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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有的人,与畜生何异?

有个人被谋杀 绾我青丝 2402 2024-11-14 14:45

  我和锦榆这次要指引的魂,是位戎马一生的“角儿”:蔡仁坤老先生,生前是国家一级昆曲大师,唱了一辈子昆曲,柳梦梅、张生、许仙这些经典角色,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的嗓音宽厚明亮,唱词里的感情浓得能漫出来,官生的端庄、巾生的俊雅、穷生的落魄,被他演得活灵活现。

  说起来,我对这类艺术家向来怀着敬畏。以前有个朋友的姐姐在昆剧院上班,我有幸坐在第一排听过几场折子戏,那婉转的曲调绕着梁子飘,连带着我好几天的心情都是亮的。

  可见到蔡老先生时,全然没了舞台上的风采,他的尸体摔在井边,额头沾着血,而他本人就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见我们过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们把他带到冥府,他还是这副茫然的样子,半点不像资料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昆曲名家。

  “蔡仁坤先生,男,63岁,死因是摔倒导致头部重击,当场离世。”我尽量让语气恭敬些,“您一生都献给了昆曲,《长生殿》《牡丹亭》《白蛇传》这些作品,至今都是经典。只是……人终有一死,还请您放下执念,安心往生。”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却没看我们,目光飘向远处,声音发涩:“我活了一辈子,够了。只是有个疑惑解不开,弄明白了,我就立刻去轮回。”

  这算不上过分的要求,我和锦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他抿了抿嘴,语气里满是困惑:“我这死太蹊跷了,青天白日的,我去井边做什么?我拼命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话让我心里一沉,倒和我们当初死后的样子一模一样,都忘了最关键的记忆。人要是带着未了的心愿轮回,下辈子也难安生。我和锦榆抱着同理心,答应帮他寻回死因。

  我们照旧兵分两路:我跟单南星去蔡家吊唁,他扮成老先生的仰慕者;锦榆和孟白良去昆剧院,还是用见习警员的身份打听消息。

  单南星生得白净秀气,眉眼间带着股书生气,倒真像昆曲里的小生。蔡家人没多怀疑,客客气气地把他迎进了屋。他对着灵位鞠躬时,我隐在一旁,注意到灵堂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悲伤里掺着点说不出的僵硬。

  吊唁刚结束,一个微胖的女人突然从门外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苦命爹啊!你怎么就走了!留下我们可怎么办啊!子女不孝啊……”她哭得浑身发抖,不顾形象地拍着地面。

  她这么一闹,灵位两边的人也跟着抽泣起来,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可就在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却站在原地,半点没受影响,趁没人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我赶紧戳了戳单南星,在他耳边小声嘱咐:“跟着那个孩子。”

  单南星跟出去时,男孩正躲在后院没人的地方,小声唱着昆曲:“俺指望封侯也那万里班,超生逼做叛国红巾,做了背主黄巢……”唱到一半,声音就哽咽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单南星蹲下来,轻轻托住他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别哭,告诉哥哥,灵堂里的那位,是你什么人呀?”

  男孩见是陌生人,赶紧抹掉眼泪,却还是带着骄傲:“那是我外公!他是很有名的昆曲大师!”

  “我知道,”单南星点点头,“我特别敬仰你外公,他很厉害。”

  大概是听到有人夸外公,男孩一下子放下了戒备,也可能是单南星长得实在人畜无害。他吸了吸鼻子,突然说:“外公生前教了我好多小曲,这段《夜奔》我唱得最好……可外公他,是被饿死的。”

  这话让单南星皱紧了眉,连我都愣在了原地。男孩断断续续地往下说:“我和爸妈赶到舅舅舅妈家时,外公已经被装在棺材里了。后来小姨和小姨夫也来了,小姨夫一进门就喊,要把外公送去医院剖肚子,看看里面有没有米……他还说,舅舅舅妈是故意把外公一个人丢在家里的。”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把事情说得条理分明。我心里渐渐有了轮廓,等和锦榆会合,交换完信息,一个令人发指的真相彻底摆在了我们面前。

  蔡老先生和妻子生了三女一男。儿子当年执意做了上门女婿,三个女儿也远嫁他乡。妻子去世后,儿女们商量着卖掉老先生的老房子,轮流照顾他。起初,老先生手里还有些积蓄,女婿和儿媳对他还算和气;可几年下来,他的钱被儿女们用各种借口拿去,最后一分不剩。

  随着老先生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吃饭都会把饭粒洒出来。儿女们又一次商量,让儿子作为唯一的儿子承担主要照顾责任,三个女儿定期给抚养费,把老先生安置在儿子家。

  儿子家在一楼,带个小院子。老先生搬过去前,儿媳特意在院子里搭了个阳光房,隔成一个单独的房间,和屋里完全不相通。平时就偶尔端碗饭过去,要是赶上出门,就放些剩菜让老先生自己热。那阳光房看着亮堂,实则像个汗蒸房,哪怕拉了遮阳帘、吊了顶,夏天依旧闷热得喘不过气。可老先生从没抱怨过,人老了,能守着儿女,就觉得够了。

  他死的那天,儿子儿媳去参加朋友的婚礼,走前没给老先生留一口吃的、一口水。老先生大概是渴得受不了,跌跌撞撞地走出阳光房,想在院子的井边接水喝,却不小心摔了一跤,再也没醒过来。

  我和锦榆都陷入了沉默,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真的是儿子儿媳“饿死”了他吗?那可是亲生父亲啊!就算是陌生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活活渴死、饿死,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可我们终究没把真相告诉老先生。人都走了,再让他带着对儿女的怨恨轮回,太残忍了。我们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说他的儿子儿媳很孝顺,他的死只是个意外。老先生听完,眼里的茫然渐渐散去,终于释怀地走向了轮回。

  我们只愿他来世,能有个老有所依的家。

  送走老先生后,我和锦榆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点开了《牡丹亭》的唱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婉转的曲调飘着,可我们谁都没说话,再美的戏文,也抵不过现实里的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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