静儿,你要记住,出生在咱们这样人家的人,是绝不可以相信任何人的。以后你若要出走,便告诉娘亲一声,千万不要让娘为你担心。娘已经失去了你爹,绝不能再失去你。”
宫静送走母亲,出楼来到高根明房前。她刚敲了两下门,便听高根明粗着嗓了喊道:“谁呀!”听他的声音,似是遇到了什么不快之事。
“是我。”宫静强忍着心头的愤怒,柔声答道。
“呀!原来是师妹。”一阵乒乓乱响过后,高根明打开房门,笑容满面地道:“师妹,有事吗?”
“我就不能进去说吗?你屋里不会藏着女人吧!”宫静冷冷地道。
“没有!没有!”高根明色迷迷地道:“师妹,我心里装的是谁,你还不最清楚?快进来!快进来!”
宫静哼了一声,走进屋子一瞧,里面有好几个空酒坛,想来高根明是没少喝了。
“二师哥,怎么一个人喝起闷酒来了,怎不找大师哥或许锐他们来陪你喝,一个人唱酒多没意思!”宫静往椅子上一坐,不紧不慢地道。
“唉!别提他们两个了,这两个杂碎就是两座冰山,哪有一点情调呀!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和他们说不到一块。”他瞟了宫静一眼:“师妹,只有你是个例外,二师哥就愿意和你在一起。”
“好!那我就陪二师哥喝两杯!”宫静拿起一只酒坛倒了满满一碗酒道:“二师哥,来!”
高根明心道:“这小妮子真是反赏,平日我费了那么多心机,她都对我毫不理会,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莫不是有什么鬼主意吧!”又一想:“不错!她是觉得父亲死了,总得找个男人倚靠才是。冯志才和许锐不是太老就是太小,还是我高根明与他年龄相仿,又英俊懂风情,这才主动投怀送抱。”他大喜过望,端起酒碗道:“来!师妹,二师哥陪你喝个痛快!”
宫静根本不会喝酒,只喝了几杯便有些头晕。她见高根明还是原来的样子,心道:“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他没事,我倒真栽在他手里了。”放下酒碗道:“二师哥!你与我讲实话,我爹到底是谁害死的?”
高根明一怔:“是谁让你来问我的?”
“当然是我自己,我也不小了,这还用别人教吗?”
“花无虚,肯定是他,绝对错不了的。”
“你真能肯定是他?可我听说杀害我爹的是另有其人。”
“不可能,是我亲眼见到花无虚杀死了师父的。”
“是你亲眼所见?”
“那是当然。”高根明比比划划地道:“我看到他就是这样用他的紫金锟铻剑一下刺到师父胸口上的,绝错不了。”
宫静见高根明说的有板有眼,心里也有些犯疑,暗道:“我并不在场,没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形,只能听他们讲来说去,谁知道花无虚说的又是不是假话?”她思索片刻,主动走到高根明身边道:“二师哥!我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本事,以后就全仰仗二师哥你了。”
高根明马上站起身道:“师妹你放心,用不了一个月,二师哥定将那花贼的人头割下,亲手放在你面前,为师父他老人家报仇雪恨。”他见宫静毫无反应,一副娇滴滴的模样,登时色胆膨胀,上前来搂宫静。
宫静机灵地躲开道:“二师哥!你干嘛这么心急?”
高根明道:“师妹,二师哥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你就满足了二师哥吧!再这样下去,非把二师哥憋死不可。”
“憋死你关我什么事!”
“你就会嘴硬,真把二师兄憋死了,你又要哭鼻子了。”
“你这样急,万一被我娘看到怎么办?”
“不管她,我才不怕她呢!”
“你既然这样急,我们就到庄外的树林里去,那里没有人。”
高根明喜道:“还是师妹想的周全,我们现在就走。”
师兄妹悄悄来到山庄外的树林中。其时,正值午夜,当头一轮明月将大地照得有如白昼。高根明借着酒劲,兽性大发,忙不迭脱掉外衣向宫静扑来。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宫静身体,一件尖尖的东西便顶在他后心上。高根明做贼心虚,惊叫道:“谁?”
花无虚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否则我一剑捅你个透明窟窿。”
高根明道:“花无虚,怎么会是你?”
花无虚冷笑一声:“不错,正是我花无虚。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命,就主动找上门来了。”他正要再讲,忽然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宝剑已经横在他颈中。
花无虚惊出一声冷汗:“宫姑娘,你……”
宫静手握剑柄,冷冷地道:“对不起,花大哥,我现在谁也信不过。你若敢伤害高根明,我便马上杀了你。”
花无虚长叹口气道:“好,宫姑娘,我不伤他便是。”
高根明大声道:“师妹,快杀了他,他便是杀死你爹的凶手。”
宫静厉声道:“高根明,你也住口,小心我一剑杀了你。”
高根明怒道:“原来你们两个设计好了圈套来骗我,哼!我是试剑山庄堂堂二弟子,反正烂命一条,便是死了也不会向花贼屈服的。我早死几日,便早到天堂伺候师父他老人家几日,也没什么遗憾的。”
花无虚知道高根明是在骗取宫静的同情心,道:“高根明,你再敢多嘴,小心我马上杀了你。”
高根明嚷道:“难道我怕死吗?试剑山庄没有怕死鬼,何况我师妹还会为我报仇。有种你来杀呀!老子不怕。”
花无虚笑道:“是我与宫姑娘合伙骗你来的,你以为我杀了你宫姑娘会为你报仇吗?你若再敢多说,我真的会动手了。”
高根明歪着头,果然不敢再多嘴了。
宫静道:“你们两人现在都有谋害我爹的嫌疑,现在咱们当场对质一下。谁若敢说谎,我就一剑杀了他。高根明,你说你亲眼看到花无虚杀死了我爹,这可是真的?”
高根明刚才说那番话其实是想哄哄宫静,没想到她竟较起真来,但他不敢推翻自己说过的话,暗想反正此时只有他和花无虚在场,撒谎也无所谓,便道:“不错,是我亲眼看到的,花无虚就是用指着我的这柄剑杀了师父他老人家的。”
花无虚笑道:“高根明,你真是撒谎都不会撒,你说你亲眼看到我杀的人。我问你,当时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看到了我杀人?”
高根明道:“只有我看到了你杀人,其余人都是后上楼的,根本没看到。”
花无虚道:“宫庄主遇害时,其它人都到了楼外,只有我一人在一楼。听到宫庄主惨叫声后,我第一个返回到楼上,你们这时才返回楼中,是你闩好的楼门,是不是?”
高根明道:“是又怎样?”
花无虚道:“你说你最先上的楼,是唯一看到我杀人的目击者,可又承认是你闩的楼门,走在人群最后,这前后岂不矛盾?”
“这……”若在平日,高根明有能力在很短时间内编个理由,可今日他在此生死攸关之际难免有些紧张,加上又多喝了几杯,是以一时语塞。短短一瞬,便已暴露了谁在说谎。宫静的剑也从花无虚的颈上移到了高根明的颈上。
花无虚厉声道:“高根明,我问你,是谁收买你的,快说。”
高根明叹口气道:“好!花公子,我说。”他刚说到这里,花无虚忽听到身下有风声,他知道高根明用了暗器,手上不敢再发力,只得向右一闪。好险!三枚毒钉擦着他前胸飞了过去。等他抬头再看时,宫静手中的剑早到了高根明的手上。高根明抱过宫静,把剑横在她胸口上道:“花无虚,你奈何得了我吗?”原来他算准了这两人一时不敢杀他,才冒险出手。
花无虚道:“放开她。”
高根明道:“你这样关心她,莫不是看上她了吧!”
宫静大声道:“花大哥,不要管我,快杀了这贼子。”
花无虚紧握手中剑,却始终不敢上前。
高根明笑道:“花无虚,到底是谁杀的宫云鹤,你就是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出来,这个黑锅你背定了。”他忽然一推宫静:“还给你!”
花无虚伸手将宫静扶住,高根明趁这一良机逃之夭夭。
花无虚叹道:“可惜!可惜!”
宫静道:“花大哥!都怪我,我不该怀疑你。”
花无虚道:“宫姑娘,你做的没有错!你刚才的行动让我大感意外,这说明你已经成孰了。”
“可高根明已经逃走了。”
花无虚笑道:“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凭花大哥的本事,难道还捉不住一个小小的高根明?”
“可天下之大,谁又能知道他会躲到哪里去?”
“高根明可有什么可亲之人?”
“我倒想出一个。”宫静眼前忽地一亮:“高根明在开封府里有个姘头,叫孟魂香。”
“可是‘粉面女魔’孟魂香?最近她在江湖上的名气可是大得很。”
“不错!就是这个女人。那日高根明给我付完手镯钱就走了,我疑心他为何这般形色匆匆,便跟在他身后,发现他进了一座名为‘风月楼’的院子。等他出来,我上前拦住他。他吓坏了,说那是他朋友的住所,要我千万替他保秘。我后来打听了那风月楼,才知道那里住的是个叫孟魂香的放荡女人。现在高根明已是走投无路,会不会去她那里?”
花无虚道:“我们也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