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意识时,我才发现白沥又骗了我——他不让我流血,根本不是怕我和廖苏青受伤,而是因为流血会让被上身者的神识减弱,让我彻底占据主导。
弄清真相的瞬间,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单南星。到了他家楼下,我按下电梯键,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终于等到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按了七层,可下一秒,二到六层的按键突然全亮了。电梯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我起初以为是故障,很快却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连我都看不见的鬼魂。
我尝试取消按键,却怎么也按不动,只能看着电梯在每一层停下、开门、关门,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直到第七次门开,我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单南星家门口。
敲门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可开门的却是孟白良。他看到我这张脸,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垮了下来:“怎么好看的小姐姐都找单南星?他有女朋友了。”
“我当然知道。”我没心思跟他废话,从他身边挤过去,径直走向单南星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我转头看向孟白良:“他人呢?”
“都说了他有女朋友,当然去陪女朋友了,你还说你知道。”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我头上,我浑身发抖:“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在陪女朋友?而那个人,不是苏参夏?”
孟白良愣了愣:“你认识苏老师?”
我没再理他,像丢了魂似的往门口走。不知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多久,我在一栋大楼前停下,鬼使神差地坐在了旁边的台阶上。
不远处传来争吵声,我望过去:一共五个人,一边是老夫妻带着孙女,另一边是中年妇女带着女儿,正吵得面红耳赤。
“路这么宽,你怎么往我们身上撞?”
“路宽你不会往旁边走?”
“当着孙女的面骂骂咧咧,不怕教坏孩子?”
“你当着女儿的面撒泼,也好不到哪去!”
“我哪骂你了?我是给你竖大拇指呢!”
“你往我这边指什么指!”
“是你先指我的!”
争吵声越来越大,不知是谁先动了手,老夫妻和中年妇女扭打在一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上前拉架。可混乱中,大妈的头上被抓出几道血印,妇女的脸上也挨了巴掌,两撮头发掉在地上,两个孩子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没多久警察来了,大妈立刻冲上去告状:“警察同志,这个女人打我们老人家!”随后,五个人都上了警车,围观的人也很快散开,只有那个劝架的男人还站在原地,他的手在流血,正慌乱地在包里找纸巾。
我像是从梦中惊醒,快步走过去,递给他一包纸巾。他接过时笑了笑,指尖沾着血,动作有些笨拙。
“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你上前?”我忍不住问。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条件反射就上去了。其实老夫妻和那个女人都有错,一点小事闹成这样,最苦的是孩子,不知道要留下多大的阴影。”
“围观的人那么多,只有你敢……我离那么远都怕。”
他看了眼地上的头发,语气无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帮忙才是常态,我现在也有点后怕,只是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叫廖苏青,你呢?”我报出这具身体的名字。
他这才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腼腆:“我叫许青柏。”
这个名字和他的模样像个开关,瞬间打开了我的记忆,许青柏,是锦榆生前合作过的材料商。我生前为了查锦榆的死因,还和他见过一面。
“是你,我知道你!”我脱口而出。
许青柏愣了愣:“我们好像没见过吧?”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廖苏青的样子,赶紧圆话:“没见过,但我知道你,你是锦榆公司的材料商。”
他连连点头:“对,锦榆人很好,可惜……”他没再说下去,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怕勾起他的伤感,赶紧岔开话题:“既然这么巧,我请你吃饭吧,顺便找家药店给你处理下伤口。”
“也好。”他没推辞。
我们先去药店买了碘伏和创可贴,然后找了家附近的饭店。等菜时,许青柏接了好几个催材料的电话,挂了后不好意思地看着我:“都是合作方的电话,让你见笑了。”
“没事,工作嘛,锦榆以前也总被电话催。”我笑着说。
“你和锦榆很要好?”他好奇地问。
“当然,我们……很要好。”我顿了顿,没敢说太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我和锦榆认识挺久了,她很少提朋友,只偶尔说起过苏参夏。锦榆去世后,苏参夏还来找过我,问了些锦榆的事。”
我心里一酸,坐在你面前的,就是苏参夏啊。可我不敢说,怕吓着他。我只能端起水杯掩饰心虚:“锦榆这个没良心的,居然没提过我!等她下次托梦,我肯定骂她。”
许青柏被我逗笑了:“可能是提了我没记住。对了,你怎么会坐在那台阶上?”
“也许是上天注定吧,让我看到那场闹剧,还遇见你。”我半开玩笑地说。
“也是。”他笑着点头。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直到菜上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分开前,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才突然想起:我本该为单南星有了新女友难过的。
可此刻,我心里却很平静。爱情本就是双向奔赴,既然他选了别人,我该成全他。他陪了我这个“鬼差”那么久,已经够了。
想通的瞬间,我豁然开朗,心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