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廖苏青家时，客厅的水晶灯亮着暖黄的光，白沥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柠檬水，看样子，他已经等了很久。

　　我放下包，在他身边坐下，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等很久了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平静的态度，愣了愣才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为什么独自出门不告诉我？以前的青青，从不会这样。”

　　“你我都清楚，我不是廖苏青。”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怪你骗我，但你也没资格质问我。”

　　白沥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说得对，你原本就不是她。”

　　“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离开她的身体？”我追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摇了摇头：“起码不是现在。”

　　我心里了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离开。我没再追问，站起身径直往房间走，身后沙发的布料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他想伸手拉住我，最终却又收回了手。

　　进房间的瞬间，常年做鬼差的直觉让我心头一紧，房间里有“人”。“出来吧。”我轻声说。

　　柜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小男孩抱着篮球，从里面慢慢爬了出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球鞋上还沾着虚拟的灰尘，若是换做以前，我或许会被吓到，但现在，这样的场景我早已见怪不怪。

　　“找我有事？”我靠在书桌边，看着他。

　　男孩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锦榆姐姐让我告诉你，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楼下那个哥哥在你身上设了结界，她没办法现身，也救不了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姐姐说，你找机会灌醉他，结界在他醉酒时会最薄弱，到时候她就能带你走了。”

　　“这小妮子，果然还是懂我。”我忍不住笑了笑，突然想起电梯里的事，疑惑地问，“白天在电梯里搞鬼的，也是你吗？”

　　男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地摇头：“我一直在这房子周围玩，没去过电梯呀！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让你都看不见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那栋楼里还藏着更厉害的鬼魂。但眼下，先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我摸了摸男孩的头：“知道了，你去玩自己的吧，我会想办法的。”

　　下楼时，白沥还坐在沙发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竟让那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忍，分不清这是我的情绪，还是廖苏青残留的执念。

　　直到我在他身边坐下，他才猛地睁开眼，眼圈竟有些发红，像是刚偷偷哭过。我放柔语气，轻声问：“哥，我们喝点酒吧？”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主动示好，愣了愣才木然点头，起身去后厨拿了两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酒瓶开启时发出清脆的“啵”声，他倒酒的手很稳，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下，在杯底晕开淡淡的红色。

　　事情比我想象中顺利。白沥像是憋了一肚子情绪想发泄，一杯接一杯地喝，没一会儿就开始舌头打结，眼神也变得迷离。我试探着叫他：“哥？白沥？”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分不清是酒精上头，还是别的原因。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钝钝地疼。我起身去拿外套，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他蜷缩在沙发上，像个迷路的孩子，样子竟有些可怜。

　　走到大门口时，锦榆突然现身，她穿着生前常穿的米色风衣，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把将我抱住：“参夏！我就知道是你！虽然脸不一样，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我轻轻推开她，声音有些发涩：“可我觉得，我好像已经不是苏参夏了。”

　　她狐疑地看着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划过我的额头，一阵轻微的眩晕后，我们竟瞬间转移到了单南星家的客厅。

　　孟白良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到我，手里的游戏手柄“啪”地掉在地上。他指着我，看看锦榆，又看看我，结结巴巴地说：“这不是白天来找南星的小姐姐吗？怎么……”

　　“什么小姐姐，这是苏参夏！”锦榆白了他一眼。

　　“苏参夏？”孟白良的眼睛瞪得溜圆，捂着嘴差点叫出声，“苏老师？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忍不住笑了，坦然地说：“是啊，我是苏参夏。”

　　孟白良还是一脸惊恐，拉着锦榆走到一边，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用想也知道，他在说白天不小心把单南星有新女友的事说漏嘴的事。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我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对谁保持长久的热情，爱的时候是真的爱，不爱的时候，也真的能放下。

　　他们俩嘀咕完，回到我面前时还是战战兢兢的样子，我看着他们紧绷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多大点事啊，”我说，“单南星找女朋友很正常，换做是我，说不定早就另觅新欢了。”

　　话音刚落，脑海里突然闪过白沥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怎么回事？廖苏青的意识还在影响我？

　　锦榆盯着我看了好久，像是确认什么似的：“你真的觉得没关系？”

　　我点点头，又拍了拍孟白良的肩膀，安抚他受惊的情绪。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单南星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些凌乱，看到我的瞬间，脚步顿住了。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的心跳竟慢了半拍，廖苏青，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我禁锢得再久一点？

　　“这是？”他看向孟白良，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孟白良看看我，又看看单南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我盯着单南星的眼睛，看了好久，久到自己都忘了时间，最后才缓缓开口：“我是廖苏青，白沥的表妹。”

　　听到“白沥”两个字，单南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有点印象，你是那天在餐厅，和白沥一起吃饭的女孩。”

　　“她一定很漂亮，很温柔吧？”我下意识地说，这话里带着几分廖苏青的试探，“比苏参夏好，所以你才选了她。”

　　单南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那声音大得仿佛能惊醒楼上楼下的邻居。

　　我苦笑着看向锦榆和孟白良：“看来，我该回白沥那里了，他醒来看不到我，该生气了。”

　　那个叫单南星的男孩子，从今往后，就真的不属于我了。不管是平行时空里那个温柔的他，还是现在这个冷漠的他，都不再是苏参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