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亮,两人起身直奔开封府。宫静身体虚弱,没走多远便走不动了,道:“花大哥,我们歇息一下,我实在走不动了。”
花无虚知道宫静身体远未恢复过来,便道:“也好!”
前面便是‘木兆’茶楼了,两人进楼要了壶好茶。掌柜田老吉并不在店中,花无虚便向那小伙计打听高根明。小伙计道:“是有这么一个人,可他上午就过去了,只怕现在早已进城了。”
花无虚一阵欣喜,暗道:“老天有眼,这贼子果然到了开封。”
便在这时,从门外走进来四个江湖中人。其中有两个彪形大汉,另两人分别是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虎目少年。花无虚压低声音道:“那两个大汉是二龙山的董开山和飞虎寨的高士英。那妇人是董开山的老婆赵倩。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我们歇息片刻赶紧离开这里,莫要招惹了他们。”
宫静点点头,低头饮茶,不再向那边瞧了。
董开山叫道:“小兄弟,把最好的茶水端上来款待我兄弟。若伺候好我兄弟,定有大把的银子给你们。”
小伙计答应一声,忙把最好的茶水端上来招待贵客。
董开山和高士英自恃武功高强,对花无虚和宫静正眼瞧也没瞧上一眼。
少顷,又有两位年轻貌美的小姐从外面走进来。那虎目少年伸着脖子看,一直到两位小姐上楼才转过头来。
赵倩哼了一声道:“高猛,瞧什么呢!”
那叫“高猛”的少年笑道:“倒也没瞧什么!”
赵倩横了高猛一眼道:“还说没瞧什么,你的眼珠子都快跟着那两个小妞飞到楼上去了。”
高猛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高士英怒道:“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出息。”
赵倩道:“士英,你对猛儿的管教也是有些太严了,他都十七岁了,也算是大人了。”
高士英道:“大什么人,他懂什么!”
赵倩道:“高猛,别听你干爹的,回头我做主,将这两小妞给你娶回家也就就是了。”
高猛虽仍不敢多言,却是面露喜色。
花无虚暗道:“原来这少年高猛是高士英的养子,以前在江湖上可没听说过他。高士英一条水火钢鞭独步武林,谅来这高猛的武功也绝不会太差。”
董开山道:“高兄,最近江湖中出了件大事,你可曾听到?”
高士英道:“莫非是有关花无虚的事?”
“不错。现在江湖中传闻是他杀死了当今武林盟主宫云鹤,现在已是去向不明。”
“此事我也听说了。哼!若让我碰到花无虚,定用我的水火钢鞭打碎他的脑袋。”
“你若能打死那花无虚可真是名扬天下了!恐怕就不会认你董大哥这一号人了。”
“哪里!哪里!”高士英道:“兄弟我永远记得董大哥的恩情。当年我孤身一人前往皇宫盗取皇帝老儿的至宝‘玲珑玉马’。若不是您老及时出手,在紫禁之巅以一柄金蛟剑力败大内高手‘万里孤飞’郎天霸,我高士英哪能安然而返?无论小弟到了何时何地,便是做了天王老子,也绝不敢忘了您董大哥的大恩大德。”
董开山道:“好兄弟,有你这句话,董大哥便知足了。咱不谈那花无虚,董大哥今日将兄弟你请来,实在是有大事相商。”
高士英道:“大哥尽管开口便是,便是刀山火海,兄弟我也是万死不辞。”
董开山叹口气道:“此事全是由我的那不争气的兄弟董怀中引起的。”
“你说的可是‘玉面小如来’董怀中?”
“正是。”董开山道:“我那兄弟哪样都好,论武功、论义气都没得说,只是有一个毛病,便是喜爱酒色。”
高猛道:“英雄大都如此,这倒也算不得毛病。”
“我曾多次劝他,可他总是改不了。后来自寻死路,竟偏偏迷上了那‘粉面骷髅’孟魂香。”
“可是开封府的那个孟魂香?”高士英一下瞪大了眼睛。
“除了那骚狐狸,还有哪个孟魂香?”董开山眼含泪花道:“怀中被孟魂香迷得神魂颠倒,不过半年便已是形销骨立,可那孟魂香竟如此狠毒,她不知为何竟将怀中害死。”
“孟魂香为何要害死董兄?”
赵倩道:“此事我们也不了解内情,只有见到那孟魂香再问个究竟了。”
“听大哥大嫂的意思,可是要兄弟我为你们找那孟魂香报仇?”
“不错!”董开山道:“孟魂香那女贼有些本事,且生性放荡,在江湖上结交了许多妖邪之辈,我二龙山实在不想与她这样的人结下梁子,这才请兄弟你出手。”
高士英不解地问:“董大哥一向快意恩仇,今日却怎么怕起一个小女子来啦?”
董开山道:“我不是怕她。只因现在江湖上谁都知道孟魂香和董怀中的事。若孟魂香死在我夫妻手上,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她若死在别人手,便与我们二龙山毫无关系了。”
高士英道:“我明白了。董大哥,你放心便是,这事包在兄弟我身上了。不就是个小小的孟魂香吗?就凭我们父子,想拿她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董开山大声道:“痛快!两位放心,我董开山绝不会白用人,事成之后,定有重礼相谢!”
花无虚暗道:“莫要让他们抢在前面,杀不杀孟魂香倒不要紧,若是惊走了高根明可是坏了大事!”他向宫静使了个眼色,两人结了茶钱走出茶馆。
两人马不停蹄地一直来到开封府风月楼。这风月楼果然名不虚传,院墙高大,里面是一座两层红色花楼,描金彩绘,实在精美。他们翻身入院,径自来到花楼前。花无虚点破窗纸向里一瞧,只见厅中宽阔舒适,金壁辉煌。在紫檀木的雕花床上躺着位二十左右岁的女子。柳眉凤目、隆胸蛮腰,果然是人间绝色。她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上面露出半抹酥胸,下面赤着脚,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魔鬼般的诱惑力。
花无虚暗道:“此女子定是那‘粉面骷髅’孟魂香了,瞧她一副妖滴滴的样子,真不像是传闻中那个杀人如麻的女魔王。
这时,一名年轻貌美的使女走进来道:“小姐,该用饭了。”
孟魂香“嗯”了一声,下床穿好绣花鞋由使女搀着出门去了,瞧她那娇柔无力的步态,真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宫静道:“花大哥!高根明不在,怎么办?”
花无虚道:“高根明也可能是被孟魂香藏起来了,我们进去找找。”他用手轻轻推开窗户,与宫静双双落到楼中。两人脚刚一落地,忽然从楼顶撒下一张巨大的网,还未等两人明白过来,已双双被兜在网中,随即被吊起。
门外传来一阵蚀骨销魂的笑声,接着,孟魂香进屋飞快点了花无虚和宫静的穴道,吩咐那使女将两人放下来捆好。
孟魂香瞧了瞧花无虚和宫静,问道:“你们是谁,难道是董开山和赵倩派你们来的?”
花无虚笑道:“在下一向自命不凡,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了你这小女子的手里,惭愧,惭愧。”
孟魂香略一沉吟,忽然眼前一亮:“原来你是花无虚。”
花无虚道:“能被孟姑娘这样的绝代佳人认出,在下倒也不枉此生了。”
孟魂香笑道:“传闻花无虚酒色财气样样精通,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花无虚道:“人活一世,最多不过三万六千五百天,若不能随心所欲,尽情享受,岂不是太亏待了自己。”
孟魂香道:“说得好!没想到你竟是我的知己。”
“在下无财无权,姑娘将在下视为知己,真是羞杀了在下。”
“你虽有些寒酸,可在我心中,却比那些锦衣雕裘的名门公子更有男人味。”
“没想到孟姑娘倒很会欣赏男人。”
“当然!天下各种类型的男人我都见过,只是像花公子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听不懂!”
“花公子放荡不羁,快意恩仇,实为当今天下第一奇男子,小女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不得相见,今日见了,果然是人中龙凤。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爱呢?”她语音轻柔,眼色朦胧,已有些撩拔的意思。
花无虚笑道:“能得孟姑娘垂青,在下真是荣幸之至,只是我一时还不敢相信。”
孟魂香走到近前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别忘了我也是女人。”
花无虚道:“只可惜我此行却不是来找女人的。”
“啊!”孟魂香脸色一变:“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我的确是来找人的,可惜找的不是你。”
“那你是来找谁的?”
“高根明。”
孟魂香脸色一变:“高根明已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既然高根明不在,那也就算了,请姑娘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你没说错话吧!”孟魂香冷笑道。
花无虚笑道:“不要忘了我也要睡觉吃饭的,难道姑娘还要好好款待一下在下不成?”
孟魂香脸色一变道:“花无虚,我若让你痛痛快快的死了,便是对得起你。”
花无虚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孟魂香气得柳眉倒立,像花无虚这样对她毫无兴趣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撞见,心道:“人言花无虚是十足的酒色之徒,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怎会是这个样子?”
宫静笑道:“女贼,你以为你很美吗?你瞧见没有,花大哥根本就不理会你。”
孟魂香怒道:“你这小妮子是谁?”
“我叫宫静。”
孟魂香一怔:“难道你就是宫云鹤和云中雪的女儿?”
“知道还来问我。”
“你爹宫云鹤便是死在了这姓花的手上,你为何还要和他在一起?”
“花大哥杀我父亲的事,难道你亲眼瞧见啦?”
“我虽未亲眼瞧见,但我想江湖上的传闻绝不是空穴来风。”
“哼!既没亲眼瞧见,你就不要乱讲。”
“哈哈……”孟魂香笑道:“我明白了。定是你这小妮子与他私通,不想被你爹瞧见了,你们这才合伙杀了你爹,你现在是跟他私奔对不对?”
宫静道:“你不要总拿别人和你比,这种事,也只有你这样的女人才做得出来。”
孟魂香勃然大怒,骂道:“不知好歹的小妮子,我现在就让你瞧瞧我的手段。”右手如钩般向宫静面上划下。
只听“扑”的一声,还没等她的手划到宫静脸上,她自己就已栽倒在地上。那使女见势头不对,吓得惊叫一声,逃命去了。
花无虚抬眼一瞧,闯进来的正是高士英、高猛父子,暗道:“孟魂香的网本来是为他们准备的,没想到我和宫静被网住了,他们倒捡了个大便宜。”
孟魂香惊道:“你们是谁?”
高士英笑道:“飞虎寨的‘飞天玉虎’,姑娘想必也听说过。”
“你就是高士英?”
“姑娘好见识。”
孟魂香脸上浮起一层红潮:“人言‘飞天玉虎’高士英武功卓绝,英武奇俊,今日一见,果然是所传不虚。”
花无虚暗道:“这孟魂香又用出了她看家的本事,倒不知这高士英父子会不会上当。”
高士英看了看花无虚和宫静,笑道:“猛儿,没想到我父子竟是这样的好运气。非但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孟魂香,就连花无虚竟也早已束手就擒,我父子这下可是名扬天下了。”
高猛一按剑柄道:“爹!把这姓花的做掉算了,也免得夜长梦多。”
高士英道:“不忙。我们将他押回试剑山庄,那可是光宗耀祖的美事。”
高猛道:“还是爹爹想的周全。”
宫静道:“二位,我知道杀我爹的不是花大哥,而是另有其人。”
高士英道:“这我们可不管!我们只管抓人,不问冤案。”
宫静道:“如此说来,二位并非为了什么公义,只是为了名扬天下而抓人的?”
高士英笑道:“宫姑娘倒也好见识。”
宫静叹道:“我实在无话可说。”
高猛道:“小姐放心,我们只管拿了花贼,绝不会为难小姐。”
高士英嫌花无虚和宫静多嘴,找来两条毛巾将他们嘴堵住,然后将两人扔到一边的橱柜里,掩好柜门。花无虚和宫静虽身处柜中,但依然能从柜门间的缝隙看到室中发生的一切。
高猛问道:“爹爹,如何处理孟魂香这女贼?”
高士英道:“这女贼作恶多端,留着也是为祸人间,把她就地杀掉算了。”
高猛道:“好!我现在就杀了她!”他掌中剑高举过头,便要向孟魂香当头斩下。
孟魂香娇声道:“高壮士慢动手,小女有话要说!”
高猛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心中一动,举起的剑又落下,道:“女贼,死到临头了你还有何话说?”
高士英道:“猛儿,莫要中了这女魔王的圈套,快快动手。”
高猛道:“爹爹,反正她也活不了,便让她把话都讲出来吧!免得到阴曹地府说我们父子的坏话。”
高士英道:“好!女贼,你有话便快说。”
孟魂香道:“高寨主,不瞒你说,我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可惜已经夭折。”
高士英怒道:“你这妖女,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做了这等无耻之事,别人不知也便罢了,还说出来作甚?”
孟魂香道:“无论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儿子,我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想临死时见上儿子一面,我只看他一眼便也心满意足了。”
高士英道:“你儿现在何处?”
“我把他的骨灰埋在了城外的山神庙前。”
“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把你和你儿埋在一起的。”
“不!”孟魂香满脸泪痕地道:“我想与我儿死在一起,但求高寨主能将我儿骨灰从城外取回,那样我便是一死,也无半点怨言了。”
高士英怒道:“贱人,谁知道你又要耍什么鬼花招,猛儿,快快动手。”
孟魂香道:“高寨主,我一个弱女子没别的要求,难道就这点小愿望你都不能满足吗?你们两人将我捆绑在这里,还怕我有什么坏心不成?高寨主也是有儿女之人,若您的亲生儿女身临大难,您也会抛下他们不管不问?”
花无虚暗道:“这孟魂香果然歹毒,她是在一步步离间高士英父子。她这番话是说给高猛听的,若高士英不答应她的请求,便证明高士英不是一个慈悲的父亲,未免会冷了高猛的心。”
高猛年轻,果然中了孟魂香计谋,放下掌中剑,静等高士英的反应。
高猛是高士英的养子,高士英就怕他有别样想法,长叹口气道:“好吧!我满足你的愿望,将你儿子的骨灰取回便是。”
高猛有些于心不忍:“爹!还是让孩儿去吧!”
高士英怕山神庙有机关消息,高猛对付不了,说道:“还是为父去吧!你在这里好好看着这贱人也就是了。”说罢,转身飞快去了。
高士英刚一离开,孟魂香便娇滴滴地道:“小兄弟,你多大了,还没娶媳妇呢吧!”
高猛想着义父的话,哼了一声,没有应声,可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还是忍不住望了孟魂香两眼!
花无虚暗道:“孟魂香是用计骗开高士英,再用媚术迷住高猛以求活命,且看看她有哪些手段!”
“小兄弟,不瞒你说,在我年轻时,也有一个弟弟,他若长到今天,也正如你这般大小,只可惜——”孟魂香话讲到一半,却不说下去了。
高猛毕竟年轻,问道:“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说到这里,孟魂香的眼泪又顺着粉颊流下。
高猛道:“他怎么不在了,是何人杀了他?”他忽然想到了义父嘱咐过他的话,又把手中剑举起,可仍忍不住想听下去。
孟魂香道:“小兄弟,不瞒你说,姐姐也是个苦命人。父母很早便去世了,只剩下我和弟弟相依为命。只因姐姐有几分姿容,才被恶霸王三虎瞧上了。王三虎逼我做他的小老婆,可我那弟弟死也不肯答应,才被王三虎的手下活活打死了。”
花无虚心道:“江湖上谁不知道孟魂香是个独女,却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兄弟?她真是撒起谎来脸都不红。不错,这妖女知道高猛是个好孩子,若一上来便用媚术,高猛肯定不会上当,才编出这些谎言,用姐弟之情来骗取高猛的同情心。这妖女可真是好毒的手段。”
高猛果然已是忿忿不平:“只可惜我未在当场,若是我在,定是一剑斩了那王三虎的狗头。”
孟魂香道:“这世上又有几个像高兄弟这样的侠义之士?王三虎将我强行抢入家中,逼我做了他的第十四房夫人。我暗吞剪刀,在新婚之夜将他杀了,孤身逃了出来。从此便流落江湖,受尽了磨难,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江湖上闯荡,其中酸楚,高兄弟自然是知道的。”
高猛便是个孤儿,直到后来才被高士英收养。少年时流落天涯所受的苦难不禁又一一闪现在他眼前,心道:“我一个男子汉流落江湖所受的欺辱便已是不可胜数,他一个女人流浪江湖,所受之苦更是可想而知了。”
孟魂香道:“都说我不是个好女人,可我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只有委曲求全,讨那些男人的欢心才可苟活一命。这许多年来,我受的白眼和侮辱那真是数也数不尽了,只可惜我那苦命的兄弟死得早,他倘若在世,谁又敢来欺负他的姐姐,他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会站出来保护我的。”
高猛道:“可你为何要害死董怀中?”
孟魂香道:“小兄弟,你只听一面之词,哪能辨明是非?我本来已嫁了人,算有个圆满的家,可谁想在一次赶庙会时被董怀中瞧见了,那董怀中起了歹意,杀了我夫君,硬要我从他,我才不得已与他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他的折磨,才找机会将他杀了。”
高猛道:“你说的可是实情?”
孟魂香道:“若有半句谎言,我便不得好死。你想一下,董怀中一个江洋大盗,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若不是他苦苦相逼,我又怎会杀他?他是董开山的弟弟,董开山当然会帮他隐瞒,只把一切都推到我的头上。你年纪还小,哪里懂得这‘人心险恶’和‘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孟魂香其实是在胡说八道,其中真正的内情是她看中了董怀中的钱财,才主动勾引董怀中的,等董怀中把所有钱财都转移到她手上,她便毫不留情地害死了董怀中,但她说起谎来斩钉截铁,加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实在让人不由得不信她说的才是真的。
高猛喃喃道:“如此说来,那董怀中确也该死。”
孟魂香道:“小兄弟,瞧长相你不像是高士英的亲生骨肉,你究竟是哪里人氏?”
高猛听到这里,已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说道:“孟姑娘,实不相瞒。我原是太原人氏。在我家中,我最小,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我姐姐倘若还在人世,只怕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她长得也是美极了,在我心中,她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
孟魂香假惺惺地道:“原来小兄弟也是苦命人。”
高猛道:“我爹娘全都被仇家杀了,我的两个哥哥容不下我们姐弟,将我姐弟俩赶出家门。我和姐姐衣食无着,只得以乞讨为生。”
“你那姐姐定是很疼爱你了。”
“不错!”高猛眼含热泪道:“在这世上,除了爹娘外,她便是这世上唯一疼爱我的人,讨到东西,她总是先让我吃,我吃完了她才肯吃,若遇到人家的大狗追咬,她总是将我护在怀中。”
“你姐姐现在何处,她常来看你吗?”孟魂香是顺音找话。
“她已经死了。”高猛道:“那是一个寒冷的除夕之夜,我和姐姐饿了一整天也没讨到东西,还遭到一群野孩子的追打,最后逃到一个又冷又破的窖洞中。我们又冷又饿,姐姐搂着我便在这破寒窖里睡下了。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好美的梦,梦见我长大后成了一个无人可敌的大英雄。我拥有许多权力和财富,把我姐姐打扮得有如公主一般美丽。可当我第二天醒来时,才发现姐姐已被活活冻死在破窑洞里,她直到死时都紧紧搂着我。我也因为在她怀里,才没有被冻死。她死时的样子很好看,嘴角边挂着微笑。那样的表情我永远都无法忘怀,我想,她死时肯定看到了我作的那个美丽的梦。”
高猛又滴下眼泪道:“她不但是对我最好的人,也是这世上最纯洁的人,我们虽然穷,可宁可乞讨,她也绝不允许我去偷人家的东西。我唯一被她打那次,便是因为拿了人家的一个馒头。她即使挨饿,也绝不肯出卖自己,更不肯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孟魂香道:“你姐姐那样好,我可是比不上她。唉!小兄弟,反正我已是个快死的人了,你若不嫌弃,我便认你做兄弟怎样?”
“这……”高猛一时有些犹豫。
孟魂香道:“我也知道高攀不上,可我一个将死之人,你就满足我这个愿望吧!好不好?”
高猛咬牙道:“好!”
孟魂香喜道:“好兄弟,你现在便杀了我吧!能死在自己兄弟剑下,我倒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高猛道:“难道你不等儿子的骨灰啦?”
孟魂香道:“有了你这好弟弟,我还等什么骨灰呀!我不愿受那般侮辱,你快快动手便是。”说罢,她瞌上双目,只等高猛来砍她的头。
花无虚暗道:“孟魂香倒也算是个奇女子,便是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便是普通女子所不具备的。”
高猛见孟魂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如同一株带雨的梨花,手握利剑,一时竟下不了手。
孟魂香道:“好兄弟,你还等什么,快来吧!你难道非要姐姐在那些人面前难堪吗?”
高猛终于举起了手中剑。剑光闪处,落在地上的并不是孟魂香的人头,而是绑在孟魂香身上的绳子。
花无虚暗自叹道:“可怜的孩子,他到底还是中了孟魂香的诡计。”
孟魂香故作吃惊状地道:“兄弟,你为何这样?”
高猛道:“你既已作了我姐姐,我便不能杀你,你快逃命去吧!”
孟魂香道:“那你怎么办?”
“这不用你管,我自有安排。”
“你放了我,你爹还有董开山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你就和姐姐一起走了吧!”
“不!”高猛道:“我怎能抛下我爹爹!他毕竟待我不薄。”
孟魂香道:“好弟弟,那姐姐就先走一步,日后必将回来找你。”
高猛眼见孟魂香出门去了,脸上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欣慰表情。
孟魂香刚走,高士英便回来了,他两手空空,骂道:“猛儿,我们中了妖女的诡计了,却哪里有什么骨灰。”他见屋里没有了孟魂香,惊道:“猛儿,那妖女呢!”
高猛头一扬,如实道:“孩儿将她放了。”
“什么?你竟放了那妖女!”高士英厉声问道:“你为何要放她,难道你中了她的妖法不成?”
高猛道:“没有。是孩儿自己要放她的,只因她也是个苦命人。”
高士英骂道:“胡说,你知道这妖女害死了多少人吗?让她走了,那真是后患无穷。”
高猛大声道:“爹!董怀中与孟魂香的事,你知道内情吗?我们为何要趟这浑水?要孩儿杀一个可怜的女子,孩儿实在下不了手。”
“妈的,你这畜生,真是中了邪,竟顶撞起老子来了。”高士英不由分说,上来便连打了高猛好几个耳光。
鲜血顺着高猛嘴角流下,可他毫不理会,只是道:“爹!如果你觉得解气便打吧!便是打死了孩儿,孩儿也无半句怨言。”
高猛一向听话,还从没这样顶撞过高士英。高士英怒极,骂道:“小畜生,这都是谁教你的?你竟变得如此不听话,你要我打死你,那我就打死你。”又是十几个耳光打下,直把高猛打得眼冒金星。他手中虽握着利剑,可仍是强行忍耐着。
便在这时,孟魂香忽然鬼影般从门外冲了进来,她用尽平生力气,一头向高士英后心撞了过去。高士英猝不及防,正被孟魂香一头撞在后心上,他向前一扑,正砸在高猛的剑尖上。这一剑直把高士英刺了个透心凉,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猛地摔倒在地。
高猛吓坏了,上前扶起高士英,大声道:“爹爹!爹爹!”
高士英用手指着高猛,痛苦地道:“你……你……”身子一瘫,气绝身亡。
高猛放开父亲,后退数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
孟魂香道:“你杀死了你父亲!”
“我没有!”高猛拼命地摇头。
“是你杀了他!”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高猛几乎要疯了。
孟魂香道:“是你杀了他的,是我亲眼看到的。”
高猛扬起剑,瞪着一双火红的眼睛道:“这里只有你看到了,那我就连你也一起杀了。”
孟魂香道:“你刚刚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现在又要杀自己的姐姐,你要杀便来杀呀!”说着,她顶着剑尖向前走去。
高猛步步后退,手中剑不停地颤抖,却始终没有刺出。这个年轻的孩子,已经完全崩溃了。他忽地扔下剑,抱头大哭起来。
孟魂香上前抚摸着高猛的头发道:“好弟弟!你不要怕,姐姐我可以帮你。”
高猛道:“现在没人救得了我,我还不如死了。”
孟魂香道:“傻孩子,你这样想可就错了,你杀了高士英根本没有错,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高猛道:“不!是他把我带大的,没有他便没有我,我……真的不该杀了他。”
孟魂香笑道:“哈哈……你可真是个小孩子。你见过有谁的父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他把你养大,不过是看你天分很高,是想利用你而已,没想到你竟真的把他当成了你爹!”
“不!”高猛道:“我义父他待我真的很好。”
孟魂香道:“他那是在收买人心。你瞧他都让你干了些什么?有当父亲的教自己儿子杀人的吗?你那死去的姐姐因为你偷了人家一块干粮便打你一顿,她何时教过你杀人啦?”
高猛心中一动:“不错。我姐姐若还在世上,肯定不会教我杀人。”
孟魂香道:“你终于想通了。”她用手搂着高猛,满脸媚态地道:“你原来的姐姐没有了,我现在就是你的姐姐,姐姐绝不教你学坏的。”
高猛推开孟魂香道:“不!不!你放开我,你不是我姐姐,你……你是妖怪!你是妖怪!”
孟魂香道:“我不是妖怪,我真的是你姐姐。你跟我上楼去,用不了半个钟头,你就会成为真正的男人,你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大英雄。”
高猛道:“不!不!”可他此时心智已乱,还是情不自禁地跟着孟魂香上了楼。
没过多久,孟魂香和高猛大笑着走下楼来。此时的高猛已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二目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就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与刚才那个小孩子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花无虚暗道:“高猛现在已完全被孟魂香征服,他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高猛一脚把高士英的尸体踢出了门外,骂道:“若不是你这老贼,小爷哪会受这许多年活罪?”他现在想的只是如何享乐,把义父平日对他的好已完全忘掉,所能记住的全是往日的毒打和训斥。高士英教育他十余年,还不如孟魂香半个时辰的温存。
孟魂香道:“好弟弟,我现在有很多银子。我们远走高飞,我不会再教你杀人,我们要做好事,把金银分给穷苦百姓,让所有人都有好日子过。”
高猛道:“姐姐,你真是个好人。”他抬头瞟了橱柜一眼道:“如何处置这两个人?”
孟魂香道:“高猛,这两个人随你安排,你最好将那花无虚押送到试剑山庄去,那样你就成了天下最大的英雄。”
高猛心头一喜,直觉得自己已是这世上最有本事,最幸福的人。
孟魂香道:“高猛,我们这样还不安全,须得解决了两个人。”
高猛一愕:“谁?”
“这还用得着问吗?”孟魂香道:“当然就是请你们来杀姐姐的董开山和赵倩。”
高猛道:“这两人本领强大,怕是难以得手。”
孟魂香道:“他们若不死,哪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头上,到头来你我谁都活不成。”
“倒也有些道理。”高猛沉吟道:“可如何才能解决这两人?”
孟魂香道:“猛儿,你不必忧心,姐姐自有办法。”她在高猛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高猛一下跳起身来,连道:“好计好计!姐姐!你真有办法,我现在就去。”
高猛一走,孟魂香便把地上的绳子在身上绕几圈,然后静静地蹲在地上,也不知在搞什么鬼把戏。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只听高猛道:“董寨主,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住那女魔的,现在她已被我捆得结结实实,只等寨主前来将她正法。”
董开山道:“你爹死的壮烈,看到你如此英勇,想他在九泉之下也可放心了。可恨这女魔王,真是好毒的手,若不亲手杀了她,真是难解我心头之恨!”
高猛道:“董寨主,一切都交给你了。”
屋门大开,高猛与董开山、赵倩同时走进门来。
孟魂香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道:“董寨主,董怀中的事完全是个误会,您就放了我一条生路吧!”
董开山骂道:“你这女魔王,今日若不杀了你,日后一定还会作恶。”他手起刀落,便向孟魂香当头斩下。
孟魂香突然手一甩,她手中的绳子已如毒蛇般挥了出去,还没等董开山和赵倩回过神来,已被绳子打中穴道。夫妻二人双双动弹不得。董开山叫道:“高猛,这……是怎么回事?”
高猛冷笑道:“董开山,实话与你讲了,孟魂香现在已是我姐姐,谁想杀她,我便杀谁?”
董开山骂道:“你这小畜牲,竟然投靠了女魔王。难道……难道你父亲高士英也是死在你这小贼手上的?”
高猛道:“他根本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想杀我姐姐,我当然就要杀他,我现在还要杀你们。”
赵倩骂道:“你这小畜牲,竟然如此狠毒。你是中了这女魔头的妖法,若不及早回头,不久也会被她害死。”
高猛道:“我姐姐绝不会害我的,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
董开山骂道:“小贼,你恩将仇报,不得好死。”
孟魂香目露凶光,咬牙道:“猛儿,杀了他们。”
高猛答应一声,手起剑落,枭了董开山和赵倩的首级。
直看得花无虚惊心动魄,暗道:“孟魂香好厉害的手段,转瞬间已让敌方灰飞烟灭,真是反败弹指间,杀人不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