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钟一兴是把任务,也就是道上的人口中的“活儿”,派给了这个小刘。
跟小刘这种级别的人说话,我就可以很直截了当了。
“我要人。”到了小刘的办公室,我坐都没坐,站着就把话说出来了。
“几个人?”小刘也是老江湖了,没跟我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不多,三个就行,”我说:“三个够硬的,敢下手的就行。”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
什么活儿?
绑人。不砍手跺脚,不见血。
就要人?
再加一台车。三个人,一台车,一个礼拜之内完事儿。二十个,先付一半,之后一笔清。
一个礼拜,保证能完事?
多出来的时间,我按天算钱给你。
二十个,我这边有点划不开,不够切的。
(切的意思是分,不够切就是不够分)
二十六个,三个人,好切不?
成交。
“这是我的电话。”谈好之后,小刘递给我一张名片。
“上面有银行账号吗?”我看着那张名片。
“背面有。”
“嗯,知道了。明天能开工吗?”我翻过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你钱到,我人到。”
“好。”
当天下午,我先往卡上打了十三万,打完之后,我给小刘打了个电话。
“钱过去了,看到了吗?”
“看到了。”
“明天等我电话。”
“好唻。”
我又找到了吴政。
“你现在能确定老黑和东子的位置吗?”
“可以。”吴政说:“自从我变成未亡人以来,我就一直盯着他们,跑不了。”
“好,那你尽快定位他俩,明天晚上九点,咱们行动。”
“好。”
“还有一件事,那个陪酒女,叫什么,白白,对吧?”
“是,叫白白。”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在一个洗头房里干按摩。”
“地址有吗?”
“有呢。”
“给我。”
把白白的地址给我之后,吴政就走了,他去准备了,他去定位老黑和东子了。
第二天晚上九点,在我市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国产的三厢轿车,我坐在车里面的副驾驶位置上。
开车的是小刘,后面坐了两个人,神情肃穆,一言不发,只有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露出几缕凶光。
从面相上看,这俩人都不是善茬。
“你亲自出马啊?”我看着小刘,笑了一下。
“人手不够,我自己也得上。”小刘看着我,也笑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
就这一笑,我就懂了,小刘的身份不是大哥,也是出来自己扛活的小弟。
扛活,就是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在我市,出来混的都这么说。
“钟总最近忙什么呢?”我问。
“老总的事儿,我们做手下哪能知道。”小刘也是老江湖了,滴水不漏。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吴政发来一条语音。
“三十四号楼,二单元,301,老黑在里面。”
“行我知道了。”我回过去一条语音:“老黑的车在不?”
“在呢,在小区里停着呢。”
“车牌号多少?”
“3841。”
“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完事,你先去下一站,等我们。”
这边的情况,吴政都已经提供给我们了,那他在这边就没什么事儿了,我让他去“下一站”,就是东子呆的地方等我们。
“走人。”我对小刘说:“车上留一个人,其余的跟我走。我在前面走,你们俩在后面,别离得太近。”
“还有,”我又补了一句:“带枪了的话,不要拿,枪放在车上,身上带把刀就行。”
后座上的一个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放在车上。
车上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枪身,不过好像是一把中口径的54式。
这种枪以前是装备部队的,现在有少量流出到社会上,能拿到这种枪,说明钟一兴那老东西确实是实力,能让手下的小弟拎着54式出来。
我推开车门,先走下车,小刘和另外一个人随后也走下来,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车上还留了一个人。以防万一。
我们走进小区,在三十四号楼下,二单元的门口停住。
“你们俩上去一个人,301,上去了敲门,就说你是小区保安,你们家车牌是3841的车被人刮了,让人赶紧下来一趟。”
“记住,敲完门,说完这几句话,确定里面人听见了,就马上下来,不要在门口逗留。”我叮嘱到。
“好。我上去。”小刘点了点头。
小刘上去之后,最多一分钟,就下来了。
“话我都说了。”小刘说。
“里面的人听见了吗?”
“听见了,一会儿就下来了。”
又过了半分钟,门响了,一个人从二单元的门里走了出来,一边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谁干的?×眼瞎了吗?×他妈……”这人不是一般的粗鲁。
我在心里也暗自叹息:一个杀人犯,到现在还这么嚣张,这人要不是磕了药,就是根本没脑子。
我给了小刘一个眼色。
小刘一个大步冲过去,拔出弹簧刀,弹出刀刃,顶在那人的脖子上。
“别动,别说话,跟我们走。”
“你是谁!你干什么!”那人慌了。
“别说话,再说一个字我捅死你。”小刘说:“跟我们走,放心我们不动你,我们就想跟你打听个人。”
这一连串动作,加上说的话,娴熟准确,力度到位。
首先,用强硬的武力逼住那人,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其次,在语言上进行一定的安抚,“我们不会动你,就跟你打听个人”,这样一来,防止了被绑对象困兽犹斗,鱼死网破。
在绑人的时候,一定要给对方一点希望,只要有了这点希望,被绑的人就不会跟你玩命。
否则,刚把人绑了,就说,我要宰了你,那换了谁,谁也得跟你拼命。
我在心里默默地点了个赞,这个小刘,是个绑票的好手。
果然,听到“就想跟你打听个人”的时候,那人老实了,不说话,也不动弹了。
小刘的刀子一直顶在那人的脖颈上。
另一个跟着小刘下车的人,上去简单地搜了搜那人的身上,搜完,冲小刘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没带家伙。
“走吧!”我们把那人拉到小区外的那辆三厢轿车上。
“你们……你们要打听谁……”刚一上车,那人就迫不及待地问到。
我这才真正地看清了这个人的长相,满脸横肉,眼睛里全是邪恶,满身酒味。
这个人,就是老黑。
之前吴政给我看过他的照片,错不了。
这个小区三十四号楼二单元301室,是一个离婚的单身女人家,这个女人之前跟老黑认识之后,最后居然成为了老黑的情人。
跟老黑这种人做情人,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眼睛瞎到了什么程度。
吴政摸清楚了,今天晚上老黑是她情人的家里过夜,所以我们来了个守株待兔,一举把老黑拿下。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看我们没人回答他,老黑还是有点慌了,也许他已经感觉到,我们绑他,不是为了打听什么人的。
“把他嘴堵上。”小刘说。
老黑的嘴被一块毛巾结结实实地堵上,双手被透明胶带牢牢缠住,一动也不能动了。
我雇来的这三个人,做事情确实是干脆利落。
“开车,”我对小刘说:“去红日广场的夜市。”
红日广场,是我市最热闹的一个夜市,到了晚上,那里是烧烤摊最集中的地方。
红日广场离这个小区不远,二十分钟后,我们的车就开到了。
半路上,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老黑从车里拖出来,塞进了后备箱里。
这辆车的后备箱里,有厚厚的棉被,这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在挣扎的时候发出声音。
看来,这辆车也是专门为绑人准备的。
红日广场就是今天的“第二站”,吴政已经摸清楚了,东子在这里,和几个人吃夜市,喝酒。
广场的门口,横七竖八地停了很多车,有的是出租车,还有的是黑车。
我们也把车停到了门口,不远处。
我给吴政打电话:“人在吗?”
“在,正在喝酒。”
“盯住,等他喝完,出来的时候给我说。”
“好。”
放下电话,我想起来,我从没看过吴政打电话的样子,一个没有头的人,他是怎么打电话的呢?
我跟吴政说话的时候,感觉他的声音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
他一定是把电话放到胸前打的……好了,不想这些没有用的了。
我们就这样一直等着,等到了将近十二点,我的手机响了。
“东子已经吃完,正在往门口走。”吴政的声音,隔着手机还是那么沉闷。
“知道了。”我说。
不一会儿,摇摇晃晃的东子走出了夜市的大门,他已经无法走成一条直线,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上。”我和小刘,还有另外一个人一齐下了车。
我们直接冲过去,把东子架住,往车上拉。
“哎……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东子大呼小叫起来。
“快回家吧,你喝多了。”我大声地说。

